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掉的大小姐》同屿

8、天边红堂堂，生出小火苗 进城了

　　林振东带着林暮大包小包得回到城里后，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收拾，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棵黄花风铃木种到好友家，好友家境优渥，住在环岛二十八玺别墅区，为人也热情，听闻林振东的恳求也是欣然答应，还特地叫了家里的专业园丁帮忙护理，林振东甚是感激。

　　从别墅区离开后，他和林暮坐在车内相顾无言了许久，大手撑着方向盘心里计算着以现在公司的情况什么时候能买上别墅把树接回来，后视镜里林暮也一直盯着黄花风铃木的方向，直到别墅群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

　　之后的日子林振东发现林暮总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导致有时候自己不得不找点理由进去探探孩子的情况，第一次是削好的苹果、第二次是榨了杯橙汁、第三次拿了个饼干、第四次举着一包辣条、直到第五次端着切好的火龙果敲门进去的时候，坐在落地窗前的林暮才不得不把视线收回转向林振东。

　　“爸，你今天不上班吗？还是有什么事？”眼底依旧是黯淡无光，没有半点生气，单论眼下的黑眼圈，动物园里游客都该分不清哪个是正宗的大熊猫了。

　　“没，没事，爸爸就是怕你无聊，或者你可以玩一些游戏听听音乐啥的。对了，这周末有个新电影我带你去看。”

　　“爸，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别担心。”明明是上班时间这会却突然出现在家里，林暮知道自己又让人担心了，她不喜欢甚至有点抗拒身边人的关心，想起邻居家阿婆和好几个同学说的那些话，林暮下意识地就想把身边人往外推。

　　林振生看着孩子这般模样也不敢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久待，虽然为了安全着想在客厅装了监控方便实时查看林暮的情况，但是一整天呆在房间里怎么让人安心，监控看不到，每次进门都是坐在飘窗盯着窗外发呆。

　　“暮暮，你不要觉得会拖累我，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对我来说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林振生根据心理医生给的沟通技巧慢慢地学着交谈，怕一不小心又加重了林暮的心理负担。

　　“或者，你可以来公司帮帮爸爸吗？最近需要上线一个项目，需要真实的用户测试参与，不需要专业知识，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偶尔过来帮帮忙。”

　　“可以，只要能帮到你就行，还有，老爸你说话归说话，别加这些奇奇怪怪的动作，你最近真的很反常”林暮把那只大手从自己的头上薅下来，重新整理了一下被揉成鸡窝头的发型。

　　这不是心理医生说的适当加一些肢体动作嘛......好让孩子能感受到陪伴，林振东只能愣愣地收回手，脸上只剩傻乐，其实他自己的黑眼圈也是媲美熊猫了，妥妥熊猫父女，路过的路人都得给他俩递竹子。

　　暮光科技，窝在软件园里最不起眼的地方，也没有沿街显眼的招牌，在一堆小微企业里并不起眼。这是林暮第一次来到爸妈的公司，不大的办公室被分隔成密密麻麻的小隔间，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关心老板带了谁到公司来。

　　大家基本都身兼数职，身为创始人的林暮父母也是一人抵好几个人用，妈妈意外去世后更多的重担就压在了爸爸身上，看着他小小的办公室上放着两台台式电脑，桌上还堆着各式各样的文件和一台灵巧手，办公桌旁还塞下了一面小书柜。

　　“暮暮，这是你妈妈的小世界”林振东满脸得意得给林暮介绍钟琳的书籍。
　　“比如躯体模块，我们需要解决机器人的骨架、关节、灵巧手怎么做，硬件电路怎么搭建。所以要了解的内容会比较多，比如机械结构设计、连杆机构、关节驱动器、材料学、嵌入式硬件......”

