《一道淤青》蒽锦

80、春游 你们怎么在

　　芩舒是在四月的一个周末，忽然提议去春游的。
　　那天早上他拉开窗帘，看见外面的阳光特别好，天蓝得不像话，小区楼下的樱花开了满树，粉白粉白的，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对正在叠被子的桦珩清说："我们出去玩吧。"
　　桦珩清叠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去哪儿？"
　　"不知道。"芩舒想了想，"就叫温予清她们一起，找个地方野餐什么的。"
　　桦珩清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掏出手机查了查天气："明天也晴，要不明天去？今天太赶了。"
　　"行。"芩舒说，"那我跟她们说。"
　　他在四人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天气好，出来野餐不？
　　温予清秒回：可以，去哪儿？
　　芩舒：还没定，你们有推荐吗？
　　墨清江：西湖边人太多了，要不找个郊区的公园？
　　温予清：我知道一个地方，余杭那边有个湿地公园，人少，风景好，还能租自行车。
　　芩舒：行，那就那儿。
　　桦珩清在旁边看了一眼群聊，说："那我明天早点起来准备吃的。"
　　芩舒放下手机，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辛苦啦。"
　　桦珩清弯起眼睛："不辛苦。"
　　第二天早上，芩舒是被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进厨房，看见桦珩清正站在灶台前煎三明治，旁边摆着一排已经装好的保鲜盒——有切好的水果、拌好的沙拉、卤好的鸡翅，还有一壶看起来刚泡好的柠檬茶。
　　"你几点起来的？"芩舒有点惊讶。
　　"六点半。"桦珩清把煎好的三明治装进盒子里，"怕来不及。"
　　芩舒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软。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辛苦了。"
　　桦珩清偏过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不辛苦，去洗漱吧，收拾完出发。"
　　十点，他们在湿地公园门口碰了面。
　　温予清和墨清江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一棵大树下等他们。温予清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墨清江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两个人站在一起，画面意外地和谐。
　　芩舒的目光在她们俩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发现温予清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温予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坦然地看着他，笑了："看什么？"
　　"你……"芩舒指了指她的手，"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温予清说，"比你们早。"
　　芩舒："……"
　　他转头看向桦珩清，桦珩清也看着他，一脸"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你们也太能藏了吧。"芩舒忍不住说，"去年就在一起了，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温予清笑了笑："你们不也是？在挪威定的，回来才告诉我们。"
　　芩舒被噎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资格说她们。
　　"行吧。"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那今天我们算是……两对情侣的春游？"
　　温予清和墨清江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差不多吧。"墨清江说。
　　四个人沿着公园的小路往里走。湿地公园的春天比市区来得更浓一些，路两边的柳树已经绿得发亮，水面上浮着大片大片的睡莲，偶尔有白鹭从芦苇丛里飞起来，在阳光下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芩舒走在最前面，举着手机到处拍。桦珩清跟在他后面，拎着袋子，看着他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一直挂着笑。
　　温予清和墨清江走在最后面，慢悠悠地聊着天。墨清江有时候会伸手帮温予清拨开垂下来的柳枝，温予清会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芩舒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小声对桦珩清说："你看她们。"
　　桦珩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芩舒说，"就是觉得，她们俩也挺好的。"
　　桦珩清没说话，只是伸手，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坪时，芩舒停了下来："就这儿吧，这儿好看。"
　　草坪旁边有一片小湖，湖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游着。草坪边缘种着一排樱花树，花瓣正落得厉害，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桦珩清把野餐垫铺开，又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芩舒在旁边帮忙，温予清和墨清江也过来搭了把手，很快，垫子上就摆满了吃的。
　　三明治、沙拉、鸡翅、水果、柠檬茶，还有墨清江带来的蛋糕和温予清买的一袋橘子。
　　"这也太多了。"温予清看着满满一垫子的食物，感叹道，"你们俩是把整个超市搬来了吗？"
　　"桦珩清做的。"芩舒盘腿坐下来，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他说怕不够吃。"
　　温予清看了桦珩清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桦珩清面不改色地在芩舒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茶。
