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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洛书九宫 “这便是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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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洛书。”
玄鉴真人抬手一指,九宫格上的数字逐一亮起,
“你且记下口诀,”
他眉头微蹙,似在斟酌。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
林衍在心中默念一遍,目光扫过九宫格:
巽四 离九 坤二
震三 中五 兑七
艮八 坎一 乾六
“戴九履一,头顶是九,脚踏是一;左三右七,左手为三,右手为七;二四为肩,二和四在上方两角;六八为足,六和八在下方两角;五居正中。”
玄鉴真人将口诀逐字拆解,
“你再看,这九个数字,无论横,竖,斜,三个数相加,各得几何?”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旧书和草药的味道。
林衍闻言,低头在纸上算了起来。
横排第一行:四加九加二,十五。
横排第二行:三加五加七,十五。
横排第三行:八加一加六,十五。
竖排第一列:四加三加八,十五。
竖排第二列:九加五加一,十五。
竖排第三列:二加七加六,十五。
对角线一:四加五加六,十五。
对角线二:二加五加八,十五。
八条线,线线十五。
林衍猛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横,竖,斜,无论哪条线,三个数加起来都是十五?”
“正是。”
玄鉴真人微微颔首,
“这便是洛书最精妙处。九个数,八个方位,一个中宫,纵横十五,无有偏差。后世数学家将这种排列称为幻方,三三方阵中,每行,每列,每条对角线上的数字之和相等。而洛书,是人类已知最早的幻方。”
“最早的……”林衍喃喃重复,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九宫格。
林衍反复咀嚼着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
“但洛书的意义,绝不止于数学游戏。”
玄鉴真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
“如果说河图是宇宙的生成模型,描述万物如何从无到有,从一到多,那么洛书就是宇宙的运转模型,描述万物生成之后,如何在空间中分布,流转,平衡。”
他抬手在九宫格上方划出八卦符号:
“你且看,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
随着玄鉴真人的声音,九宫格上每个数字旁边浮现出对应的卦名:
┌───────┬─────
│巽四 │离九 │坤二 │
│ 风 │ 火 │ 地 │
├───────┼─────
│震三 │中五 │兑七 │
│ 雷 │ 土 │ 泽 │
├───────┼─────
│艮八 │坎一 │乾六 │
│ 山 │ 水 │ 天 │
└───────┴─────
“坎为水居北,坤为地居西南,震为雷居东,巽为风居东南,乾为天居西北,兑为泽居西,艮为山居东北,离为火居南。”
玄鉴真人一一点过,
“这便是后天八卦的方位,也叫文王八卦。你日后所学的奇门遁甲,玄空风水,九宫飞星,无一不是建立在洛书九宫的框架之上。”
“奇门遁甲的天盘,地盘,人盘,神盘,四盘叠加,每一盘都是一个九宫格。九星,八门,八神,三奇六仪,各按洛书方位落宫。玄空风水中,九星随元运更替飞布九宫,判断一方山水的吉凶旺衰,其根基,也是这张洛书。”
林衍只觉得一扇大门正在眼前缓缓打开。
河图是圆的,流动的,生成的;洛书是方的,固定的,结构的。
一圆一方,一生一成,一虚一实,
“等等。”
他忽然打断了玄鉴真人,
“坎一坤二震三巽四……这个顺序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坎是一,坤是二,不是乾一坤二?”
