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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军训 钱景明和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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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通知是在开学第二周的周一发下来的。
班主任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下周一,全体高一新生去XX基地参加为期七天的军训。大家回去准备一下,带好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防晒霜,有特殊情况提前跟我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兴奋,有人哀嚎。
钱景明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通知单上的地点——XX基地。他掏出手机,想给陈栩安发消息,但想了想,还是先把通知单收了起来。
晚上回到宿舍,他给陈栩安打电话,聊了一会儿日常,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学校军训吗?”
“军训啊,下周一开始。”陈栩安说,“去XX基地。”
钱景明愣了一下:“我们也是。”
“你们也是XX基地?”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栩安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一些:“那……我们是不是能见到?”
“应该是。”钱景明说,“基地那么大,但军训的时候说不定能碰上。”
“那太好了。”陈栩安的声音里带着笑,“我本来还在愁军训要怎么熬过去呢,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钱景明也笑了:“我也是。”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四高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大巴车驶出城区,上了高速。钱景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和树林,又变成连绵的山丘。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心里想着——陈栩安现在是不是也坐在大巴车上?他们会不会在路上碰到?
车开了大概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基地。
基地比钱景明想象的大。一进大门,是一大片平整的操场,操场边上立着一排排白色的营房。营房后面是山,山上的树郁郁葱葱的,在阳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
钱景明下了车,环顾四周,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陈栩安的身影。但人太多了,到处都是穿着同样迷彩服的学生,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跟着队伍走到营房前,教官已经在等着了。
“我是你们这次军训的教官,姓王。”教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皮肤晒得黝黑,声音洪亮,“你们可以叫我王教官。接下来的七天,你们要严格遵守纪律,服从命令。现在,先分宿舍。”
钱景明被分到三班男生宿舍,八个人一间。他放好行李,铺好床铺,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想给陈栩安发消息。但手机屏幕上显示“无信号”——基地在山里,信号不太好。
他收起手机,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休息的时候碰运气了。
军训的第一天上午是开营仪式。所有学生都聚集在操场上,排成方阵,听基地领导讲话。钱景明站在四高的方阵里,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他看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但就是没有看到陈栩安。
开营仪式结束后,各班开始训练。站军姿、稍息、立正、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教官的声音在操场上此起彼伏。钱景明站在队列里,按照教官的口令做着动作,目光却时不时地往旁边的方阵飘。
二十九高的方阵在操场另一边。他隐约能看到那边有一排排穿着迷彩服的身影,但距离太远,看不清谁是谁。
“那个同学,看哪儿呢?注意力集中!”
钱景明赶紧收回目光,挺直腰板:“报告教官,没有!”
“没有就好好站!军姿要站出精气神,眼睛要目视前方!”
“是!”
他目视前方,但心里想的还是陈栩安。
中午吃饭的时候,钱景明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扫了一圈。食堂很大,两个学校的几百个学生都在这里吃饭,人声鼎沸。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低头吃饭,时不时抬头看看门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食堂门口走进来一群人。钱景明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迷彩服,戴着迷彩帽,皮肤被晒得有些红,但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陈栩安。
钱景明放下筷子,想站起来喊他。但食堂里人太多了,他喊了一声“陈栩安”,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陈栩安没有听到,端着餐盘,跟着队伍往食堂里面走。
钱景明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陈栩安发了一条消息:“我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你往左边看。”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他抬起头,看到陈栩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往左边看过来。他们的目光在嘈杂的食堂里相遇。陈栩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端着餐盘朝他走过来。
“你坐这儿了?”陈栩安把餐盘放在他对面,坐下来,“我找了你一上午,都没看到你。”
“我也找你了。”钱景明说,“但人太多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就是。”陈栩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迷彩服,“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戴一样的帽子,跟复制粘贴似的。”
钱景明笑了:“你穿这个还挺好看的。”
“真的假的?”陈栩安抬起头,有些怀疑地看着他,“我觉得自己晒黑了好多。”
“真的。”钱景明说,“就是帽子有点大,遮住眼睛了。”
陈栩安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额头:“这样呢?”
