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掉的大小姐》同屿

7、初春也是初见 不想回忆的

　　那年初春，是林暮最不想回忆的一年，可偏偏梦境里的事人是做不了主的，你越忘不了什么，越不想面对什么，梦里偏偏就有什么。

　　初二的数学课上，数学老师正绘声绘色地讲着五大判定定理，班主任敲了几下门，和数学老师耳语了片刻，自己就被叫出了教室。

　　“林暮，你妈妈出车祸了，你舅舅在校门口要接你过去。”

　　听到的那一刻，林暮感觉心跳骤停，耳朵里尽是轰鸣声，下楼梯时腿软的差点被自己绊倒，班主任见状特别不放心连忙跑上前搀扶。

　　上车就看到了舅舅哭红的双眼，见到林暮也赶忙胡乱抹一把脸，嘴巴开合好几次都不见有声音冒出来只有轻轻的啜泣声，整理好情绪刚要开口就被林暮制止住，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但是她不敢问，更不敢听。

　　“阿舅，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林暮双手掩面使劲想把眼泪往里压回去，可是越使劲眼泪越像断了线的珍珠往手心涌，眼泪透过指缝顺着手臂往下滴，把蓝色的校服裤子都浸湿了。

　　“呜呜呜呜呜.....阿…阿舅.....我没有妈妈了.....”

　　母亲出殡当天，因老家风俗原因，父亲只能呆在房间里回避，甚至都不能最后再看一眼，也只留林暮一个人面对各种习俗礼节以及来悼念的亲朋好友，面对各种习俗礼节林暮像个机器人一样，旁人给什么指令自己就做什么动作，除了哭丧这件事。

　　出殡前，林暮是不能随便外出的更别说进出别人家里，来悼念的人不管有没有接触过回家都得沐浴更衣，怕身上沾上脏东西。

　　守灵时需要不断烧纸钱，保证香烛不熄，烧得久了，手指也被熏黑了，林暮坐下没烧一会儿其他亲戚总会上前替下，让自己去休息，林暮每次都拒绝，因为除了守在灵前，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妈妈做些什么.....

　　林暮守在灵前烧了一整晚，不管谁来替都被她婉拒掉了，起初是跪着，跪不动了就坐着盘着腿，腿麻了就勉强撑起一条腿，换来换去直到腰都酸得直不起来，这会儿天也亮了，来悼念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舅舅实在看不下去就催促着林暮去上个洗手间洗漱一下去休息，他来负责，赶了好几次总算是把林暮赶走了，林暮站起来的瞬间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没办法，双腿发麻不听使唤。

　　林暮简单洗漱后吃了点早点就想回去继续守灵，结果被亲戚们搪塞推走，让她去休息一下，还偷偷嘱咐她要出去可以把守丧服脱下，到外面去透透气。

　　林暮不知道能去哪里，又不敢走得太远，在离家不远处的河岸边蹲下，看着河面上泛起的涟漪发呆，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双眼明显凹陷，眼下是两道重重的黑眼圈，唇色苍白脸上没什么血色，看着有点吓人。百无聊赖间捡起脚边一块扁平的石头打水漂。

　　一…二

　　一…二…三

　　一…二…三

　　一…二…三…四…五

　　看着石头砸在水里起的波纹，心跳仿佛会随着波纹由快到慢由近到远，石头越打越得心应手，眼神不断搜寻合适的石头，正巧在河岸边又看到一块特别适合的石头，就探下身往前够，在快碰到那块石头时，林暮被一股蛮力往后拽，一整个被拽到岸上，跌倒在地上，好奇怪，竟然一点都不疼，哦，原来是底下有肉垫…

　　“你年纪轻轻的不能想不开！！”
　　“你要是死了你家人该有多伤心你知道吗？”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想不开请你一定要相信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林暮感觉越挣扎，身后拽着自己的力量就越大，不得已只能出声道

　　“我没有想不开，你先放开我！”

　　“不放！”陆熹微怎么也想不到溜出来的功夫竟然遇到有人要轻生。

　　“那我跟你一起远离河岸，能放开我了吗？”林暮索性放弃挣扎，两眼绝望得盯着天空，等待身下人的回复，想着就算是不放就这么躺着看会天其实也行…

　　“行，那我们走！”

　　林暮想着这个奇怪的女孩这会该放开自己了吧，结果从地上爬起来后奇怪的女孩又直接飞扑过来熊抱住自己，然后两个人就以非常滑稽的姿势挪到离岸边很远的位置。好在最后女孩放开了自己，让自己能畅快的呼吸。

　　“我救得了你一时救不了你一世，麻烦你好好活着好吧！想想你的家人朋友！！！”

