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上班的第49天》炎阻

4、名单上的人 周三早

　　周三早上，陈默对苏晴说，要去邻市出差两天。
　　苏晴帮他收拾行李箱，动作麻利，一样样往里放衬衫、充电器，像做过很多次。陈默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她收拾得太熟练了。一个刚升总监的人，不该对丈夫的“出差”这么习以为常。
　　“注意安全。”她在玄关帮他理了理衣领，忽然说，“到了发个定位。”
　　陈默心里一紧，脸上笑着：“怎么突然查岗？”
　　“不是查岗。”苏晴拍拍他的胸口，“是习惯。以后我们互相发，你出差我发，我出差你也发。夫妻之间，位置共享，谁也不多想，谁也不瞎猜。”
　　她笑着说这话，眼睛一直看着他。
　　陈默点头答应。关上家门那一刻，他后背又湿了。
　　她不是在查他。
　　她是在示范——示范一个“坦荡的夫妻”该怎么做。
　　高铁四十分钟，邻市。
　　陈默按小魏手机备忘录里夹着的一个地址，找到了城东一家开业才半年的健身房。
　　名单上的第七个人，姓方，方勇，四十六岁，原云帆仓储部主管。备忘录备注了一行字：已被经侦约谈，胆子小，不咬人。
　　方勇在健身房的器械区当教练。看到陈默出示的身份证，他脸色刷地变了，把人拽进器材室，反手关上门。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俩在同一个名单上。”陈默把手机递过去，默石科技的工商信息亮在屏幕上，“我是第一个。”
　　方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一屁股坐在哑铃凳上，像被抽掉了骨头。
　　“我就知道躲不掉。”他搓着脸，“半个月前，两个经侦找我，就问了一件事，8万8,知不知道哪来的。我说不知道，他们让我回去想。想了半个月，我真想不起来啊！”
　　“你签过一份《委托持股确认书》。”
　　“签什么？”方勇抬头，一脸茫然，“我离职那天就签了一份离职协议，别的没——”
　　他突然卡住了。
　　陈默看着他，两人几乎同时明白过来。
　　“HR那天说，系统故障，解除协议要重新签一遍电子版。”方勇的声音开始发飘，“平板递给我，让我一路签到底，说都是格式条款……我签的时候，屏幕上根本没显示正文，就一个签字框，签完自动翻页，”
　　“纸质那份，文件夹压着最后一页。”陈默接上，“只露签字栏。”
　　器材室里安静了几秒。
　　“四十九个人，”方勇喃喃道，“四十九份协议，同一个HR系统，同一个流程。这他妈不是裁员，这是生产线。”
　　陈默把小魏备忘录里能说的部分摊开了，四十九家公司，四十九个活人法人，发票走账，出事全算“员工个人行为”。
　　方勇听完，问了一个陈默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那钱呢？走账的钱，总得有个出口。四个亿的项目，钱最后去了哪儿，才是这个局的芯。”
　　“我不知道。”
　　“我知道个影子。”方勇压低声音，“我在仓储部，经手过一批‘设备进口’，报关单上写的是德国精密仪器，我开箱看过，**里面是石头。**四十九个集装箱，全是石头。货不值钱，但报关的钱是真金白银出去了。这叫什么？这叫把钱洗出去的壳。”
　　“进口商是谁？”
　　“一家叫‘磐石贸易’的。”方勇说到这个名字，自己先愣了一下，“等等。磐石……默石……”
　　两人对视一眼。
　　石头。
　　整个局里，到处都是石头。
　　“老陈，”方勇忽然抓住他胳膊，“你公司叫默石，进口商叫磐石，你猜猜名单上另外四十七家公司叫什么？我打赌，全带‘石’字。这不是巧合，这是一整套。”
　　陈默掏出手机查。启航咨询，不带石字，但它的唯一股东是默石。
　　他往上翻股东链，指尖停住了。
　　启航咨询注册于三十一天前，默石科技独资。而默石科技的四十七天前，它的唯一股东一栏，也有一行小字，他前几天吓糊涂了，根本没细看：
　　认缴出资人：苏晴。持股30%;另有一名自然人，持股70%,已注销户籍。
　　注销户籍。
　　一个不存在的人，占着百分之七十。
　　“你的妻子在你公司里占三成，”方勇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老陈，你老婆不是被卷进来的。她三十年前就在这条船上了。”
　　回程的高铁上，陈默给苏晴发定位，顺手发了一句“谈完事，晚上到家”。
　　苏晴秒回：“好，炖了汤。”
　　过了一分钟，又来一条：“对了，你路上别乱查东西。查多了，容易被盯上。”
　　陈默盯着这行字，从喉咙里挤出一口凉气。
　　他没告诉过她，他在查任何东西。
　　车过江桥，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苏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彩信，加载了三四秒才出来：
　　是一张照片。
　　图书馆三楼，靠窗第四个座位，他每天坐的那个位置。拍摄时间是今天中午十一点五十七分，他坐在这里，低头看手机，后脑勺对着镜头。
　　照片下面一行字：
　　“陈先生，方勇的事，经侦今晚就会知道。你猜，是我们快，还是他们快？”
　　陈默猛地回头，扫视整节车厢。
　　过道对面，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睡觉，帽檐压得很低。
　　座位右后方，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女人在看窗外，手里没有手机，膝盖上放着一面小镜子。
　　车厢广播响起：“前方到站……”
　　陈默低下头，把手机反扣在腿上，屏幕的余光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的角落：
　　照片背景里，他斜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戴耳机，穿灰色卫衣，充电线搭在桌沿。
　　那个座位，是小魏的。
　　小魏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