“好一点了。”
他们面对面坐着,吃着食堂的饭。食堂的菜不算好吃——土豆炒肉片,肉片少得可怜,还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鸡蛋也少得可怜。但陈栩安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说:“我觉得这个土豆还挺好吃的。”
“你要求真低。”钱景明说。
“你懂什么,军训的时候,能吃到热乎的饭就不错了。”陈栩安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我跟你说,我们教官特别凶,今天上午站军姿,站了四十分钟,我腿都麻了。”
“我们也是。我们教官姓王,嗓门特别大,吼一声能把人吓一跳。”
“我们教官姓刘,个子不高,但特别严格。今天上午有个同学站军姿的时候动了一下,被他罚跑了两圈。”
钱景明笑了一下:“那你小心点,别被罚了。”
“我才不会。”陈栩安说,“我站军姿站得可好了,教官还表扬我了呢。”
“真的假的?”
“真的。他说我站得比旁边那个同学直。”陈栩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他看错了。”
钱景明忍不住笑了。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开学这两周,他们虽然每天都在打电话,但隔着屏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面对面坐着,看着对方说话的样子,听着对方的声音,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你们下午训练什么?”陈栩安问。
“不知道,看教官安排吧。可能还是站军姿、齐步走那些。”
“我们下午好像是练正步。”陈栩安说,“我听我们班同学说,正步特别累,踢腿踢得腿酸。”
“那你加油。”
“你也是。”陈栩安看着他,“要是训练的时候碰到了,你看到我,记得跟我打招呼。”
“好。”
下午的训练比上午更累。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钱景明站在队列里,跟着教官的口令做动作,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上,痒痒的。但他不敢动,因为教官就站在他旁边,目光锐利得像鹰。
训练了两个小时,教官终于大发慈悲:“休息十五分钟!”
队伍瞬间散开。钱景明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一屁股坐下来,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
“钱景明!”
他睁开眼睛,看到陈栩安从操场另一边跑过来,手里也拿着一瓶水。他跑到钱景明面前,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来,喘着气:“你们训练完了?”
“休息了。”钱景明说,“你们呢?”
“我们也休息了。”陈栩安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我跟你说,我们教官今天下午让我们练正步,踢腿踢得我腿都要断了。”
“我们练的是齐步走,也不轻松。”钱景明说,“教官一直说我步子迈大了。”
“那你迈小一点啊。”
“他说我迈小了又说我走得太娘了。”
陈栩安忍不住笑了:“那你到底是大还是小?”
“我怎么知道。”钱景明无奈地说,“我觉得我走得挺好的,他就是不满意。”
“你太惨了。”陈栩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熬过七天就好了。”
他们坐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操场上,两个学校的学生还在训练,教官的口令声此起彼伏。远处,山峦连绵,绿树成荫,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你晚上住哪个宿舍?”陈栩安问。
“一栋203。”钱景明说,“你呢?”
“一栋305。”陈栩安说,“我们在同一栋楼!”
钱景明心里一动:“那晚上……我能去找你玩吗?”
陈栩安看着他,笑了一下:“好啊。我们教官说晚上十点熄灯,熄灯之前应该可以串门。”
“那我去找你。”
“好。”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教官的哨声响起来,陈栩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回去了。晚上见。”
“晚上见。”
钱景明看着他跑回二十九高的方阵,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小。他收回目光,站起来,回到自己的队列里。
晚饭时间,钱景明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看到陈栩安已经坐在那里了。他坐下来,把餐盘放在桌上:“今天晚上的菜比中午好一点,有红烧肉。”
“真的?”陈栩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我也有红烧肉,但只有三块。”
“我也是。”钱景明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肥肉有点多。”
“有的吃就不错了。”陈栩安说,“我听说有的学校军训,食堂连肉都没有。”
“真的假的?”
