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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两个世界 钱景明和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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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景明发现,高中生活和初中完全不一样。
初中时候,大家都是从同一个小学升上来的,彼此认识,圈子固定。但高中不一样,四高的学生来自全区各个初中,谁也不认识谁,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不过好在,他已经过了那个需要适应的阶段——开学快两个月了,他早就融入了三班这个集体。
“钱景明,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周扬趴在课桌上,伸出一只手。
“自己写。”钱景明头也不抬。
“我写了,就是有几道题不确定。”周扬说,“你让我对对答案。”
钱景明把作业本递过去:“别全抄,老师看得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周扬接过来,翻开看了看,“你这字写得真好看。我要是能写这么好看的字,我妈得高兴死。”
“你练练也能写好看。”
“算了,我没那个耐心。”周扬把作业本还给他,“对了,下午打球去?”
“行。几点?”
“放学就去。王浩也去,他说他叫了隔壁班几个人,打全场。”
“好。”
钱景明把作业本收进书包里。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样的生活了——上课、下课、打球、吃饭、写作业、跟周扬他们聊天打闹。四高的日子比他想象中充实得多。
他交了很多朋友。周扬是他的死党,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王浩是体育委员,一米八的个子,跑得快跳得高,经常拉着他一起打球。林晓是学习委员,数学特别好,他们经常凑在一起讨论题目。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虽然不像周扬那么亲近,但见面都会打招呼,偶尔也会一起吃饭。
他发现自己其实挺擅长交朋友的。初中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跟陈栩安待在一起,没怎么跟其他人接触。但现在,陈栩安不在身边,他不得不跟别人打交道——而一旦他开始跟别人打交道,他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钱景明,你周末有空吗?”林晓走过来问。
“有。怎么了?”
“我们班打算组织一次秋游,去东湖那边。”林晓说,“你去吗?”
“什么时候?”
“下周六。”
钱景明想了想:“行,我去。”
“那我把你名字记上了。”林晓笑了,“对了,你能叫上周扬吗?他说他周末有事,我想让你帮我劝劝他。”
“我试试吧。”钱景明说,“他要是真有事,那也没办法。”
“你劝他肯定有用。”林晓说,“他听你的。”
钱景明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发现自己在这个班里,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一个挺重要的人物——不是那种出风头的重要,而是那种大家都愿意找他说话、找他帮忙的重要。
下午放学后,钱景明和周扬、王浩一起去了篮球场。秋天的傍晚,天暗得比夏天早,但篮球场上还是聚了不少人。他们分了两队,打了一场全场。钱景明跑得满头大汗,但感觉特别痛快。
“行啊钱景明,你最近进步很大。”王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投篮准多了。”
“练出来的。”钱景明说,“我天天练。”
“那以后校队选拔,你可以去试试。”王浩说,“你条件不错,跑得快,跳得高,就是对抗还差一点。”
“校队?”钱景明愣了一下,“我?算了吧,我水平还不够。”
“你这就谦虚了。”王浩说,“我说真的,你练一练,真有机会。”
“那……我考虑考虑。”
他们打了一个小时的篮球,天彻底黑了。钱景明坐在篮球场边,喝着水,看着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他掏出手机,想给陈栩安发消息,但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他们约好每天晚上打电话,现在还没到时间。
“钱景明,走了!”周扬喊道,“晚自习要开始了!”
“来了。”钱景明站起来,跟着周扬走回教学楼。
晚自习的时候,钱景明做完了数学作业,又看了一会儿物理。他发现自己最近物理进步了不少——虽然还是不太擅长,但至少不像开学时候那样一头雾水了。他合上物理书,抬起头,看到窗外已经全黑了。远处的路灯亮着,在夜色中泛着温暖的光。
他忽然想起陈栩安。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上晚自习?他能不能跟上老师的节奏?
他掏出手机,给陈栩安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
过了一会儿,陈栩安回了一条:“在上晚自习。写语文作业。”
“我也是。”钱景明回了一条,“刚写完数学,在看物理。”
“你物理不是不好吗?”
“所以要多看。”钱景明说,“笨鸟先飞。”
“你才不笨。”陈栩安回了一条,“你数学那么好。”
“你语文也好啊。”钱景明说。
“那倒也是。”陈栩安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钱景明笑了。他收起手机,继续看物理。他发现自己心里踏实了一些——虽然他们不在同一个学校,但至少,他们还在同一个时间,上着同样的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后,钱景明回到宿舍。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给陈栩安打电话。
“喂。”陈栩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今天怎么样?”钱景明问。
“还行。”陈栩安说,“今天语文课,老师让我起来朗读课文,我读完了,老师说我读得挺好的。”
“那挺好的。”钱景明说,“你声音好听,朗读肯定好听。”
“真的假的?”
“真的。你初中时候朗诵比赛不是还拿过奖吗?”