　　“我知道，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真的突然有点想死了…”

　　“你有病吧。”陆熹微恶狠狠得盯着林暮，用眼神警告她别再犯傻，手也伸过来拽住林暮的手腕，生怕人一溜烟儿又冲到河岸。

　　林暮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的一系列动作无奈笑出声来，但在陆熹微看来笑的比哭还难看，或许该做些什么，陆熹微翻开胸前的斜挎包，掏出一小支黄花风铃木，小小一支却闪着明亮的光芒

　　“哝，送你啦～这可是我千挑万选的，今日与你有缘就赠予你吧！虽然刚刚被你压的有点扁了.....”边说边眨着大大的眼睛，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我该回家了”林暮小心地接过花捏在手里，恍惚间看见手指甲还残留着烟熏的痕迹。盯着手指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你回家记得洗澡，我身上…刚摔了有点脏。” 刚说完就一溜烟得跑走了，留陆熹微自己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出殡前，所有来悼念的亲朋好友会再绕着棺材走一圈代表送别，并且和棺材前的林暮握手拥抱表示安慰，所有仪式结束后林暮需要抱着母亲的遗照走在队伍前头。

　　舅舅交代说，棺材推进火化室的瞬间要大喊：“妈妈，火烧房子了，快跑！”林暮也照做了。

　　没等多久林暮多了个小盒子，妈妈从此住进了一个小格子里。

　　看着那个小盒子，早已哭干的眼泪再一次决堤，她怪自己不懂事，她怪自己太过任性，妈妈的就不用为了自己来回奔波忙碌然后住进小格子里。

　　那之后，总有一些声音传进林暮的耳朵里。

　　“这孩子是个灾星，克母”

　　晚8点，一声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林振东的思绪，是陌生号码，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接起来。

　　“请问是林暮同学的爸爸吗？”

　　“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林暮的班主任刘佳，林暮请假回来后的状态不是很好，总是坐着发呆或者逃课去学校的某个角落窝着，还是希望家长能多关注一下孩子的情况，或者建议……”

　　班主任并没有把话说完。

　　林振东听出了老师的画外音，和班主任又了解了一些林暮最近的情况就挂了电话，看着桌面上摞成山的文件，感觉整个脊背到头顶都泛着酸胀，脑袋里紧绷的弦快要断掉了一般，一双粗犷的大手抹着脸试图想要赶走身上多日熬夜的疲惫，最终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全家福里，这是他一贯的充电方式。

　　第二天林振东就带着林暮去了三甲医院，去学校接林暮的时候他偷偷站在教室外看林暮的状态，发现林暮确实状态很不对劲。

　　以前的林暮虽然平时也话不多，但双眼总是炯炯有神，和现在坐在座位上发呆的林暮简直两模两样，下课期间本是小孩子最快乐的时光，周围的孩子都是各种叽叽喳喳手舞足蹈的，就她一个人闷闷地坐在位置上盯着黑板，可是黑板上一个字都没有……

　　辗转几家三甲医院，结果都是一样的。拿着手里林暮的病例报告，盯着“中度抑郁”的字样，眼泪还是没忍住聚满了眼眶，原本红肿未消的双眼更是布满红血丝，脸上冒出的胡渣带着零星白点跟40出头的年纪并不匹配。

　　拿着手上的病历带着林暮去学校办了休学手续，也回老宅子收拾衣物准备带林暮跟着自己去城里住。

　　夫妻俩创业初期总是会遇见很多想象不到的难题，俩夫妻怕疏忽了对孩子的照顾就决定把孩子留在老家让母亲照看，这就导致了很多时候经常为了工作和孩子奔波于两地之间，这才导致了意外的发生。

　　其实林振东留在老宅的衣物并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去到林暮房间就想着帮忙收拾一下好早点赶路回去，却发现林暮不在房间里。

　　“暮暮……暮暮……暮暮你在哪？”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要小心孩子出现自杀倾向。”
　　脑子里闪过了医生的嘱咐，背后冷汗直流，左胸口感觉一阵闷痛，呼吸不上来，头也开始发旋，强撑着在屋里的各种角落寻找，终于在屋后的院子里找到了蹲在角落的林暮。她正看着后院的黄花风铃木出神。

　　“暮暮，你怎么在这，爸爸叫了你好久。”
　　摸着林暮的头往下顺，发质和阿琳的一样，又细又软，不是常规意义的黑发，亚麻青棕色的黑发。

　　“爸爸，能把妈妈种的这棵树带去吗？”

　　林振东看着比他人都高的黄花风铃木，脸上满是无奈，嘴上却只应了声“好”,转头就钻进杂物间里找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