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上班的第49天》炎阻

6、两拨人 早上七

　　早上七点,餐桌前。
　　"昨晚睡得好吗?"苏晴把煎蛋放进他盘里。
　　"还行。"
　　"哦。"她坐下,端起粥,忽然说,"我看到你半夜站在玄关。"
　　陈默夹蛋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一秒,两秒。
　　苏晴没看他,慢条斯理地吹着粥:"玄关的灯坏了两天了。记得修。"
　　她知道。她看见了黑暗里的他。而她选择只提醒他,灯坏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
　　七点四十,地铁上,他给方勇打电话。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微信发过去,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盯着那条"你猜,是我们快,还是他们快",把手机攥出了汗。
　　又点开王姐的对话框，页面中间一行小字: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他被删了。一个泄露消息给他的人,连夜消失得比他还干净。
　　九点零五,图书馆三楼。
　　灰色卫衣,耳机,充电线搭在桌沿，小魏在。他坐得笔直,像一件放在那里的东西。
　　陈默走过去,拉开斜对面的椅子,抽出一张便签,写:
　　"昨晚有人给你带话。'别动了,让小魏把嘴闭上。'"
　　纸条推过去。小魏扫了一眼,笔尖停了两秒,写:"发送人备注是什么?"
　　陈默写:"一个字。爸。"
　　小魏闭了一下眼睛。像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多天。
　　然后,两个人开始在纸上说话。图书馆很静,只有笔尖的沙沙声。
　　"你是谁?"
　　"名单第四十九个。"小魏写,"财务部跑腿的。前四十八家的工商材料,是我一趟趟跑下来的。"
　　"老周呢?"
　　"老周是第三层。"小魏的笔画得很用力,"第一层,是他们自己人;第二层,是老周这种知情的;第三层,才是你们四十九个。着火的时候,一层顶一层,烧到最后,只剩第三层。"
　　"默石，"
　　"闸。"小魏写,"四十九家是水,默石是闸。闸的法人,是你。"
　　他顿了顿,又补一行:
　　"闸的两个股东,一个死人,一个你妻子。你说,闸为什么交给你看?"
　　陈默的手指收紧了。他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沈砚山。"
　　这一次,小魏没有写字。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写了一个数字:
　　六。
　　然后他写:"户籍注销六年了。"再一行:"上周,我见过他一面。"
　　"在哪儿?!"陈默写得几乎戳破纸。
　　小魏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提笔写了三个字，又自己划掉了。划得极重,纸都破了。
　　"接下来,"他换了一张纸,"会有两拨人找你。记住:真经侦,两个人,出示证件,开执法记录仪。凡是单独约你喝茶、劝你'别请律师'、让你'先签个字配合'的，都不是官家的人。"
　　写完,他忽然停笔,眼皮都没抬:
　　"别回头。左前方,第三张桌子,报纸。"
　　陈默用余光扫过去。一个戴袖套的中年男人,捧着一份《财经观察》——
　　头版朝下,报纸拿倒了。
　　小魏把所有纸条团成团,塞进嘴里,就着矿泉水咽了下去。然后起身,背包,朝消防通道走。经过陈默身边时,他摘下一只耳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最后一句话:
　　"陈哥,对不起。名单第一个是你，但不是我排的。"
　　"回去,问你妻子。"
　　老金凑过来,手里的报纸端端正正。"那个袖套,"他头也不抬,"在架子上翻了四十分钟书,一页没翻。"
　　他呷了口枸杞茶。
　　"三楼的耗子,越来越肥了。"
　　傍晚六点二十,陈默在小区门口的摊子上,给念念买了一根烤肠。
　　念念举着烤肠,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爸爸,这次你没骗人。"
　　陈默笑了笑,喉咙有点堵。这是他失业五十三天里,唯一一句不用打草稿的话。
　　八点四十,家里座机响了。
　　"陈默先生?市局经侦支队。明天上午九点,请携带身份证,到支队一楼接待室,配合了解情况。"
　　他"嗯"了一声,正要挂，对方又补了一句:
　　"另外,请您不要再联系名单上的其他人员。"
　　电话挂了。陈默握着话筒,一动不动。
　　他们知道方勇。他们什么都知道。
　　"是经侦吧。"
　　苏晴站在客厅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声音很稳。
　　"……你怎么，"
　　"我明天也是九点。"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不过他们在楼下等你,在楼上等我。默石的法人,和默石的股东。"
　　陈默的血一点点往下沉。
　　苏晴看着他,忽然又轻轻说了一句:
　　"昨晚,你在玄关站了十一分钟。"
　　"我在卧室门口,看了你十一分钟。"
　　"画后面的东西,明早带上。经侦只认原件。"
　　"你怎么知道画后，"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轻得像叹气:
　　"陈默。那是我放进去的。"
　　"五十四天前,念念生日那晚。我在阳台接了个电话,挂了,就把那两样东西,塞进了画框。"
　　"我等了五十四天,等你自己发现。"她看着他,"你没发现。说实话,我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
　　她说完,转身往卧室走,在门口停了半秒,没回头:
　　"睡吧。明天,全家一起去。"
　　又半秒:
　　"对了，从明天起,你不用再演戏了。"
　　陈默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能动。
　　原来这个家里,不是没有人知道秘密。
　　是所有人都在等,等对方先开口。
　　而明天上午九点,他们要走进同一栋楼,坐进两个房间，各自交代,同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