“真的。我有个表哥,他们学校军训的时候,食堂天天吃白菜炖粉条,连个肉末都看不到。”
“那也太惨了。”钱景明说,“我们至少还有肉。”
“就是。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挺幸运的。”陈栩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虽然肥肉多,但好歹是肉。”
吃完饭,天还没黑。钱景明和陈栩安在操场上散步。夕阳的余晖洒在操场上,把地面染成一片暖橙色。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夕阳中变得柔和,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看那边。”陈栩安指着远处的山,“像不像一幅画?”
钱景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夕阳挂在山顶上,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云彩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边缘泛着金光。山脚下,有一片田野,稻子已经黄了,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
“像。”钱景明说,“你要是带了相机就好了。”
“我没带。”陈栩安说,“但我用眼睛记住了。”
“那你以后画给我看。”
“我不会画画。”陈栩安笑了,“但我可以写给你看。”
“写什么?”
“写今天看到的夕阳。”陈栩安说,“写我们在军训的时候,在操场上看夕阳。”
钱景明看着他。夕阳的光洒在陈栩安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橙色。他的眼睛在夕阳中显得格外亮,像是装着一整个黄昏。
“好。”钱景明说,“你写,我看。”
他们站在操场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直到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橙光。然后,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操场照得一片明亮。
“该回去了。”陈栩安说,“教官说晚上还要集合点名。”
“嗯。”钱景明说,“晚上我去找你。”
“好。”
晚上九点,教官查完房,离开了宿舍楼。钱景明等了一会儿,确认走廊上没人了,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上楼来到305门口。他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陈栩安站在门口,冲他笑了一下:“你来了。”
“嗯。”钱景明走进去,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们宿舍跟我们差不多。”
“都一样,八个人一间。”陈栩安说,“你坐我床上吧。”
钱景明在陈栩安的床边坐下来。陈栩安的床铺得很整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是那本他一直在看的摄影集。钱景明拿起来翻了翻:“你还带了这个?”
“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翻。”陈栩安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带书了吗?”
“带了一本小说,还没看。”
“什么小说?”
“《百年孤独》。”
“你看得下去吗?我听说这本书特别难读。”
“还行,就是人名有点长,容易记混。”钱景明说,“不过晚上没事干,慢慢看呗。”
陈栩安的室友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牌,有的躺在床上玩手机。他们看到钱景明进来,有人问了一句:“栩安,这是你朋友?”
“嗯,我初中同学。”陈栩安说,“现在在四高。”
“四高的?那挺厉害啊。”那个室友说,“四高是不是特别难考?”
“还行吧。”钱景明说,“主要是看分数。”
“你中考考了多少分?”
“587。”
“587?!”那个室友瞪大了眼睛,“那你怎么不去更好的学校?”
钱景明笑了一下:“分还差一点。”
“噢噢。”那个室友点了点头,“不过四高也挺好的。”
陈栩安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插话。他低头翻着那本摄影集,手指在页面上轻轻划过。钱景明注意到他的动作,但没有说什么。
“对了,你们明天训练什么?”那个室友又问。
“不知道,看教官安排。”钱景明说。
“我们明天好像是练正步。”陈栩安说,“今天下午练了一下午,明天还要练。”
“正步确实累。”钱景明说,“我们明天好像是练跑步。”
“跑步比正步轻松多了。”陈栩安说,“你运气真好。”
“那你要不要跟我换?”
“怎么换?我还能去你们四高的方阵训练?”
“你可以偷偷跑过来。”
“然后被我们教官抓到,罚跑十圈?”陈栩安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我们方阵吧。”
他们聊了一会儿,钱景明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他站起来:“我该回去了,不然教官查房发现我不在就完了。”
“嗯。”陈栩安也站起来,“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地方见?”
“好。老地方见。”
钱景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晚安。”
“晚安。”陈栩安说。
钱景明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他轻手轻脚地走回203,躺回床上,掏出手机,看到陈栩安发来了一条消息:“今天很开心。”
他笑了笑,回了一句:“我也是。”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远处,山峦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巨兽。他听着室友们的呼吸声,慢慢地睡着了。
军训的第三天,基地下了一场雨。
雨从早上开始下,淅淅沥沥的,一直没停。教官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上午的训练改到室内——在营房一楼的大厅里练军姿和队列。
钱景明站在队列里,听着教官的口令做动作。大厅里有些闷,窗户关着,空气不流通。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出汗,衣服贴在皮肤上,黏黏的,有些不舒服。
“第三排第三个,你肩膀歪了!正过来!”