玄鉴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洛书九宫的数序,并非随意编排,是来自洛书本身的排列逻辑。相传大禹治水时,洛水中浮出一只神龟,龟背上的纹理天然成此图案,九纹近头,一纹近尾,三纹近左肋,七纹近右肋,四纹近左肩,二纹近右肩,八纹近左足,六纹近右足,五纹在背甲之中。”
林衍心中一动,隐隐捕捉到了什么。
“神龟负图……”林衍将信将疑。
“神话只是载体,数字才是本质。”
玄鉴真人淡然道,
“你不必纠结神龟是否真有其事,只需记住:洛书九数的方位排列,暗合天地间气机的运行规律。北方寒水,其数一;西南厚土,其数二;东方雷木,其数三;东南风行,其数四;中央土,其数五;西北天门,其数六;西方泽金,其数七;东北山土,其数八;南方烈火,其数九。数与位合,位与气合,气与理合,这才是洛书的真正含义。”
林衍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画的九宫格。
他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又画了一遍。
然后是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一开始还要默念口诀才能填对位置,但画到第十遍时,他的手已经不需要大脑思考,笔尖落下,九居上,一居下,三左七右,二四在上,六八在下,五在正中,九宫格几乎是自动浮现于纸面。
画到第二十遍时,他开始尝试不看纸,凭手感默写。
第一次,把六和八的位置写反了。他看了一眼,揉掉重来。
第二次,二和四写反了。再来。
第三次,全对。他没有停,继续画。
第三十遍,第四十遍,第五十遍……
宿舍的台灯下,废纸篓渐渐被写满九宫格的稿纸填满。
林衍的手腕酸了,眼睛花了,但他没有停下。
他渐渐发现,每一遍画下来,那九个数字在他脑海里就不只是数字了,“九”开始带上了离火的灼热感,“一”隐隐有坎水的凉意,“三”与“七”仿佛真有震雷与兑泽的动静。他甚至能感觉到中宫那个“五”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在方阵中央,其余八个数绕着它各安其位,各司其职。玄鉴真人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镜面光晕中,看着这个年轻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看似简单的方阵。
不知画到第多少遍,林衍忽然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个九宫格亮了起来。
九个数字各安其位,发着淡淡的白光,如同刻在意识深处。他甚至不需要“回忆”,就像不需要回忆自己的手掌有几根手指一样,洛书九宫,已经长在了他的脑子里。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他闭着眼轻声念道,声音平静而笃定。
镜中,玄鉴真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林衍睁开眼,看了看面前最后画的那张九宫格,忽然注意到一个此前忽略的细节。
他拿起笔,在九宫格上画了几条线,从一到九,从二到八,从三到七,从四到六,每一组对宫的数字都是“合十”的:
一加九等于十,二加八等于十,三加七等于十,四加六等于十。
中宫五与自身合十。
“对宫合十……”
他喃喃道,
“河图讲生成,洛书讲对待。每一组对宫都是十,十是河图的成数之极。这两幅图……是通着的。”
玄鉴真人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林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中钻入,吹动桌上的稿纸。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河图的圆形旋涡和洛书的方形矩阵交替浮现。
远处校园里的路灯在薄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像极了河图中那些由中心向外扩散的白点。
河图,五十居中,一六,二七,三八,四九四面环绕,如旋涡般由中心向外旋转铺展。那是圆的。
洛书,九宫方正,一九,二八,三七,四六遥遥相对,如棋盘般经纬分明。那是方的。
圆者流转不息,方者静定不移。一圆一方之间,仿佛藏着天地间最根本的两种力,造化与秩序,生成与运行,时间与空间。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他的思绪。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镜中的玄鉴真人:
“河图是圆的,洛书是方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天圆地方?”
镜中空间骤然安静了一瞬。
玄鉴真人看着林衍,那双阅尽四代文明兴亡的老眼中,慢慢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匠人看到璞玉终于透出光泽般的欣慰。
“你终于开始问对的问题了。”
夜风穿堂而过,稿纸翻动,满桌的九宫格在灯光下簌簌作响。
林衍站在窗前,胸口剧烈起伏。
他隐约感觉到,“天圆地方”这四个字背后,藏着一个远比字面意思深得多的道理,但那道理究竟是什么,此刻的他还说不清楚。
林衍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把这些道理与先前所学一一印证。
玄鉴真人没有立刻揭晓答案。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衍一眼,身影渐渐淡入镜面:
“圆为何意?方为何意?天圆地方,说的不是天是圆形,地是方形,那是俗人的误解。你且带着这个问题,睡吧。”
镜面的光芒缓缓收敛,映出林衍自己的脸,一张年轻的,因连日苦读而略显消瘦的脸,但那双眼睛里燃着的光,比初识玄鉴时亮了何止十倍。
林衍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最终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两行字:
“河图为体,洛书为用。”
“河图圆以象天,洛书方以法地。”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熄灭台灯。
窗外风声渐紧,月色却越发明亮,透过窗棂在桌上投下一方清辉,恰好照着那本合上的笔记本。
黑暗中,他闭着眼睛,九宫格依然清晰地浮现在意识深处,九数各居其位,纵横十五,纹丝不乱。
而那个“天圆地方”的疑问,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埋进了他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