“那都是初一的事了。”陈栩安说,“不过……谢谢你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钱景明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栩安说:“你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钱景明说,“今天下午打篮球了,王浩说我进步很大,让我去参加校队选拔。”
“校队?”陈栩安的声音明显亮了一些,“那你去啊!”
“我还在考虑。”钱景明说,“我怕我水平不够。”
“你水平够的。”陈栩安说,“你跑得快,跳得高,肯定能选上。”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陈栩安说,“你做什么都能做好。”
钱景明笑了:“行吧。那我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直接去。”陈栩安说,“你要是选上了,以后我去看你打球。”
“好。”钱景明说,“那我去了。”
“嗯。去了告诉我结果。”
“好。”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聊今天上课的内容,聊各自的老师,聊食堂的饭菜。挂了电话,钱景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想起陈栩安说的话——“你做什么都能做好。”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做到。
窗外起了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钱景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他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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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越来越深了。
钱景明发现,四高的秋天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主干道,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每天早晨,他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总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露水的味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跟着晃动,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他喜欢这个季节。篮球场的风不再闷热,吹在身上带着凉意,跑起来格外舒服。食堂的窗口开始卖热乎乎的豆浆和玉米,晚自习下课回宿舍的路上,手里捧一杯热豆浆,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但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秋天是一个容易让人感到孤单的季节。天暗得越来越早,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外面已经黑透了。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看着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会忽然想起陈栩安——想起初中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走在回家的路上,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身边有彼此。
他掏出手机,给陈栩安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学校秋天好看吗?”
过了一会儿,陈栩安回了一条:“好看。我们学校门口有一排银杏树,叶子全黄了,特别漂亮。”
“那你有拍照吗?”
“拍了。我发给你看。”
过了一会儿,一张照片发了过来。钱景明点开——照片里是一排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被镀了一层金。树下是一条小路,落满了银杏叶,像是铺了一条金色的地毯。
钱景明看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虽然他们不在同一个学校,但至少,他们看着的是同一个秋天。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宿舍走。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想起陈栩安说过的话——“你做什么都能做好。”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像陈栩安相信他那样,相信陈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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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栩安觉得,二十九高的秋天,比初中学校的秋天更安静。
学校门口有一排银杏树,到了秋天,叶子全黄了。每天早晨他走进校门的时候,总能看到那些金黄色的叶子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是一盏一盏小小的灯。风一吹,叶子就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他喜欢这条路。每天早晨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他会觉得,世界好像没有那么嘈杂了。
但他也发现,秋天是一个容易让人感到孤单的季节。天暗得越来越早,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外面已经黑透了。他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看着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会忽然想起钱景明——想起初中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走在回家的路上,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身边有彼此。
开学快两个月了,陈栩安在二十九高的生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不是一个完全被孤立的人——班里同学对他都挺友善的,偶尔也会有人找他说话,问他问题,或者约他一起去食堂。但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跟他说话,他会回答,但回答完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别人约他一起吃饭,他会去,但坐在饭桌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别人说话,自己很少开口。
时间久了,别人也就不怎么找他了。
“陈栩安,这道题怎么做?”同桌李明指着数学作业本上的一道题问。
陈栩安看了一眼:“这个……要用到函数的单调性。你看,这个函数在x大于零的时候是单调递增的,所以……”
“哦,我明白了。”李明点了点头,“谢谢你啊。”
“不客气。”
李明转过头,继续写作业。陈栩安低下头,也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他听到李明跟前面的同学小声说:“陈栩安数学还挺好的。”前面的同学说:“是吗?他平时不怎么说话,我还以为他不好相处呢。”李明说:“没有,他挺好的,就是话少。”
陈栩安没有抬头。他假装在写作业,但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他的——话少、内向、不好接近。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或者说,他不知道该不该改变。
苏晴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们是在开学第一天认识的。苏晴坐在他前面,特别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问他叫什么名字,初中哪个学校的。他当时不太想说话,回答得很简短。但苏晴没有介意,第二天又跟他打招呼,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慢慢地,他习惯了苏晴的存在。
“陈栩安,周末去图书馆?”苏晴转过身来问。
“好。”陈栩安说。
“那说定了。”苏晴笑了,“我上周借了一本小说,特别好看,这周还给你带一本。”
“什么小说?”
“《挪威的森林》。”苏晴说,“村上春树写的。你看过吗?”
“没有。”
“那你一定要看。”苏晴说,“写得特别好,就是有点忧伤。”
“好。我看完了跟你说。”
“嗯。”
苏晴转过身,继续跟旁边的女生聊天。陈栩安坐在座位上,看着她跟别人聊天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羡慕——他羡慕苏晴能那么自然地跟别人说话,羡慕她能那么快地交到朋友。
但他做不到。
周末,陈栩安和苏晴去了图书馆。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陈栩安在看苏晴借给他的《挪威的森林》,苏晴在看一本新借的小说。
“陈栩安,你看完了吗?”苏晴问。
“看了一半。”陈栩安说,“写得确实挺好的。”
“是吧。”苏晴说,“我最喜欢里面那句话——‘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陈栩安想了想:“这句话……有点深奥。”
“是有点深奥。”苏晴说,“但我觉得写得特别好。你看过村上春树的其他书吗?”