钱景明赶紧调整了一下肩膀。教官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站军姿的时候,肩膀要放松,但不是放松到歪掉。你要感觉到你的肩膀在一条水平线上,明白吗?”
“明白。”
“好。继续站。”
教官走到队伍前面,继续盯着其他人。钱景明目视前方,心里想的却是——陈栩安现在在做什么?他们是不是也在室内训练?他有没有被教官骂?
中午吃饭的时候,钱景明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看到陈栩安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的头发有些湿,像是被雨淋过。
“你淋雨了?”钱景明坐下来问。
“嗯。我们上午在室外训练了一会儿,然后才转到室内。”陈栩安说,“雨太大了,教官说怕我们感冒,就让我们回营房了。”
“那你赶紧擦擦。”钱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别感冒了。”
“谢谢。”陈栩安接过纸巾,擦了擦头发,“你们呢?你们在室内?”
“嗯。在大厅里练军姿,练了一上午。”钱景明说,“大厅里闷死了,窗户关着,空气不流通,我感觉我后背都湿透了。”
“那你比我惨。”陈栩安笑了一下,“我至少还淋了点雨,凉快。”
“你那是凉快吗?你那是湿透了。”钱景明说,“你赶紧把头发擦干,不然下午要头疼。”
“知道了知道了。”陈栩安擦了擦头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你下午训练什么?”
“不知道。看教官安排吧。可能还是室内。”
“我们下午好像是要学唱军歌。”陈栩安说,“我听我们班同学说的,说下午教官要教我们唱军歌。”
“唱军歌?那挺好的,比站军姿轻松多了。”
“是啊。我五音不全,到时候唱跑调了,你别笑我。”
“我不笑你。”钱景明说,“我跟你一起唱跑调。”
陈栩安笑了:“那不行,我们两个都跑调,教官要骂人了。”
下午,雨还在下。四高的训练还是在大厅里。钱景明跟着教官练了一会儿队列,然后教官说:“今天下雨,就不练那么多了。大家坐在地上,我教你们唱军歌。”
队伍里响起一阵欢呼声。大家纷纷坐下来,围成一个半圆。教官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我先唱一遍,你们跟着学。”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教官唱得中气十足,声音洪亮。钱景明跟着唱了几句,发现自己确实唱得不太好——他唱歌容易跑调,尤其是这种节奏感强的歌,他总跟不上节拍。
“第三排第三个,你唱跑调了!”
钱景明愣了一下,赶紧闭上嘴。旁边的同学低声笑了。他有些尴尬,但也没办法——他确实唱得不好。
他掏出手机,趁教官不注意,给陈栩安发了一条消息:“我们教官在教我们唱军歌,我唱跑调了,被他点名了。”
过了一会儿,陈栩安回了一条:“哈哈哈哈哈,你不是说跟我一起唱跑调吗?怎么你先被点名了?”
“我哪知道。可能我跑得比较明显。”
“那你小声点唱,别让教官听到。”
“我尽量。”
钱景明收起手机,跟着教官继续唱。他这次学乖了,声音放低了一些,跟着大家的节奏走。虽然偶尔还是跑调,但至少没再被教官点名。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湿漉漉的操场照得一片明亮。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钱景明走出营房,站在操场上,看着远处的山。雨后的山格外绿,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栩安:“雨停了,你看,山好绿。”
过了一会儿,陈栩安回了一条:“我看到了。我们这边也是,操场上有好多水坑,可以照镜子。”
“那你照了吗?”
