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又止》遇之杏

5、夕阳下我和你 好像也没有

　　紧凑充实的高中日常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枯燥的课业生活里，老班带来了难得的好消息。

　　讲台上，李老师声音清亮：“学校将举办秋季运动会，为期数日，希望各位同学踊跃参与，积极报名。”

　　话音落下，她摊开报名表开始登记。原本寂静无声的教室瞬间掀起细碎的喧闹，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漫开。于高压紧绷的高中生活而言，这样短暂松弛的时刻，是枯燥青春里独有的温柔碎片。

　　可这份热闹，从来与江怜无关。

　　体育是她最薄弱、最畏惧的科目，大大小小的运动会，她向来只做安静的旁观者，从不主动参与。此刻她微微垂头，将视线死死落在桌面，只想安稳躲过这次报名。

　　一道清润的少年声线，轻轻落在耳畔：“你打算报名项目吗？”

　　江怜抬眸，撞进宋行舟干净的眼眸里。

　　自上次树下互诉心事、窥见彼此隐秘的心事之后，两人的关系便悄然拉近。相似的处境，心底相通的柔软，让原本疏离的两个人，生出了旁人不懂的默契与亲近。

　　江怜轻轻摇头，声音细软：“我体育很差，这种活动，我一般都不报名的。”

　　宋行舟闻言，温和颔首，眼底带着几分同款无奈：“那我们倒是很像，我也不擅长体育。”

　　江怜心底掠过一丝讶异。在她眼里，宋行舟是无所不能的学霸，成绩拔尖、沉稳自律，似乎从来没有做不好的事，她从未想过，这样耀眼的少年，也有不擅长的短板。

　　像是看透了她的诧异，宋行舟弯眼浅笑，语气通透又温柔：“人无完人，世上本就没有百分百完美的人。我一直觉得，人生最难得的是取悦自己，不必强求所有人的认可，更要学会接纳自己的短板。坦然拥抱不完美的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很勇敢、很酷的事。”

　　温柔的话语抚平了心底的怯懦，江怜眉眼舒展，认真地点头认同。

　　教室的喧闹渐渐平息，报名接近尾声。李老师看着手中的表格，出声提醒：“目前还差男生一千五百米、女生一千米两个长跑项目，还有同学愿意报名吗？”

　　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热门项目早已名额爆满，剩下的同学皆是避之不及，无人举手应答。

　　江怜攥紧了笔，在心底默默祈祷，千万不要选中自己。

　　可命运偏是不遂人愿。

　　看着鸦雀无声的教室，李老师略一沉吟，直接敲定了人选：“那就语文课代表江怜，还有宋行舟。”

　　一瞬之间，江怜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尾，满心侥幸尽数落空。

　　她语文成绩稳居前列，因此担任了班级的语文课代表，却也正因这份优势，被临时推上了最畏惧的长跑赛场。心底的忐忑与苦涩层层翻涌，细碎的失落轻轻碾碎在心间。真真是“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李老师迅速登记好两人的名字，嘱咐全班安静自习，随即离开了教室。

　　周遭恢复静谧，宋行舟侧过头，少年眼底藏着无奈，却依旧带着坦荡无畏的朝气：“既然已经定下了，便坦然接受吧。距离运动会还有几天，好好练习，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放学后，我们去操场练练？”

　　少年从容坚定的模样，轻轻驱散了江怜心底的颓丧。被这份韧劲治愈，她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落下，暮色尚浅，天光温柔。两人结伴走向操场，认真做完全套热身运动，并肩踏上红色塑胶跑道。

　　一圈，又一圈。

　　晚风裹挟着秋日的凉意，反复的奔跑不断消耗着体力。宋行舟渐渐呼吸急促、脚步发沉，已然倍感吃力。可侧目望去，身旁的少女额间布满细密汗珠，鬓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却始终咬牙坚持，从未停下脚步。

　　少女的坚韧感染了少年，宋行舟重整气息，鼓足余力，继续向前奔赴。

　　少年与少女并肩驰骋跑道，彼此支撑，彼此鼓舞，在往复的奔跑中相互救赎，稳稳完成了当日的训练任务。

　　落日熔金，晚霞漫过整片操场。

　　两人并肩坐在草坪上，微微喘息。温柔的夕阳斜斜洒落，将两道单薄的身影轻轻拉长，揉碎了一地温柔光影。

　　静谧的暮色里，宋行舟伸手从口袋摸出一颗亮晶晶的星星糖，递到江怜眼前，眉眼温柔澄澈：“给你的，坚持的奖励。”

　　江怜抬眸，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声道谢：“谢谢你。那我，是不是也该准备一份回礼？”

　　宋行舟眼底笑意愈发浓郁，语气自然又温柔：“那我很期待。”

　　少年抬眸望向漫天落日晚霞，眸光温柔缱绻。而江怜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落日为他镀上一层温柔耀眼的金边，眉眼清俊，少年意气滚烫。在她的眼中，彼时的宋行舟，比漫天落日更加璀璨耀眼。

　　那束独属于少年的微光，穿透了她所有的怯懦与灰暗，稳稳照亮了她平淡又压抑的整个青春。

　　江怜收回目光，脸颊微热，轻声道：“我的回礼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再送给你。”

　　“好，我等你。”宋行舟爽快应下，笑意明朗。

　　江怜望着空旷的跑道，依旧有些恍惚，轻声感慨：“我居然真的坚持跑完了全程，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宋行舟淡淡浅笑，语气温柔却有力量：“永远不要轻易否定自己。你远比想象中勇敢，也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加优秀。”

　　天色渐晚，晚风微凉。

　　两人收拾好东西，轻声道别，各自归家。

　　推开家门，母亲的声音如期而至，带着习惯性的审视与质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在外贪玩了？”

　　长久以来，江怜早已习惯母亲强势的控制欲，心底波澜不惊，只淡淡解释：“学校要开秋季运动会，我去操场练跑步了，所以晚了一点。”

　　母亲依旧不放心，絮絮叨叨叮嘱抱怨了许久，言语间满是严苛的管束。江怜安静听着，未曾辩解，默默回到房间，翻开书本，沉入属于自己的安静夜色。

　　落日落幕，晚风不息。

　　而跑道旁的那束少年微光，却在心底，久久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