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工作 无 ...

  •   贺川打来电话的时候贺屿刚过完一个红灯,手机连着车载蓝牙,贺川的声音从音响里透出来,跟平时一样,沉稳,没有起伏:“你在哪。”
      “路上。”贺屿说。
      “老周昨晚打电话到公司了。”贺川说,“说你坏了他的局,一个模特?”
      贺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嗯。”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老周那德行你看不上,我也看不上。”贺屿说,“跟模特没关系。”
      贺川沉默了两秒。
      他沉默的时候贺屿能想象出他哥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样子,脊背挺直,面前摊着文件,电话那头任何情绪都不会让他停下手里的笔。
      “爸那边有风声了,”贺川说,“华东那块地,你再没个正形他考虑让我全权接过去。”
      贺屿笑了一声:“他本来就该给你,我又不想要。”
      “贺屿。”贺川叫他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那个模特,别搞出事儿来。”
      贺屿盯着前方路面:“能出什么事。”
      “你七岁……”贺川开了个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贺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方向盘,“行了哥,”他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车载屏幕暗下去。贺屿把车停在路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秋天的太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七岁……贺川提这两个字的时候从来不说后半句,但他知道后半句是什么,那个女人、地下室、锁、糖、手指。
      他七岁那年学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伸出手之前要准备好那只手被拽回去,后来他把这件事倒过来用了:先把别人的手拽住,拽紧了,然后他先松。
      贺川提醒他是怕他重复,但他已经重复了。
      车开到贺氏大厦地下车库的时候贺屿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他坐电梯上楼,经过二十三层的品牌运营部时助理探出头来:“屿哥,下午的会改到四点了。”
      贺屿嗯了一声没停,径直上了顶层。
      贺川的办公室门开着,贺屿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贺川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钢笔帽搁在右手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位置。
      贺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模特……”贺屿没等他重复:“我给了几份工作,正常的,没别的。”
      贺川低头继续看文件:“几份。”
      “三个。”
      贺川的笔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贺屿没回答。
      他站直身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哥,你之前说的华东那块地我不碰,你管吧。”贺川抬头看他,目光从弟弟的脸移到他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那条旧疤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出一道白痕。
      贺川的目光停了一瞬:“贺屿,你手腕上那条疤,怎么弄的。”
      贺屿低头看了一眼:“小时候的,忘了。”然后就走了。
      沈韫接到的第一个活儿是三天后。
      经纪人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客气:“小沈啊,有个杂志内页,两页的那种,你后天去。”
      沈韫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化完的冰袋包装袋:“程哥,我自己投的那个……”
      经纪人打断他:“这个比你那个强多了,听话,好好拍。”
      电话挂了之后沈韫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翻通话记录,那个程哥的名字上头隔了三行,是贺屿的号码。
      他没有存,但他记得那一串数字里后四位的重复,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了床单上。
      杂志拍摄那天沈韫提前四十分钟到了摄影棚,化妆师给他弄头发的时候从镜子里看了他好几次:“你这嘴上的痂,能遮一下不?”