“照了。我觉得我晒黑了。”
“没有,你还是白的。”
“你骗人。”
“真的。你白着呢。”
陈栩安没有回消息。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站在水坑边,低着头,看着水坑里的倒影。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他的轮廓,还有他身后绿油油的山。
“你看,我是不是晒黑了?”他问。
钱景明看着那张照片,放大,缩小,又放大。照片里的陈栩安低着头,刘海有些湿,贴在额头上。他的脸确实比开学的时候黑了一点,但看起来更精神了。
“没有,你还是很好看。”他回了一句。
“你嘴真甜。”
“我说的是实话。”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好看。”陈栩安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你晚上来找我吗?”
“来。老时间。”
“好。我等你。”
晚上九点半,钱景明等教官查完房,轻手轻脚地走到305门口。他敲了敲门,门开了——陈栩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T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你洗过澡了?”钱景明走进去。
“嗯。今天淋了雨,不洗不行。”陈栩安坐在床边,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你洗了吗?”
“洗了。我们宿舍的淋浴间水有点小,洗了半天才洗干净。”
“我们宿舍也是。水又小又凉,洗得我直哆嗦。”
“那你还洗?”
“不洗不行啊,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睡不着。”
钱景明在陈栩安床边坐下来,拿起那本摄影集翻了翻:“你今天还看书了吗?”
“看了几页。”陈栩安说,“看到一张拍雨后的照片,拍得特别好,我就想,今天下午雨停了之后,山上的景色跟那张照片好像。”
“你拍了吗?”
“拍了。用手机拍的,但手机拍不出那种感觉。”陈栩安叹了口气,“要是带了相机就好了。”
“下次带。”
“嗯。”陈栩安放下毛巾,看着钱景明,“你今天唱军歌跑调,被教官点名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尴尬?”
“别提了。”钱景明无奈地说,“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哈。”陈栩安笑得前仰后合,“我要是你们教官,我也要点你名。你唱歌真的太难听了。”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钱景明说,“你唱歌也跑调。”
“但我没被点名啊。”
“那是你运气好。”
“不是运气好,是我唱得比你小声。”陈栩安得意地说,“我偷偷唱,教官听不到。”
“你作弊。”
“这叫策略。”陈栩安说,“你太实诚了,唱那么大声,不点你名点谁?”
钱景明被他逗笑了:“行行行,你有策略,我没策略。”
他们聊了一会儿,陈栩安的室友凑过来:“栩安,你朋友唱歌跑调啊?”
“嗯,跑得特别厉害。”陈栩安说,“他唱《团结就是力量》,能唱成《两只老虎》。”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你让他唱两句。”
“别听他瞎说。”钱景明瞪了陈栩安一眼,“我没唱成《两只老虎》。”
“那你唱成什么了?”
“我唱成《小星星》了。”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笑声。钱景明有些无奈,但看到陈栩安笑得那么开心,他也就无所谓了。
“行了行了,别笑了。”钱景明说,“你们再笑,我就不唱了。”
“别啊,再唱两句。”陈栩安的室友说,“我想听听《团结就是力量》版的《小星星》。”
“不唱。”钱景明坚决地说。
“唱嘛唱嘛。”陈栩安推了他一下,“唱两句,让我室友也听听。”
钱景明看着他,有些无奈,但还是妥协了:“行吧,就两句。”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唱了一句:“团↗结↘就↗是↘力↗量↘……斯…算了算了。”
宿舍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陈栩安笑得趴在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钱景明看着他,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行了,别笑了。”钱景明说,“再笑我就走了。”
“别走别走。”陈栩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不笑了。真的不笑了。”
他坐起来,看着钱景明,努力憋住笑:“你唱得……还挺有创意的。”
“谢谢夸奖。”钱景明说,“你以后要是想听,我随时可以唱给你听。”
“那还是算了。”陈栩安说,“我怕我听多了,忘了原唱怎么唱。”
“你本来就没记住过原唱。”
“你胡说,我记性好着呢。”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钱景明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他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嗯。”陈栩安也站起来,“明天见。”
“明天见。”
钱景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晚安。”
“晚安。”陈栩安说。
钱景明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回203,躺到床上,掏出手机,看到陈栩安发来了一条消息:“今天很开心。虽然你唱歌跑调,但我还是很开心。”
他笑了笑,但并没有回复。
军训的第五天,基地组织了一次拉练。
拉练的内容是徒步走十公里,从基地出发,沿着山路走到山脚下,再走回来。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所有人就在操场上集合了。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今天的拉练,是对你们体力和意志力的考验。全程十公里,中途不休息,走完为止。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钱景明走在四高的方阵里,跟着前面的同学,一步一步往前走。山路不太好走,有些地方是碎石路,有些地方是泥路,坑坑洼洼的。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坑。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队伍停了下来。教官说:“原地休息五分钟。”
钱景明松了一口气,在路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他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掏出手机——信号还是不太好,但勉强能发出去消息。他给陈栩安发了一条:“你们走到哪儿了?”
