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玄鉴》九幽十二

7、地支十二 气在天上运

　　气在天上运行，终究要落到地上。

　　第二天一早，林衍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古籍，钻进了宿舍楼下的自习室。
　　他刚翻开《渊海子平》，镜面上便泛起一层熟悉的微光，玄鉴真人的身影浮现出来，仍是那副白须白袍，仙风道骨的模样。

　　“昨夜的闪电，悟到了什么？”

　　林衍想了想：
　　“丙火是太阳之火，闪电也是天火之象。我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正好闪电，不是巧合，是……相应？”

　　玄鉴真人微微颔首：
　　“天人本是一气，人心念动，天象昭昭。不过今天不讲这个。天干十字，你已经背得熟了。但天干只是天的一半。”

　　“另一半呢？”

　　“在脚下。”玄鉴真人用杖尖在镜面虚点，一个字一个字地浮出来，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十二个字排成一个圆环，在镜面上缓缓旋转。

　　“十二地支。”
　　玄鉴真人道，
　　“天干有十，地支有十二。十是五行分阴阳，十二是什么？”

　　林衍摇头。

　　“十二是一年的月数，是一日的时辰数，也是木星绕天一周的年数，十二年。”
　　玄鉴真人的杖尖依次点过那十二个字，
　　“天干讲的是天之气，地支讲的是地之形。气无形而运行于天，形有质而承载于地。万物得天气以生，得地形以成，这就是干支配合的根本道理。”

　　林衍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做笔记。
　　这个框架比他想象的清晰：天干是能量，是动力，地支是容器，是载体。一个属阳，一个属阴，一上一下，缺一不可。

　　“先记五行。”
　　玄鉴真人杖尖再点，十二地支上各自浮出五行属性，

　　子水，丑土，寅木，卯木，辰土，巳火，午火，未土，申金，酉金，戌土，亥水。

　　“看出门道了吗？”

　　林衍盯着看了片刻：
　　“四个土，辰，戌，丑，未。木火金水各两个，土却有四个。”

　　“好眼力。”
　　玄鉴真人面有赞许，
　　“寅卯属木，巳午属火，申酉属金，亥子属水，这八个各归其位。唯独土占了四位，分别在四季的末尾：辰是春末，未是夏末，戌是秋末，丑是冬末。土在四季之间做什么？做缓冲，做转换，做承载。春木到夏火，不是一刀切过去的，中间要有辰土来过渡；夏火到秋金，要有未土；秋金到冬水，要有戌土；冬水到春木，要有丑土。就像人走路，总得有落脚的地方，土，就是五行落脚的地方。”

　　林衍在本子上画了个圆，标出十二个地支的位置，又在辰戌丑未四个字上各画了一个方框：
　　“四季的最后一个月都是土……那叫什么？”

　　“四季月。辰为季春，未为季夏，戌为季秋，丑为季冬。在命理中，这四个字又叫四库，仓库的库。辰是水库，戌是火库，丑是金库，未是木库。万物收藏于土，到了该出来的时候再出来。这些以后再细讲，你先记住：辰戌丑未是土，是转换之地，是收藏之库。”

　　林衍点头，在方框旁边批注了“四库”二字。

　　“再说生肖。”
　　玄鉴真人杖尖又一点，每个地支下方浮现出对应的动物，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这个你从小就知道，不多解释。但我要你记的不是动物本身，是动物的性。子鼠性敏，藏于暗处，应的是子时阴气最盛，一阳初生之象；丑牛性厚，耕地载物，应的是丑土含藏万物之德；寅虎性猛，寅时黎明前最黑暗，猛虎出林；午马性烈，正午烈日当空，骏马奔腾……生肖不是随便配的，每一种动物的习性都是它所对应地支之气的具象化。”

　　林衍以前只觉得十二生肖是老祖宗排的年兽故事，从没想过背后还有这层道理。
　　他在笔记本上把十二种动物和五行一一对应，越写越觉得严丝合缝，鼠对应水的阴柔潜行，虎对应木的刚猛生发，马对应火的热烈奔放……

　　“接下来是月份。”
　　玄鉴真人语气郑重了几分，
　　“这是地支最要紧的用处之一，你须仔细听。”