      沈韫低头:“能。”
      化妆师用遮瑕盖住了那道快掉干净的痂。
      拍摄的时候摄影师让他靠着窗边看向窗外,沈韫照做了。
      秋天的光从窗外面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化妆师给他补的遮瑕让他的嘴唇看起来干净完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嘴唇下面那道痂还没完全长好,说话的时候有一点绷着的牵扯感。
      第二天洗发水广告的试镜通知来了。
      第三天品牌服装的试镜通知也来了。
      沈韫看着手机里那几条消息,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每一条上面都有一个相同的地域代码,贺氏旗下娱乐公司的合作方推荐。
      他不认识那个公司名字,但他认识那个地域代码。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在出租屋里走了两圈,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他看着它很久,伸手把最上面那片枯叶掐掉了。
      第四次见面。
      贺屿来的时候沈韫正在楼道口喂那只野猫,巷子里还是那条窄路,但这次没有老周的人蹲着了。
      沈韫蹲在那里掰面包,野猫吃得很快,碎屑沾在他手指上。
      贺屿靠在对面的墙上看了一会儿才走过来:“你这猫喂了多久了。”
      沈韫没有回头:“你进来的时候我听见你脚步声了。”
      贺屿被他这句话堵得顿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蹲在巷子口,野猫在中间埋头吃面包。
      贺屿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袋东西放在沈韫脚边。
      沈韫低头看了一眼,猫粮,超市的那种,袋子封口完好。
      “超市买一送一,”贺屿说,“我吃不完。”
      沈韫看着那袋猫粮封口上没有任何买一送一的标签,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很轻,收得快。
      “嗯。”他说,把猫粮袋子拽过来拆开,倒了一把在手心,野猫凑过来吃的时候鼻尖蹭到了他的指尖。
      贺屿蹲在旁边看着那只猫舔他手心,视线从猫移到沈韫低垂的睫毛上,又移开,他站起来拍了裤子上沾的灰:“走了。”
      转身迈了两步,身后传来沈韫的声音:“贺屿。”
      贺屿停住没有回头。
      沈韫还蹲在那里,手里那把猫粮快被吃完了:“那些工作,是你给的。”
      贺屿没有否认,他背对着沈韫:“顺手。”
      “为什么。”沈韫问。
      贺屿偏了一下头,巷子里午后三点半的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色边线。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说:“你拍完那组杂志内页的照片我看了,还行。”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猫粮不是买一送一,骗你的。”
      他走了。
      沈韫蹲在原地看着那袋猫粮的封口,没有买一送一的标签,就是一个普通的、完整的、超市买来的猫粮袋子。
      他把剩下的猫粮倒进手心,野猫又凑了过来。
      沈韫低头看着那只猫,手指慢慢插进它后颈的毛里梳了两下,声音很轻:“买一送一……骗谁呢。”
      贺屿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沈韫发来一条消息:“谢谢。”
      两个字,贺屿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两个字的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回了一行字:“试镜好好准备。”
      发出去之后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手机上那两条消息对着,上下一共七个字,他看了一遍又锁屏了。
      贺川的办公室在这一层走廊尽头,贺屿经过的时候门没关严,透出一条光。
      他听到贺川在打电话:“……时晏,东西放前台就行,不用自己跑一趟。”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贺川沉默了两秒:“那你放我办公室吧,我让助理去拿。”
      挂了之后贺屿推门探了个头进去,贺川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便利贴的照片,上面手写着:“桂花糕配红茶最好,你办公室那个茶包太涩了换了吧!”
      贺川把手机翻过去,抬头看贺屿:“你站门口干什么。”
      贺屿看了一眼他翻过去的手机:“你那个发小又送东西来了?”
      贺川低头继续看文件:“陆时晏,他顺路。”
      贺屿看着他哥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没说什么,把门带上走了。
      走出去两步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沈韫那两个字,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锁屏塞进口袋。
      他走过去的走廊很长,秋天的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铺成一条金色的长方形,他踩着那片光走过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回头看一眼那条消息的对话框,但他没看。
      三楼那间出租屋里,沈韫把猫粮袋子收进了厨房柜子里。
      柜子里东西不多,一包挂面、半瓶酱油、一只蓝色马克杯。
      他把猫粮放在马克杯旁边,又看了一眼那只杯子,拿起来摸了摸杯沿,放回去了。
      窗台上那盆绿萝今天被阳光照得比平时绿了一些,枯叶掉了一片落在窗台上,他捡起来夹进了窗台缝里。
      房东在楼下喊他名字:“小沈!有人寄东西给你!”
      沈韫探出窗户往下看,一个快递盒子放在一楼信箱上。
      他下楼取了打开 一个新的保温杯,深灰色,杯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里面夹了一张纸条:“你那个旧的漏水。”
      没有署名,沈韫把杯子翻过来看了一圈,没有贺屿的名字,没有贺氏的标志,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一楼信箱旁边拿着那个杯子,秋天的风把纸条吹得扇了两下,他把它按住了,然后他攥着那个杯子和纸条上了楼,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想贺屿怎么知道他旧杯子漏水的,那只是上周的事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他把新杯子放在桌子和蓝色马克杯并排,又挪开了一点,又挪回来一点,最后没有动它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