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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行相克·沙海寻人 “他出去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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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去时有没有说去哪里?”
“他说去北边拍落日,带着相机就走了。”
林衍心里咯噔一下。
北边。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北方夜空。繁星密布,沙丘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一个连着一个,黑黢黢地伸向远方。
“不能再等了!”
老贺站起来,脸色铁青,
“分三组,拿上手电和信号弹,沿北面扇形搜。”
“等一下。”
开口的是林衍。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出声。帐篷里灯光昏暗,他只是个跟着导师来实习的研究生,在这支考古队里人微言轻。但此刻话已经出了口,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老贺皱眉:“小林?你有什么事?”
林衍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书包里有面上古铜镜,镜子里住着个一万年前的老头,他让我用五行来找吧?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组织语言。
“贺队,”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小赵是往北边去的,对吧?”
“对,拍落日。”
“落日在西边,他往北走,说明他打算绕到北侧的高沙丘上拍夕阳全景。”
林衍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入夜之后沙漠降温极快,地表温度能降到零度以下。如果他迷路了,最可能的情况不是越走越远,是找一个避风的地方躲起来。”
老贺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被困住了。”林衍说,“不是走不动,是找到了一个避风处,但因为体温下降,意识模糊,没办法发出求救信号。”
这话倒也合情合理。老贺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该往哪个方向搜?”
林衍闭上眼睛。
玄鉴真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不疾不徐:“莫急。先定五行。”
林衍在心中默念:沙漠遍地是沙,沙属土,此刻身处之地,五行以土为最旺。入夜后寒气骤生,冷气下沉如水,夜属阴,寒属水,眼下当令的第二股气是水。小赵最后出现的方位是营地北方。北方属水。
“水。”他低声说。
“什么?”旁边一个队员没听清。
林衍没有理会,继续在心中推演。他想起下午玄鉴真人教的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但此刻需要的不是相生,是相克。”
玄鉴真人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
“相生为养,相克为制。人被困住,不是因为生养不足,是被克制住了。你且想想,在这片沙漠中,什么克什么?”
林衍的脑子飞速运转。
五行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沙漠属土,”
他喃喃道,
“寒气属水。土克水。”
“不错。”
玄鉴真人的语气中有一丝赞许,
“土克水,水为土所制。小赵身上带着水之气,他往北方水位去,又被夜间寒水之气包裹。水土交战,水弱而土旺,水被土克,这意味着什么?”
林衍猛地睁开眼。
“意味着他被土困住了。”
他脱口而出,
“不是被水困住,是被土克住了!他人在水位,却被强旺的土气压制,所以他走不出这片沙地。他一定在一个土气最重、最封闭的地方。”
“何为土气最重?”玄鉴真人追问。
林衍环顾四周。
月光下,沙丘连绵起伏,有的地方高耸如脊,有的地方低洼如盆。
沙丘,那是沙土堆积成形的地方,是土最集中的所在。而背风面的凹陷处……
“沙丘背风面的凹地!”
他说,
“月牙形沙丘,那种新月状的沙丘,背风面是一个弧形的凹坑,风被挡住了,沙土全沉积在那里。那是土气最旺、最封闭的位置!”
“去吧。”玄鉴真人只说了两个字。
林衍睁眼看向老贺:
“贺队,搜北面没错,但不能撒开了搜。重点找月牙形沙丘,就是那种一侧缓、一侧陡,形状像新月的沙丘。人一定在背风面的凹陷处。”
老贺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多问。
沙漠里找人,有个方向总比没头苍蝇强。
他一挥手:“一组跟我往北,找月牙形沙丘的背风面!二组三组继续扇形搜索,保持通讯!”
三支队伍分头行动。
林衍跟着老贺这一组,深一脚浅一脚地踏沙而行。
夜色中的沙漠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白天热浪翻涌的金色沙海,此刻被月光洗成一片银白。风不大,但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每走一步,沙子就没过脚踝,拔脚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走了不到十分钟,林衍的小腿就像灌了铅。
“手电往两侧照!”
老贺压低声音喊,
“注意沙丘形状,找月牙形的!”
几束白光在沙丘间扫来扫去。
月牙形沙丘并不难找,凸面迎风,线条圆润;凹面背风,形成天然的弧形坑洼。
“那边有一个!”一个队员指向左前方。
众人快步绕过去。手电光打进凹坑,空的!
“继续找。”老贺咬牙。
第二个,空的!
第三个,还是空的!
林衍的心越揪越紧。
他知道自己的推演在逻辑上说得通,但万一是错的呢?
万一五行相克根本不能用来找人呢?
小赵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莫慌。”玄鉴真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如常,
“你可知道,五行相克并非一味逞强斗狠。金能克木,但木坚则金缺;木能克土,但土厚则木折;土能克水,但水大则土崩;水能克火,但火烈则水干;火能克金,但金多则火熄。克与被克,全在一个度字。”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眼下这片沙漠,土旺到了极处,四面皆沙,遍地皆土。小赵一人之水气,在茫茫土气面前如同萤火对皓月。土克水,水无处可逃,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土包裹、困住。你找的方向不会错。”
林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
“贺队,再往北走。沙丘越大越好,小沙丘的背风凹地太浅,挡不住风,也困不住人。要找那种高大的主沙丘。”
老贺看了他一眼,点头:“都听到了?找大沙丘!”
又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走在最前面的队员突然停住脚步,把手电高高举起:“贺队!前面”
林衍顺着光望过去,心跳骤然加速。
月光下,一座巨大的月牙形沙丘横亘在前方。
它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凸面朝向西北,弧度优美如同一弯新月落入沙海;背风面朝向东南,是一个巨大的弧形凹陷,坑壁陡峭,底部漆黑一片,仿佛大地在这里裂开了一张嘴。
“绕到背风面!”老贺一声低喝。
几个人手脚并用地爬上沙丘脊线,踩着松软的沙粒往背风面移动。
林衍趴在沙丘顶端,将手电往下照去...