　　杖尖在圆环上划出一道弧，镜面浮现出一年的节气流转，

　　寅月，立春起始
　　卯月，惊蛰起始
　　辰月，清明起始
　　巳月，立夏起始
　　午月，芒种起始
　　未月，小暑起始
　　申月，立秋起始
　　酉月，白露起始
　　戌月，寒露起始
　　亥月，立冬起始
　　子月，大雪起始
　　丑月，小寒起始

　　“记住，”
　　玄鉴真人加重语气，
　　“命理中的月份不是按农历初一切换的，是按节气。立春那天才是寅月的开始，惊蛰才是卯月的开始。节是节，气是气，每个月有一节一气，比如寅月，节是立春，气是雨水；卯月，节是惊蛰，气是春分。节为月之始，气为月之中。排八字定月令，看的是节气，不是月份牌。”

　　“为什么是寅月开头？”
　　林衍问，
　　“子月是十一月，按理一年从正月开始，正月是寅月？”

　　“问得好。”
　　玄鉴真人抚须而笑，
　　“子月是冬至所在的月份，冬至一阳初生，是天道轮回的真正起点。但为什么正月建寅而不是建子？因为子是气之始，寅是形之始。冬至那天阳气虽然开始萌生，但地上还是冰天雪地，万物并未苏醒；到了寅月立春，地气才真正转暖，草木才开始萌芽。天的气先动，地的形后应，所以建寅为岁首，正是天干主气，地支主形的又一体现。”

　　林衍觉得这个“气先形后”的道理精妙至极。他在笔记本上画了条时间轴，在子月处标了“一阳初生·气始”，在寅月处标了“万物萌动·形始”。

　　“月份之后是时辰。”玄鉴真人继续道，

　　子时：二十三时至一时
　　丑时：一时至三时
　　寅时：三时至五时
　　卯时：五时至七时
　　辰时：七时至九时
　　巳时：九时至十一时
　　午时：十一时至十三时
　　未时：十三时至十五时
　　申时：十五时至十七时
　　酉时：十七时至十九时
　　戌时：十九时至二十一时
　　亥时：二十一时至二十三时

　　“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子时跨了两天的交界，二十三点到零点是夜子时，零点到一点是早子时，排盘时各有讲究，以后讲八字时细说。你现在先把每个时辰的时间段记牢。”

　　林衍对着表格默念了两遍。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子时是从二十三点开始的，也就是说，晚上十一点以后出生的人，日柱就算第二天了。他以前听人说“子时不算命”，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交界容易搞错。

　　“月份，时辰都讲了。最后，讲地支的阴阳，这里头有个容易把人绕进去的地方。”

　　玄鉴真人的杖尖在巳，午，亥，子四个字上各敲了一下。

　　“天干之中，丙是阳火，丁是阴火；壬是阳水，癸是阴水。对不对？”

　　“对。”林衍答。

　　“那你记好，地支恰恰相反，”玄鉴真人一字一顿，“巳为阴火，午为阳火；亥为阴水，子为阳水。”

　　林衍愣住了：“反过来了？”

　　“反过来了。”
　　玄鉴真人点头，
　　“天干里丙是太阳，丁是灯烛，太阳当然是阳，灯烛当然是阴。但地支主形，你看巳的象是什么？蛇。蛇是阴柔之物，潜藏于草丛石缝之间，虽属火性，却是暗火，内火，伏火。午的象是什么？马。马是刚健之物，奔腾于旷野烈日之下，那是明火，旺火，盛火。水也一样：亥的象是猪，猪性温顺，伏于圈栏，是阴水，静水；子的象是鼠，鼠性灵动，穿地而行，子中藏的是癸水，等等。”

　　他突然停住，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衍。

　　“你是不是在想：子藏癸水，癸是阴干，那子怎么会是阳水？”

　　林衍瞪大了眼，他确实正在想这个问题。

　　“这就是最容易混淆的地方。”
　　玄鉴真人竖起一根手指，
　　“地支的阴阳，看的是支位本身，不是藏干。子的位置在正北，冬至，夜半，是阳气初生的方位和时刻，虽然微弱，但它是阳生之处，所以子属阳。亥的位置在西北，立冬，人定之初，是阴气渐盛，阳气潜藏的时候，所以亥属阴。同理，午在正南，夏至，日中，是阴生之处，但午位本身是阳气最旺盛的极点，所以午属阳；巳在东南，立夏，上午，阳气虽旺却未到极处，且蛇为阴物，所以巳属阴。”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提纲挈领的话，

