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46、凶手即将落网

　　"老六"是在傅惊珩牺牲当天下午被彻底锁定的。

　　技术组对射入傅惊珩胸腔的弹头做了弹道分析——口径9mm，膛线磨损特征与赵永强那把□□改完全一致。比对显示两颗弹头出自同一批次改制，来自于同一个人的手工打磨。

　　监控排查组调取了医院北侧所有路口的摄像头画面，在距离医院主楼约一百八十米的一栋废弃民房三层窗口找到了射击点。窗框上有新的磨痕——有人把枪架在窗框上瞄准时压出来的。地面上散落着三枚弹壳，与射入傅惊珩胸口的弹头属于同一批次。房间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尺码与"老六"在烂尾楼现场留下的足迹吻合。

　　老六的枪在烂尾楼抓捕当天已经被收缴，但弹道比对确认了从医院窗□□出的那颗子弹来自同一把枪——唯一的解释是，他在烂尾楼被控制之前，就已经提前把一把备用枪埋在了医院对面那个废弃的屋子里。他做好了落网的准备，也做好了即便落网也要让子弹飞出去的最后准备。那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傅惊珩的左心室，9mm口径弹头在贯穿心肌组织后从背部飞出，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几秒。没有任何抢救的余地。

　　"老六"被连夜提审。面对弹道比对报告和射击点现场物证，他供认不讳。他在烂尾楼被围捕之前就已经在那栋废弃民房三层布置好了射击位，目标就是傅惊珩——赵永强被抓后，他一直在等傅惊珩出现。他在医院附近蹲守了两天，锁定了傅惊珩的病房位置和日常作息，算准了角度，在第三天的上午扣下了扳机。

　　林建国在案情简报会上念完这些信息之后，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查。全城拉网，看还有没有同伙、还有没有备用武器。一个不留。"

　　散会之后老魏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他靠着窗台，手里那根烟终于点着了，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飘散。韩越蹲在不远处的地砖上，手里捏着一份弹道比对报告的复印件，盯着上面两条重合的膛线磨损曲线看了很久。

　　当天傍晚，清查结果上报了——没有发现其他同伙。"老六"的备用武器只有那一把，他已经在烂尾楼被制住了，那一枪是他被制住之前预设的最后一道线。这道线引爆了，炸在傅惊珩身上。

　　老魏听完报告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把烟掐在窗台的边沿上，说了一句："归档吧。12·17案，全部结。"

　　那天夜里，珠城下了一场春雨。不大不小的雨丝密密地织着，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老魏在办公室里没有走，韩越也没有。周曼把法医室的门锁了，坐在桌前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林建国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凌晨。

　　而苏砚知在那一夜没有回出租屋。他去了一趟老城区公墓，在山坡上蹲了很久，又去了城南那片荒地。走遍了傅惊珩曾经走过的所有角落之后，他回到医院那条走廊里，坐在那张他曾经坐过的长椅上，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把那页折好的纸重新展开，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又读了一遍。

　　雨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细密而均匀。他把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回口袋，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白而长。他闭着眼的时候能感觉到口袋里那页纸的边角硌着胸腔的位置，不疼，是实实在在的。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久。雨水顺着医院大门的玻璃滑下来，把外面的路灯灯光搅成碎碎的暖黄色。他听着那个雨声，想起了傅惊珩问他的第一句话——"你是法医组新来的？"——那是一个平常的、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冬天的早晨。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出了医院。雨还没有停，他站在门廊底下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走进了雨里。

　　雨丝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凉凉的。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口袋里的那页纸被他贴着胸口放着，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了。

　　雨还在下，春天在雨里慢慢地深下去。

　　傅惊珩的遗体在第二天上午被送往法医室做最后的勘验。周曼接的。她换好白大褂、戴好手套、推开解剖室的门的时候站在门里顿了十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遗体是完好的。左胸的创口已经被清创缝合过了，纱布取下来之后能看到一个边缘整齐的圆形孔洞，直径约9mm。背部对应位置有一个稍大的出口创，边缘不规则。周曼做测量记录的时候手是稳的，但做完之后她在洗手池边站了很久，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在手套上哗哗响，她一动不动。

　　老魏在外面的走廊里等着。他等周曼出来之后问了一句："怎么样？"

　　"子弹穿过了左心室前壁。"周曼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更平，更短，"失血极快，几乎没给任何抢救时间。"

　　老魏听完之后没有说话。他站在走廊里，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窗外三月的阳光照着他的侧脸，把他眼角那道深纹照得清清楚楚。他张了一下嘴，想说点什么，但又合上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小子走的时候有没有——"

　　"没有痛苦。"周曼说，"从我看到的来说，几乎没有。"

　　老魏点了点头。然后他慢慢地靠着墙壁坐下来，坐在走廊的地砖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周曼看了他一眼，没有叫他起来。她回到法医室里把记录写完，关灯，走出来的时候老魏还坐在原地。

　　那天下午韩越在整理傅惊珩办公桌的时候翻到了另一页纸。压在键盘底下，也是傅惊珩的笔迹，写得很简短："老魏，我办公桌第二层抽屉里有一份没写完的线索排查表。帮我做完它。"

　　老魏拿到那张纸的时候正在喝水。他看见上面那句话之后把水杯放下，拉开第二层抽屉，找到了那份排查表。表格上列了十三条尚未跟进的线索，每一条旁边都标注了可能的查证方向和优先级。傅惊珩的字迹工整而细密，像是生怕别人看不懂他的思路。老魏对着那份排查表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它收进了自己的文件夹里。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老魏把那张纸条从文件夹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在灯下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支钢笔，在纸条下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会做完的。你放心。"

　　字写得歪歪扭扭，跟他平时签报告时的笔迹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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