　　墨清江在旁边拆开蛋糕盒，切了一块递给温予清："尝尝，这家店的奶油不错。"
　　温予清接过来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好吃。"
　　芩舒看着她们俩自然的互动，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一直以为温予清和墨清江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没想到她们早就已经在一起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忍不住问。
　　温予清想了想："快两年了吧。"
　　"两年？！"芩舒差点被嘴里的三明治噎到，"那你们藏得也太深了。"
　　"你不也是。"温予清说，"你和桦珩清的事，要不是你主动说，我们也不知道。"
　　芩舒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他又问。
　　温予清看了墨清江一眼，墨清江也看着她，两个人相视一笑。
　　"就……自然而然的。"温予清说，"认识久了，发现离不开对方，就在一起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温予清说，"又不是拍电影，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
　　芩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桦珩清在旁边给他倒了一杯柠檬茶，说："喝水。"
　　芩舒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觉得，温予清说得对。
　　吃完东西，温予清提议去租自行车。
　　湿地公园里有一条环湖的自行车道，两旁种满了花，骑起来特别舒服。四个人去租车点租了两辆双人自行车，芩舒和桦珩清一辆，温予清和墨清江一辆。
　　芩舒坐在前面，桦珩清坐在后面。他蹬了两下踏板，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忍不住笑："桦珩清，你用力啊，怎么这么沉？"
　　桦珩清在后面慢悠悠地蹬着："是你没用力吧。"
　　我用力了！"
　　"那怎么这么慢？"
　　芩舒回头瞪了他一眼，使劲蹬了两下，车子终于快了起来。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芩舒忍不住张开手臂，喊了一声："好舒服啊——"
　　桦珩清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弯起眼睛。
　　温予清和墨清江的车子从旁边超过去。温予清坐在前面，回头冲他们喊："你们太慢啦！"
　　芩舒不服气："你们等着！"
　　他使劲蹬了几下，车子终于追了上去。两辆自行车在环湖道上并排骑着，风把他们的笑声吹得很远很远。
　　骑到一半，温予清忽然喊："芩舒！"
　　"嗯？"
　　"你看墨清江！"
　　芩舒回头一看，墨清江正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给温予清拍照。温予清坐在前面，冲着镜头比了个耶，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画面好看得不像话。
　　芩舒忍不住掏出手机，也拍了一张。
　　桦珩清在后面问："拍什么呢？"
　　"拍她们。"芩舒说，"回去给她们发过去。"
　　桦珩清探头看了一眼，笑了："拍得不错。"
　　骑完车，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四个人把自行车还了，又沿着湖边的小路走了一会儿。阳光已经没有中午那么烈了，变得柔和起来，在湖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芩舒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湖面发呆。
　　桦珩清走到他身边："看什么呢？"
　　"你看那边。"芩舒指了指湖心，"有两只白鹭。"
　　桦珩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湖心确实有两只白鹭，正站在浅水里，低着头啄食。阳光落在它们身上，白色的羽毛泛着柔和的光泽。
　　"好看吗？"芩舒问。
　　"好看。"桦珩清说。
　　芩舒转头看他，忽然笑了："我说的是白鹭，你看哪儿呢？"
　　桦珩清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看他，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白鹭好看，你也好看。"
　　芩舒耳根一热，伸手推了他一把："油嘴滑舌。"
　　温予清和墨清江走在前面，听见他们的对话，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墨清江低声对温予清说："他们俩真腻歪。"
　　温予清也低声回："你不腻歪？"
　　墨清江想了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那我也腻歪一下。"
　　温予清笑着推了她一把，没挣开。
　　傍晚，四个人在公园门口分开。
　　温予清和墨清江打车走了，芩舒和桦珩清站在路边等公交。夕阳把天空染成大片大片的橘红色，路边的樱花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花瓣落了一地。
　　芩舒靠在桦珩清肩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说："桦珩清。"
　　"嗯？"
　　"今天真开心。"
　　"嗯。"桦珩清低头看他，"我也开心。"
　　"下次还来。"
　　"好。"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芩舒靠在桦珩清肩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桦珩清低头看着他，轻轻把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窗外的夕阳还在，城市的灯火渐渐亮起来。公交车在暮色中缓缓行驶，像是载着他们，驶向一个又一个平常而温暖的明天。
　　芩舒在半梦半醒间，忽然想起温予清白天说的话。
　　"认识久了，发现离不开对方，就在一起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他和桦珩清，好像也是这样。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撒在暮色里的星星。芩舒靠在桦珩清肩上，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