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枕烬客

9、命运

　　距离行业酒会还有两天。

　　沈叙这几天手头堆了不少拍摄工作，依旧照常上班接活，表面看着和平时没有两样。只是私下里，他总会不自觉想起周五晚上的那场酒会。

　　他并不热衷于这种应酬酒会。
　　满场寒暄客套，互相交换名片，说一堆场面话。往年能推他就尽量推，这次却早早确认了行程。

　　理由说出来也很现实——祁朔会去。

　　他没有抱着幻想，觉得酒会上聊一次，四年多积攒下来的隔阂就能直接解开。
　　只是至少，那是一个脱离拍摄工作场景，可以好好说几句话的机会。棚里全是工作人员，众目睽睽，很多话不方便开口。酒会上说不定能找到片刻空闲，两个人可以安安静静坐一会儿。

　　可他心里也没底。
　　祁朔会不会躲着他？会不会全程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只维持行业社交的客套？

　　沈叙坐在工作台前，随手把手里的镜头擦干净。理智不停提醒自己降低期待，不要奢求太多，心底的执念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池畇过来送一份文件，看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眼就看穿。

　　“在想周五酒会？”池畇把文件放在桌上。

　　沈昉也不否认：“嗯。”

　　“我提醒一句。”池畇靠在桌边，语气很实在，“酒会人多眼杂，圈内不少老人都认识你们俩。别当众说太过私人的话，把人逼得下不来台。”

　　他太清楚沈叙，一旦情绪上来很容易越界。公共场合，一旦气氛失控，传出去对祁朔的事业打击会很大。

　　“我分得清场合。”沈叙低声回答。

　　道理他都懂，只是心里难免忐忑。

　　酒店这边，祁朔在配合团队试酒会要穿的礼服。

　　镜子前，造型师来回调整西装领口，祁朔站在落地镜前，眼神放空，心思根本不在衣服合不合身这件事上。

　　一想到周五的酒会，他心里就沉甸甸的。

　　回国之后大部分碰面都是工作场合，有拍摄任务、有工作人员在场，他可以拿工作当盾牌，把自己保护起来。

　　酒会不一样。
　　到处都是圈子里的熟人，旧相识、老对手、媒体记者混杂在一起。免不了要互相寒暄走动，很容易出现和沈叙单独撞上的时刻。

　　他预想过几种场面。
　　遇见了，简单打个招呼就躲开；又或者被旁人起哄，被迫和沈叙站在一起应酬。

　　一想到别人会私下打量、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祁朔就浑身不自在。

　　当年出事之后留下的那些烂摊子，现在只是被压住，并没有真正消失。所有人都只看见光鲜的回归，没人真正知道四年前压在他身上究竟是什么。那些委屈、误会、两难，全部锁在他自己心里。

　　脑海飞快闪过零碎画面：没完没了的质问消息，压得喘不过气的谈话，和沈叙之间一次又一次不欢而散的对峙。片段一闪而过，没有细节，只留下心口一阵发闷。

　　他赶忙把思绪拉回现实。

　　“礼服尺寸没问题。”造型师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

　　祁朔点点头，脱下礼服外套。

　　糜昭这时走进试衣间，手里拿着一份酒会到场人员名单。

　　“到场的大人物基本都在这上面。”糜昭把名单递给他，“沈叙确定出席。另外岑昀也会来，他这两年势头很猛，你们以前就有竞争关系，见到稍微留心一点。”

　　糜昭考虑得周全，不光提醒沈叙，也把事业上需要留意的对手信息同步给他，这是她一贯的作风。

　　祁朔扫过名单上的名字，看到岑昀两个字，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以前还在国内的时候，对方就总爱拿他和沈叙的关系做文章，散播闲话。四年过去，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又搞什么小动作。

　　“我知道。”祁朔把名单还给糜昭。

　　“实在待得难受，发消息，我就带你先走。”糜昭说道。
　　祁朔心下了然，点了点头。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周五夜晚，高级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灯流光流转，衣香鬓影，人声喧哗。
　　各界摄影师、模特、品牌高管陆续到场，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沈叙一身深色正装，走进宴会厅。目光下意识，就在人群之中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祁朔也刚刚踏入大厅。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礼服，身形挺拔，不少人的目光立刻落到他身上。

　　时隔四年，他们再一次置身于满是圈内熟人的公开场面。

　　没有棚拍灯光作为掩护，没有工作任务当作盾牌。
　　过往的暗流、旁人的窥探、两个人各自藏起来的心结，全部被裹挟在喧闹的酒会之中。不知道下一秒，命运会把他们推向何种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