白光刺破黑暗,射入凹地深处。
凹坑大约有三四米深,底部积着厚厚一层细沙。就在光圈扫过坑底的瞬间,林衍看到了一小片深色的东西。
不是沙子的颜色。
“在那儿!”他嘶吼出声。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下凹坑。沙壁太陡,他们几乎是滑下去的,细沙灌进领口、袖管,谁也顾不上。到了坑底,手电光汇聚在一起。
小赵蜷缩在凹坑最深处的角落里,身上覆了薄薄一层沙子,像是被沙埋了半截。
他的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都没摘。
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眼紧闭,整个人像一只冻僵的猫。
“小赵!小赵!”老贺一把扶住他,伸手探鼻息,“还有气!快,保温毯!热水!”
队员们手忙脚乱地展开保温毯,把小赵裹了个严严实实。
一个人从保温壶里倒出热水,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嘴边。小赵的喉头动了动,下意识地吞咽了几口,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体温太低了,”一个队员摸了摸小赵的颈动脉,“脉搏很弱,得赶紧回营地!”
“抬上去!”
四个人轮流架着小赵,踩着沙壁往凹坑上爬。
沙壁松软,每踩一步就往下滑半步,走得极其艰难。林衍在旁边帮忙托着小赵的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外套,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他用五行相克推演出来的方位:沙漠属土,夜寒属水,北方水位,土克水,水为土所制,土气最重之处便是沙丘背风凹地,一步一步,环环相扣,最终把人从沙坑里捞了出来。
这套东西,竟然真的能用!
他的手在发抖!
回到营地后,队医立刻给小赵做了检查。
轻度失温、脱水,外加手肘和膝盖的擦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灌了两杯热糖水、裹上两层睡袋之后,小赵的脸色终于缓了过来,呼吸也变得均匀。
众人松了一口气。老贺拍了拍林衍的肩膀,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小林,今天多亏了你。你怎么知道他在沙丘背风面?”
林衍早就想好了说辞:“我看过一些沙漠探险的资料,夜间迷路的人通常会找背风处躲避。沙丘背风面的凹地是最避风的位置,而且新月形沙丘在这一带很常见,我只是赌了一把。”
“赌得好。”老贺哈哈一笑。
人群散去后,林衍独自回到帐篷,把玄鉴从背包里取出来。
镜面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青光。玄鉴真人的身影缓缓浮现,盘膝坐在镜中虚空,白须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找到了。”林衍的声音有些沙哑。
“五行相克……真的能用。”林衍盯着镜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是说,不只是书上的理论。它真的能在现实里……”
“五行是什么?”玄鉴真人忽然问。
林衍一怔,随即答道:“五种气的运动状态:金收敛、木生发、水润下、火炎上、土承载。”
“五行相克又是什么?”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何以相克?”
林衍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没想过。书上只说了谁克谁,却没说为什么。
玄鉴真人缓缓开口:
“金性收敛,木性生发,收敛克制生发,如斧锯伐木。木性疏达,土性板滞,疏达克制板滞,如树根破土。土性壅堵,水性流润,壅堵克制流润,如堤坝拦水。水性浇灭,火性炎上,浇灭克制炎上,如水灭火。火性熔化,金性坚硬,熔化克制坚硬,如烈火熔金。”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缓缓画了一个五角星的形状:
“五行相克,不是五种物质在打架,是五种运动趋势在相互制约。生发过头了,收敛来制约;炎热过头了,寒润来制约;流动过头了,壅堵来制约。宇宙万物,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没有制约,就会失衡;失衡到极处,便是毁灭。”
林衍听得入神。他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下午画的五行相生图,又翻到新的一页,画出相克的五角星:
金
╱ ╲
火 木
╲ ╱
水—土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他喃喃道,
“相生是一个圆圈,相克是一个五角星……生克同时存在,互为表里。”
“正是。”玄鉴真人露出一丝笑意,
“相生如母子养育,相克如君臣制衡。只生不克,则气散无制;只克不生,则气绝无续。生克兼备,五行方才流转不息。今日你以土克水之理找到小赵,便是相克在实际中的运用,水被土制,故困于土中。”
林衍正待追问,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队医的声音:“林衍,你睡了吗?小赵醒了,一直在念叨什么,你要不要来看看?”
林衍把玄鉴塞回背包,快步走出帐篷。
营地的医疗帐篷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小赵躺在行军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神志似乎还不太清醒。
队医端着水杯坐在旁边,见林衍进来,轻声说:“他刚才一直在说胡话,提到了你的名字。”
林衍走到床边,俯下身:“小赵,是我,林衍。你感觉怎么样?”
小赵的眼珠转了转,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焦点聚在林衍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林……林衍……”
“我在。”
“我在沙里……”小赵的声音断断续续,“看到了……一面镜子……”
林衍的呼吸一滞。
“什么镜子?”
小赵的手忽然抬起来,颤巍巍地指向林衍的胸口,玄鉴就放在那里,贴着他的内衣口袋,隔着衣料隐约能感受到一丝微凉。
“和你那面……”小赵的瞳孔涣散,嘴角却浮起一个古怪的笑意,“一模一样……”
帐篷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林衍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玄鉴隔着衣料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
“小赵...小赵”队医急忙扶住他,但小赵已经头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林衍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
沙漠深处。沙丘底下。一面和玄鉴一模一样的镜子。
这怎么可能?
玄鉴真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来,这片沙漠底下,埋着的不只是史前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