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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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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是被经纪人从出租屋里拽出来的,说今晚有个导演饭局,资方也在,带他去认认脸。
他当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还没来得及换就被塞进了车里。
经纪人一边开车一边打量他:“你这头发,待会儿到了把帽子摘了,穿那件白衬衫,干净的。”
沈韫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旧帆布鞋,没说话。
玺悦会所在城东,三层楼,门口停满了黑色的车,每一辆都比他这辈子摸过的钱还多。
沈韫跟在经纪人后面穿过大堂,水晶灯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电梯里镶着铜色的边框,能照出他自己的脸。
苍白、嘴唇有点干、眼下淡淡一层青色。
他昨晚通宵背了三页台词,面包片夹榨菜对付了一顿晚饭,早上起来称体重又掉了一斤。
经纪人对着电梯壁理了理领带,偏头看他:“别紧张,就是吃饭。”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沈韫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长桌边坐着四个男人,主位那个四十出头,短头发,腕上一块金表——老周,圈里出了名的投资人,沈韫在采访上见过他的照片。
老周抬头看到沈韫,笑了一下:“小程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经纪人点头哈腰推着沈韫往前走了两步:“周总好,这是沈韫,我们公司的,条件不错,就是缺机会,今天特意带他过来跟您学习学习。”
沈韫站在桌边,鞠了一个躬,腰弯下去的时候余光扫到老周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领口又往下扫了一遍,他把腰直起来,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
位置被安排在了老周旁边,沈韫坐下的时候刻意往左边偏了半寸,和老周中间隔了一个椅背的距离。
老周倒了杯酒推过来:“小沈是吧?喝一杯。”
沈韫看着那杯透明的液体,他不太会喝酒,一杯下去明天早上的试镜估计就废了,“周总,我……”话没说完,经纪人桌下的脚踢了他一下。
沈韫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端起了杯子,他抿了一口,老周的手搭上了他椅背:“一口怎么行?这杯敬我总得喝完吧。”
沈韫把剩下的喝完了,喉咙里烧起来,耳朵开始泛红。
之后的事情是一段一段断片的,老周的手从椅背滑到他肩膀上,捏了一下,沈韫往左边躲,老周的手跟过来按住了他后颈。
沈韫站起来说要上洗手间,老周没拦,但经纪人站起来跟了过来,在走廊里拉住他:“沈韫你他妈别扫兴,周总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多少小艺人排队等着。”
沈韫甩开他的手:“程哥,你带我出来的时候说吃饭。”经纪人冷笑:“饭是那么好吃的?你以为你谁,孤儿院出来的还想靠实力?这一行什么规矩你不懂?”
沈韫站在走廊里,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照得他头晕,那杯酒的后劲上来了。
他被经纪人推回包厢的时候老周已经喝多了,直接伸手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沈韫的后背陷进真皮沙发里,老周的膝盖压在他大腿上,一只手按着他肩膀,另一只手去扯他衬衫扣子,第一颗扣子崩开了,第二颗跟着一起弹飞出去。
沈韫偏过头,喉咙里涌上来一阵恶心,老周嘴里喷出来的酒气全扑在他脸上。
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没有叫。
咬得很用力,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他想他要是叫了,旁边那几个人看热闹的笑声他受不住。
老周的手摸到了他锁骨上,往下拽,沈韫的右手在沙发缝隙里摸到了一个烟灰缸,玻璃的,重的,他攥住了。
包厢门被踹开了,力道很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韫偏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很高,一身黑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靠在门框上看过来。
他的眉眼很深,嘴角挂着一丝懒散的笑,看了一圈包厢里几个人的表情,最后目光落在沙发角落的沈韫身上。
沈韫的衬衫敞着,锁骨上一道红痕,手里攥着烟灰缸,嘴唇上血红一道,刚咬出来的,那个男人脸上的笑收了半寸。
老周转过头去骂:“谁他妈——”
话没说完,那个黑衬衫的人已经走过来了,步速不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走到老周面前,伸手把老周按在沈韫肩膀上的那只手拿开了。
动作不重,但老周的手腕被攥住的时候脸色变了,那人低着头看老周,嘴角那点懒散的笑又回来了:“周总,这小孩我见过。”
老周的脸涨红了:“贺屿你他妈…”
贺屿没等他骂完,松了老周的手腕,弯腰捡起掉在沙发边上的那件外套,抖了一下,盖在了沈韫头上。
沈韫眼前一黑,整个人被那件外套裹住了,布料上有一股陌生的味道,干净的,混着一点冷调的木质香。
他听到贺屿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几岁了还来这套?跟我走。”
一只手从外套外面伸进来攥住了他的手腕。指骨很硬,掌心很热,力道不大但没给他犹豫的余地。
沈韫被拽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跌跌撞撞跟着往前走,外套蒙着他的头,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身后的包厢门关上了,老周骂了一句什么被淹没在门后面,旁边有人叫“屿哥”又被那个攥着他手腕的人用一声“让让”顶了回去。
走廊很长,水晶灯光隔着外套布料透过来暗黄色的,电梯门开了,他被拽进去,然后电梯往下坠。
全程贺屿没有说话,但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沈韫能感觉到他虎口处有一道凸起的棱,好像是疤。
停车场是冷的,贺屿松开他的手腕,把外套从沈韫头上掀掉了。
沈韫站在一辆黑色跑车旁边,衬衫敞着,锁骨上一道红痕格外扎眼,嘴唇上的血已经凝成一道暗痂。
他抬头看贺屿,那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他,目光从他嘴唇移到锁骨,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贺屿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上车。”
沈韫没动,他攥着手里那个烟灰缸,从包厢里带出来的,自己都没意识到还攥着。
贺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伸手把它拿过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上车,不走待会儿老周的人追下来你想再被他按一次?”
