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枕烬客

2、掀起狂澜 祁朔走

　　祁朔走之后，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晚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凉丝丝的，掀动了沈昉肩头的布料。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相机，指节微微发紧，整个人半天没动。

　　四年零三个月。

　　他真的回来了。

　　沈叙脑子里乱得很，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情绪，就是闷。堵得慌。

　　这几年他无数次脑补过重逢。生气、质问、哪怕吵一架都行。可真见到祁朔的那一刻，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人就在眼前，没变太多。还是那张干净冷淡的脸，只是比从前成熟了，也更疏离了。

　　刚刚那一声“回来工作”，听得他心里发涩。

　　好像这么多年的等待、找不到人的慌乱、夜里翻旧照片的执念，在对方眼里，什么都不算。

　　他知道祁朔向来这样。
　　不会吵架，不会解释，遇上扛不住的事就躲。
　　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池畇走了过来。

　　他是跟着收尾工作人员一起过来的，刚忙完后台琐碎的对接，一身轻松，看到沈叙杵在这儿，一眼就猜到了七八分。他早就接到了消息。

　　池畇说话很随意，没有刻意小心翼翼：“看见了？祁朔。”

　　沈叙嗯了一声，声音很低：“看见了。”

　　“别愣着了。”池畇站在他旁边，语气平常，“他这次是正式回国发展，不是回来玩玩的。后续你们肯定要碰面，躲不开。”

　　他没有劝沈叙放下，也没煽情。
　　作为朋友，他看了沈叙堵在心结里整整四年，太清楚这人的执念有多死磕。但他也记得当年的事，不是单方面谁的错，乱糟糟的压力堆在一起，换谁都扛不住。

　　池畇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不会盲目站队，只是如实告诉沈昉现实。

　　沈叙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相机，心里乱糟糟的。

　　他其实很清楚。
　　自己不是非要一个结果，就是过不去——
　　过不去当年莫名其妙的分开，过不去这四年杳无音信，更过不去自己始终放不下的心。

　　另一边，黑色轿车平稳驶上路。

　　祁朔坐进后座，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所有灯光与人声。

　　直到彻底看不见艺术中心的建筑，他紧绷的身体才悄悄松了一点。

　　他没料到回国第一天，就撞上沈叙。

　　刚刚对视那几秒，他表面稳，心里其实慌得厉害。

　　四年多没见。

　　沈叙变了，又好像一点没变。
　　还是那样，安静看着你，眼神沉得很，藏着很多东西，让人不敢深想。

　　那句轻轻的“回来了？”，差点让他破功。

　　祁朔心里很清楚自己很自私。
　　他当年一走了之，什么都没解释，什么都没交代，把所有烂摊子和遗憾全丢给沈昉。

　　他不是不愧疚。
　　是不敢碰。

　　这么多年在国外，他刻意避开所有相关的消息，不敢看时尚圈动态，不敢搜沈叙的名字，就是怕自己绷不住。

　　他太了解自己了。
　　只要稍微心软一点，只要回头一次，之前所有的逃离就全部白费。

　　有些裂痕摆在那里，不是时间就能磨平的。

　　副驾的糜昭开口，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试探他的情绪。

　　“这次时装周主办方想邀沈叙拍你的个人专题。”
　　“业内现在他口碑和质感都是顶流，合作对你加成很大。”

　　糜昭公私分得很清。
　　她有自己的职业考量，不会因为私人旧事强行安排工作，也不会为了避嫌放弃优质资源。她只是把选择权交给祁朔。

　　祁朔指尖轻轻抵着膝盖，心里来回拉扯、博弈。

　　他理智上承认。
　　全行业里，最懂他、最会拍他、最了解他所有状态和角度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沈叙。

　　可情感上，他本能抗拒。

　　太近了。
　　一旦合作，就意味着再次纠缠。

　　他怕自己扛不住。

　　良久，祁朔轻轻吐了口气，声音淡淡的：
　　“我想想。”

　　车子往前开，夜色沉沉。

　　一个还困在过去，一个不敢走向未来。
　　四年零三个月的空白，在重逢这一刻，无声压回了两个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