过了一会儿,陈栩安回了一条:“不知道。我跟着队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你呢?”
“我也跟着队伍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了。”
“我也是。我脚好疼。”
“坚持住。还有一半。”
“我尽量。”
钱景明收起手机,站起来,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个小时,队伍终于到了山脚下。教官说:“休息半小时,然后原路返回。”
钱景明找了一块草地坐下来,脱掉鞋子,揉了揉脚。他的脚底已经磨出了水泡,一碰就疼。他皱着眉头,把袜子重新穿好,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钱景明!”
他转过头,看到陈栩安从二十九高的队伍里跑过来。他的脸被晒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亮的,像是看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你脚疼吗?”陈栩安跑到他面前,喘着气问。
“疼。”钱景明说,“磨出水泡了。”
“我也是。”陈栩安说,“我脚底两个水泡,一碰就疼。”
“那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忍着呗。”陈栩安说,“还有五公里要走呢。”
“你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陈栩安笑了笑,“总不能半路让教官背我回去吧。”
钱景明也笑了:“那教官估计会把你扔在山里。”
“他敢。”陈栩安说,“我要是被扔在山里,我就给你打电话,让你来救我。”
“那我怎么救你?”
“你就说‘陈栩安,你坚持住,我来救你了’,然后跑过来背我回去。”
“我背不动你。”
“你背得动。”陈栩安说,“你那么高,力气肯定大。”
“我力气大也不是用来背你的。”
“那用来干什么?”
钱景明看着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超小声的说:“用来…让你爽…。”
陈栩安愣了一下,然后问:“什么啊?没听清。”
“没什么…”钱景明羞红了脸。
他们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山。阳光照在山顶上,把山顶的树照得一片翠绿。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凉凉的,很舒服。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起来爬山?”陈栩安忽然问。
“你想爬山?”
“嗯。等军训结束了,找个周末,我们可以去爬磨山。”陈栩安说,“我听说磨山的风景特别好,可以看到整个东湖。”
“好。”钱景明说,“等军训结束了,我们去爬磨山。”
“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山。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凉凉的,很舒服。
“该回去了。”陈栩安站起来,“教官在集合了。”
“嗯。”钱景明也站起来,“下午见。”
“下午见。”
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队伍里,跟着队伍,沿着原路返回。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钱景明和陈栩安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夕阳的余晖洒在操场上,把地面染成一片暖橙色。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中变得柔和,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今天累吗?”钱景明问。
“累。”陈栩安说,“但也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见到你了。”陈栩安看着他,“虽然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但军训的时候能见到你,我就觉得,这七天也不算难熬。”
钱景明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栩安的手。陈栩安愣了一下,但没有抽开。他们坐在树荫下,手牵着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陈栩安。”钱景明说。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陈栩安没有回答。他只是反手握住了钱景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军训的第六天晚上,基地组织了一场联欢晚会。
所有学生都聚集在操场上,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中间,是临时搭起来的舞台——几块木板拼成的台子,上面挂着一盏白炽灯,灯光昏黄,但足够照亮整个舞台。
晚会的主持人是基地的一个教官,他站在舞台上,声音洪亮:“今晚是联欢晚会,大家有什么才艺,都可以上来表演。唱歌、跳舞、讲笑话,什么都行。有没有人自告奋勇?”