　　林暮看到书柜上是各式各样的工具书，搭手取下来一本，轻轻翻开，一行文字下有妈妈的字迹。

　　A*算法：启发式搜索算法的一种，这是一种在图形平面上，有多个节点的路径，求出最低通过成本的算法。

　　【暮光的最优路径在哪？】

　　林暮青涩的手指摸着纸面上的字迹，想尽力用手指感觉字迹存在的痕迹，又不敢过于用力怕眼前的字迹被自己磨花，最终手指不断地停留在字迹的边缘磨蹭，很可惜另一个世界并没有传来什么回音，只有纸上的字迹证明着妈妈存在过的痕迹。

　　“爸，我的任务呢！”林暮轻轻合上书本，将书紧紧地抱在胸前，蓦然抬起头，原本无神的双眼好似瞬间被点亮，像漆黑夜空突然找到了北极星，也找到了方向。

　　就这样，林暮从最基础的岗位——用户测试做起，一丝不苟地完成测试任务后，又主动挑起了客服的重担，她一个人呆着林振东也不放心，就时常一起拉去跟甲方沟通，反复确认项目需求。

　　项目初期，办公室里可以说是鸡飞狗跳，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大家都在埋头苦干时，林暮反而得了些空闲。

　　办公室内父亲正埋头于紧张的开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她也不好上前打扰。手机里的游戏玩了几局便觉得索然无味，对手的水平总是让她怀疑，这游戏的日活是不是不高，所以匹配到的才净是些像NPC一样呆板的玩家。

　　百无聊赖之下，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办公室角落的书架上，那一排排整齐码放的书本，静静地散发着特殊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她。
　　“快来~ 快来~~”

　　林暮随便拿出一本书，书名是《python程序设计》，扉页写着妈妈的名字，钟琳。

　　起初只是想找一找哪些地方有妈妈的字迹，就这样，不断寻找着，不知不觉地看了好久，有时眉头紧皱，有时又嘴角上扬。直到火烧云上来了也浑然不知，天边红堂堂的，好像着了火，越燃越烈。

　　“爸，你旁边的电脑我可以借用一下吗？”晚霞透过窗户刚好落在林暮的脸颊，笔挺的鼻梁和晚霞一起勾勒出柔美的轮廓，将肤色衬得莹润透亮，睫毛也被染成金色，眼神坚定又有神。

　　“可以。”

　　书架的书林暮只看完了二列，一年休学期已经过半，经医院各项评估，林暮的状态已趋近稳定，符合复学的要求，林暮提早回到了初中的校园里，林振东帮林暮办了转学，给她挑了一个市里离自己公司近一点的学校，鹭市二中。

　　新班主任钟艳阳是个从教10年的教师，曾经是县级优秀教师，也参与过大大小小许多教学比赛，得奖无数，但自从转到二中后她仿若开启了养老模式，职称不在乎、绩效无所谓，认认真真上课，只求无愧于心。

　　钟艳阳这10年来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学生，学生的性格一接触便知，所以一接触到这个转学来的新同学，她就看出了林暮的不自在，也从林振东的嘴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难怪其他班的老师会一再推辞，最后才会转到钟艳阳的班级。

　　教师资格证考试时写的因材施教，诲人不倦的满腔热血估计已经被职称和绩效冲淡了，这也不难怪了。

　　考虑到林暮可能会比较不喜欢和外界沟通，主动领着她到教室跟同学们介绍，介绍完就让林暮直接落座了，没有再让林暮过多得逗留在讲台上和同学们打招呼。

　　林暮坐在第二列第三排的位置，这个位置刚好是每个老师视线比较能关注到的位置，钟艳阳也能比较好从各个科任老师那里了解林暮的情况，她希望在接下来的校园生活里让林暮能逐渐走出阴霾，去迎接这个年纪本该拥抱的阳光。

　　“这一个月以来状态挺稳定的，各科老师反映说学习积极性挺高，就是坚持个10几分钟就开始看自己的书了，经常看她拿着一些编程的书在学习，课间和同学交流不多，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没有其他过多的交流，而且这次月考成绩下来了，年段第8名。”

　　“真的很感谢钟老师对暮暮的照顾，让您费心了，只要她状态稳定就好，成绩什么的是次要的。”

　　“林暮爸爸，我明白，孩子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挂了电话之后，钟艳阳盯着屏幕前的教室监控，见林暮依旧是窝在自己的座位翻着厚厚的书籍，没什么异样就继续埋头批改作业。

　　不知道谁敲了办公室的门，钟艳阳抬头也没见有谁进来，心里想着估计是哪个调皮的学生，想着要把这个调皮鬼抓到，但盯着办公室门半天都没有人再出现，收回视线准备坐下继续批改作业，余光却扫到电脑屏幕上混乱的场景。

　　只见林暮正将一个男同学推搡到桌上，双手死死掐住对面男生的肩膀，那男生双手根本够不到林暮的肩膀，只能挣扎着掐紧林暮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