　　“天干主气，地支主形。气分阴阳看的是性质，形分阴阳看的是方位和时令。同一组火和水，天干从气上论，地支从形上论，所以看似颠倒，其实各有各的道理。”

　　林衍把这句话原原本本抄在笔记本上，加了三道着重线。他隐隐觉得，这句话日后不知要用到多少次。

　　“节气也不能只记月建。”
　　玄鉴真人话锋一转，
　　“二十四节气是地支的根基，我教你一首歌诀，背下来终身受用，”

　　镜面上浮现出工工整整的二十八个字：

　　春雨惊春清谷天，
　　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
　　冬雪雪冬小大寒。

　　“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春六个月。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夏六个月。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秋六个月。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冬六个月。每月一节一气，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周而复始。”玄鉴真人道，“这首歌你不仅要会背，还要能在脑子里把每个节气对应到具体的公历日期附近。立春总在二月四日前后，清明总在四月五日前后，冬至总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前后，这些都是以后排盘的基本功。”

　　林衍默念了两遍节气歌，已经能一字不落地背出来了。他又花了十几分钟，把十二地支的五行，生肖，月份，时辰，阴阳在笔记本上整合成一张大表，

　　|地支|五行|阴阳|生肖|月份（节气）| 时辰 |
　　|----|----|----|----|------------|------|
　　| 子 | 水 | 阳 | 鼠 | 子月·大雪 | 23-1时 |
　　| 丑 | 土 | 阴 | 牛 | 丑月·小寒 | 1-3时 |
　　| 寅 | 木 | 阳 | 虎 | 寅月·立春 | 3-5时 |
　　| 卯 | 木 | 阴 | 兔 | 卯月·惊蛰 | 5-7时 |
　　| 辰 | 土 | 阳 | 龙 | 辰月·清明 | 7-9时 |
　　| 巳 | 火 | 阴 | 蛇 | 巳月·立夏 | 9-11时 |
　　| 午 | 火 | 阳 | 马 | 午月·芒种 | 11-13时 |
　　| 未 | 土 | 阴 | 羊 | 未月·小暑 | 13-15时 |
　　| 申 | 金 | 阳 | 猴 | 申月·立秋 | 15-17时 |
　　| 酉 | 金 | 阴 | 鸡 | 酉月·白露 | 17-19时 |
　　| 戌 | 土 | 阳 | 狗 | 戌月·寒露 | 19-21时 |
　　| 亥 | 水 | 阴 | 猪 | 亥月·立冬 | 21-23时 |

　　画完这张表，林衍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自习室里人不多，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十月下旬，霜降已过，立冬未至，戌月将尽，亥月在望。

　　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真人，我能不能查一下今天是什么干支日？”

　　“当然可以。”
　　玄鉴真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手边有电脑，查万年历便是。”

　　林衍打开浏览器，搜出万年历，对照日期找到今天的干支日，癸亥日。

　　“癸亥日。”他念出声来。

　　“癸是天干最末一位，亥是地支最末一位。”
　　玄鉴真人道，
　　“癸亥，是六十甲子的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林衍心里咯噔一下。

　　“天干从甲到癸十位数，地支从子到亥十二位，两两相配，最小公倍数六十，所以六十一循环，叫六十甲子。癸亥排第六十位，是一个循环的终点。”
　　玄鉴真人顿了顿，
　　“终点之后，就是起点。”

　　林衍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明天的日期。

　　他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停了两秒，然后轻轻一点。

　　明天的干支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

　　甲子。

　　自习室里安静极了，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林衍盯着那两个字，手心微微出汗。
　　甲是天干之首，子是地支之首。
　　天干地支各自走完一个轮回之后，在明天重新对齐，甲配子，万物更新，一阳初生。

　　“明天是甲子日。”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镜面上，玄鉴真人的白须微微飘动。
　　那双阅尽四代文明兴衰的眼睛里，有什么光一闪而逝。

　　“甲子日，一阳初生。”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林衍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了一下，一片云恰好掠过日头。
　　自习室里的光影明灭不定，林衍笔记本上那张墨迹未干的地支表，仿佛也随着光线微微浮动。

　　玄鉴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低而清晰，像是在说给林衍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有些事情，会在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