“没有。这是第一本。”
“那你一定要看看《海边的卡夫卡》。”苏晴说,“那本也特别好看。”
“好。我下次借来看。”
他们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陈栩安翻了一页书,忽然听到苏晴说:“陈栩安,你有没有觉得,你不太喜欢说话?”
陈栩安愣了一下,抬起头:“我……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会觉得紧张吗?”
“不会。”陈栩安说,“跟你说话……挺舒服的。”
“那你就把我当成练习对象。”苏晴说,“你多跟我说话,慢慢就习惯了。”
“练习对象?”
“对啊。”苏晴说,“你把我当成练习对象,多跟我说话。等你习惯了跟我说话,再跟别人说话,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陈栩安看着她,没有说话。阳光照在苏晴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光。他忽然觉得,苏晴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好。”他说,“我试试。”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练习。”苏晴说,“你跟我说说,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吃了……包子。”
“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的。”
“好吃吗?”
“还行。”
“你觉得好吃,还是不好吃?”
“……好吃。”
“那你要说‘我觉得挺好吃的’。”苏晴说,“不能只说‘还行’。”
“我觉得……挺好吃的。”陈栩安说。
“对了!”苏晴笑了,“就是这样。你要把你的感受说出来,别人才能了解你。”
陈栩安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复杂。他发现自己跟苏晴说话的时候,确实不像跟别人说话那么紧张。可能是因为苏晴很热情,让他感觉不到压力。
“谢谢你,苏晴。”他说。
“不客气。”苏晴笑了,“我们是朋友嘛。”
“嗯。”陈栩安说,“我们是朋友。”
傍晚,他们从图书馆出来。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天边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他们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陈栩安,你下周还来吗?”苏晴问。
“来。”陈栩安说。
“那说定了。”苏晴笑了,“下周见。”
“下周见。”
陈栩安坐公交回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城市在暮色中变得柔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他掏出手机,给钱景明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去图书馆了。”
过了一会儿,钱景明回了一条:“怎么样?”
“挺好的。”陈栩安说,“苏晴教我怎么跟别人说话。”
“那挺好的。”钱景明回了一条,“她人真好。”
“嗯。”陈栩安说,“她人确实挺好的。”
“那你多跟她学。”钱景明说,“慢慢来,不要急。”
“我知道。”陈栩安说,“我会努力的。”
“嗯。我相信你。”
陈栩安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的景色。暮色中的城市很美,路灯在暮色中亮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他忽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只要他愿意迈出第一步,总会有人愿意接住他。
晚上,陈栩安回到宿舍。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给钱景明打电话。
“喂。”钱景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今天怎么样?”陈栩安问。
“挺好的。”钱景明说,“今天下午打篮球了,王浩说让我去参加校队选拔。”
“那你去啊!”陈栩安说,“你水平够的。”
“我还在考虑。”钱景明说,“我怕我水平不够。”
“你水平够的。”陈栩安说,“你跑得快,跳得高,肯定能选上。”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陈栩安说,“你做什么都能做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钱景明笑了:“行吧。那我去了。”
“嗯。去了告诉我结果。”
“好。”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聊今天上课的内容,聊各自的老师,聊食堂的饭菜。陈栩安说起苏晴教他怎么跟别人说话,钱景明说起周扬借他作业抄的事。他们聊着聊着,都笑了起来。
“陈栩安。”钱景明忽然说。
“嗯?”
“你变了。”
“变了?哪里变了?”
“你变得……开朗了。”钱景明说,“以前你打电话的时候,总是很安静,都是我找话题。但现在,你会主动跟我说你的事。”
陈栩安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苏晴吧。她教我,要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
“那挺好的。”钱景明说,“你多跟她学,慢慢就会交到更多朋友了。”
“嗯。”陈栩安说,“我会努力的。”
“我相信你。”钱景明说,“你做什么都能做好。”
陈栩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学我说话。”
“就学你。”钱景明也笑了,“谁让你先学我的。”
挂了电话,陈栩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他想,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他会去教室,会看到苏晴冲他笑,会听到李明问他数学题。他会走在银杏树下,踩着金色的落叶,一步一步走向教学楼。
而钱景明,在城市的另一头,也在过着他的日子。他们不在同一个学校,但他们都在往前走。也许有一天,他们会走到同一个地方。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银杏叶在夜色中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满了校园的小路。陈栩安睡着了。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是钱景明发来的——“晚安。”
他回了一条:“晚安。”
然后,屏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