台下响起一阵起哄声,但没有人上去。教官等了一会儿,又说:“没人上来?那我点名了。”
他扫了一圈,指了一个男生:“你,上来唱首歌。”
那个男生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教官,我不会唱歌。”
“不会唱歌就讲个笑话。”
“我也不会讲笑话。”
“那你上来做十个俯卧撑。”
“教官,我错了,我唱歌。”
那个男生走上台,唱了一首跑调的《小苹果》,台下笑成一片。他唱完,红着脸跑下台。教官又点了几个人的名,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笑话,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钱景明坐在四高的方阵里,看着台上的表演。他掏出手机,给陈栩安发了一条消息:“你会上台表演吗?”
“我才不上。”陈栩安回了一条,“我唱歌跑调,上去丢人。”
“我也是。”
“那你也不上?”
“不上。”
“那我们就坐在台下看别人表演。”
“好。”
过了一会儿,陈栩安又发了一条:“你说,教官会不会点名点到我?”
“应该不会吧。那么多人,他哪记得住谁是谁。”
“那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陈栩安又发了一条:“要是真的点到我了怎么办?”
“你就上去唱一首《小星星》。”
“你滚。”
钱景明笑了。他收起手机,继续看台上的表演。晚会的节目一个接一个,有人唱了《星空叙爱曲》,有人跳了街舞,有人讲了一个冷笑话,把全场都逗笑了。钱景明坐在台下,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在灯光下欢笑,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初中时候的元旦晚会,他和陈栩安坐在台下,也是这样看着台上的表演。那时候他们还在同一所学校,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现在,他们坐在同一个操场上,但中间隔着几百个人。
“接下来,有请二十九高的同学上台表演!”
钱景明抬起头,看向舞台。一个男生走上台,接过话筒,说:“我唱一首《晴天》。”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那个男生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他的声音很好听,清亮干净,像是山间的溪水。钱景明坐在台下,听着那首歌,忽然有些走神——他想起初中时候,陈栩安也喜欢唱这首歌。每次唱到“故事的小黄花”的时候,他都会跑调,然后自己就会笑他。
他掏出手机,给陈栩安发了一条消息:“你以前唱《晴天》也跑调。”
过了一会儿,陈栩安回了一条:“你闭嘴。我现在唱得可好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练了一个暑假。”
“那你下次唱给我听。”
“行啊。等军训结束了,我唱给你听。”
“好。我等着。”
钱景明收起手机,继续看台上的表演。晚会的节目还在继续,笑声和掌声在夜空中回荡。他坐在台下,心里却想着——等军训结束了,他要找一个时间,听陈栩安唱一首《晴天》。
军训的最后一天,是汇报表演。
所有学生都穿着整齐的迷彩服,在操场上排成方阵,等待检阅。钱景明站在四高的方阵里,挺直腰板,目视前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今天过后,他就要和陈栩安分开了。
汇报表演进行得很顺利。每个方阵都走得很整齐,口号喊得很响亮。钱景明跟着队伍走完最后一个环节,松了一口气。他站在队列里,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陈栩安的身影。
他看到了。二十九高的方阵在操场另一边,陈栩安站在队伍中间,挺直腰板,目视前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钱景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汇报表演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钱景明在操场上找到了陈栩安。他们站在操场边,看着其他学生跑来跑去,谁都没有先说话。
“明天就要回去了。”陈栩安先开口。
“嗯。”
“回到学校之后,又要开始上课了。”
“嗯。”
“你会想我吗?”
钱景明看着他:“会。”
陈栩安笑了:“我也会。”
他们站在操场上,看着远处的山。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凉凉的,很舒服。
“陈栩安。”钱景明说。
“嗯?”
“我们说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
“嗯,说好了。”
“那……三年后见。”
陈栩安看着他,笑了:“三年后见。”
他们站在操场上,看着远处的山。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凉凉的,很舒服。
军训结束了。他们又要回到各自的学校,继续各自的生活。但他们都知道,在未来的三年里,他们会一直想着对方,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因为,他们有一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