沈韫进去了,贺屿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车从地下车库开出去的时候夜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沈韫靠着座椅,那杯酒的后劲让他整个脑袋发沉。
他偏头看窗外飞掠的路灯,不知道自己被带去哪儿。
贺屿从扶手箱里摸出一件T恤扔到他腿上:“穿上。”
沈韫低头看那件T恤,黑色的,干净折痕还在,标签没剪。
他把敞开的衬衫脱了套上那件T恤,领口太大,滑到一边肩膀上,贺屿等红灯的时候余光扫到他那半边露出来的锁骨,红痕还在,车内的暗光下看不太清但轮廓让他多停了一秒。
绿灯亮了,贺屿踩了油门。
“住哪儿?”贺屿开口了。
沈韫报了一个地址,城中村那条巷子的名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干涩。
贺屿导航上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
车停在巷口的时候沈韫伸手去拉车门,贺屿叫了他一声。
沈韫回头,贺屿从扶手箱里又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以后有人找你麻烦,打这个。”
沈韫接过那张名片,硬纸片,名字那一栏印着“贺屿”,没有任何职务。
他把名片攥在手里,指尖捏着边角,“……谢谢”他说。
贺屿嗯了一声,目光已经移回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沈韫推门下车,站在路灯底下,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冷颤,外套还在贺屿车上,他忘了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翻了翻背面,空白,巷子里传来野猫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贺屿坐在车里看着沈韫走进巷口,太瘦了…那件T恤套在他身上像挂了件帐篷,露出的一截手腕细得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背影消失在三楼那扇亮起来的窗户后面之后,贺屿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发动车的时候闻到车厢里多了一股味道,干净的,混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从副驾驶座椅那边飘过来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空着的副驾驶,座椅上那件脱下来的白衬衫还搭着,扣子崩了两颗,领口内侧沾了一小块暗红色的渍。
他把窗户又降下来半截,夜风灌进来把那股味道吹散了一些。
车开出去两条街之后他伸手把副驾驶那件衬衫拿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后座,但手指捏过领口那块暗红渍的时候停了一下,黏的,已经半干了,他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踩了油门。
会所包厢里赵昭搂着个小网红等他。
贺屿推门进来的时候赵昭吆喝了一声:“屿哥你跑哪儿去了?老周刚才电话打到我这骂人,说你坏他好事。”
贺屿坐进卡座里,旁边有人递酒过来,他接了仰头喝了一口,赵昭凑过来嘿嘿笑:“那个小模特长得真那么好看?老周那德行你也知道他见人就……”
贺屿把酒杯搁桌上:“老周那副样子我看不惯。”
赵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就这?”
贺屿没接话,手指在酒杯杯沿上转了一圈。
旁边那个小网红凑过来靠他肩膀上:“屿哥你刚才去哪儿了嘛~”
贺屿偏头看了他一眼,年轻、好看,眼睛亮亮的。
贺屿的视线在那双眼睛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没去哪儿。”
他把靠过来的人肩膀轻轻推了一下,“今天累了,你们喝。”
赵昭在后头喊他:“你他妈最近怎么老早退!”
贺屿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坐进车里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车厢里那股味道已经散了,但副驾驶后座上那件揉成一团的白衬衫还在。
贺屿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它拿过来放在了副驾驶座椅上,衬衫领口内侧那块暗红渍在路灯照进来的时候暗沉沉的。
贺屿盯着它看了两秒,把车发动了,跑车驶入深夜的城市街道,尾灯在后视镜里拖出两道红色的线。
三楼那扇窗户里,沈韫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跑车消失在巷口。
他把手里的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进了抽屉最里面,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黑T恤,领口太大,肩线落了一大截,布料上残留着陌生的味道。
他攥着领口凑近闻了一下,干净的、冷调的木质香。
他松开手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把嘴唇上那道血痂用水冲了冲,冷水碰到裂口的时候他嘶了一声,但没有停手,直到血冲干净了露出底下嫩红的新肉。
他关了水,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镜子里那个人嘴唇上多了一道新鲜的痂,锁骨上一道淤痕开始发青,身上那件黑T恤是他这辈子穿过最贵的布料。
他把T恤换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进了那张窄床上。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猫,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抽屉里那张名片像一个很小的、烫的、不该属于这里的东西,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夜还很长,明天早上还有一个便利店收银员的活儿要去,后天那个洗发水广告的试镜他还没收到通知,下个月的房租还差八百。
他不知道那个叫贺屿的人为什么帮他,他把那只被攥过的手腕贴在额头上,那里还有残留的、另一个人的体温。
窗外巷子里那只野猫又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