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手可及》云无序

1、第一章 墓园初遇

　　夜深了，我沉睡在不安稳的梦里。
　　梦里，是母亲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呻吟，是父亲一句接一句的道歉。

　　“对不起，小淮，爸照顾不好你。”
　　“我知道你才十五岁，可我真的好累。”
　　“爸的命不好，爸真的没钱再治了。”
　　“求求你，原谅爸。”

　　我恍然惊醒，眼前是被窗外霓虹灯照应的窗台，耳闻的是隔壁房间不时传来的呼噜声。
　　眼角已被泪水打湿，泪液尚未干涸。

　　我坐起身，按下枕边手机的按键。
　　明晃晃的屏幕猛然刺得我眼疼。

　　现在已是清晨六点，我睡不下了。
　　今天是高二开学第一天，我轻手轻脚起身，换好校服，背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轻悄悄离开了这间房子。

　　我看着手机上的日历，祈盼高考日能尽快到来。
　　我想打暑假工，等自己赚够了一些钱，租个简陋的小屋，而不愿再借住在叔叔家，不愿过寄人篱下、见眼色行事的生活。

　　路边很多店已经开始营业了，街道繁华。
　　即使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却总也在市中心住不惯。
　　天快亮了，我随意瞧了瞧周围，走近了一家物价最便宜、买得次数最多的早餐店。
　　正盘算着一会儿该点些什么，无意间抬头，我看到了江科。

　　我初中时见过他，是在墓园里。

　　清明节，爸买了束菊花，带着我来看望因病去世的母亲。
　　我不知道妈是因为什么原因走的。
　　爸瞒着我，亲戚因父亲借钱不还，尽数远离。我无从得知。
　　但爸从未拍下过妈生病时的模样，相册里，遗照中，都是她患病前欢笑时的照片。
　　终于，我从思念中缓过神来，望了眼雨落不尽的天。
　　我低下头，又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站在不远处，身旁站着对年龄与我相仿的双胞胎兄弟。
　　其中一位很敏锐，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他侧脸朝我看去，而我却穿着简陋，举着把老旧的雨伞站在他眼前。

　　我没见过这种眼神，霎时定在原地。
　　对方先开了口，“方便认识一下吗，你叫什么名字？”
　　“林淮。”我呆呆地，不觉和他搭上了话。
　　“江科，科技的科。”

　　我没能再回复什么，那位男士就将他们两人都带走了。

　　江科一脸烦躁地付完钱，准备走时和我对视上了，但他的表情好像在那一刻后变了些。

　　这次我想抓住机会，毕竟与上次相比，此刻我们之间的距离，是我探手可及的。
　　“江科，你现在有时间吗？”
　　他有些诧异，而后道：“你先买早饭，我在门口等你。”

　　趁他往店外走，我立刻对老板说了句，“老样子，一笼包子，荤的。”
　　我扫码付完钱，快走出店，尽可能不让他多等。

　　江科站在一旁。他长高了，但清冷的气场丝毫未退。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他边说边下台阶。
　　我跟上他，“那天说好认识一下的，虽然再也没有联系。”
　　他没多问，转移话题，“你在附近读高中？”
　　“对，高二。”
　　“恰好我前几天才搬来，是转学生，待会儿你带我去教室吧，人生地不熟，我怕迷路。”
　　我也没敢询问，直接便应了下来。

　　可这一路都有些太安静了。
　　“你才搬来，怎么知道有这家偏僻的店？”
　　“还不是我爸嫌我太懒散，早上六点就把我叫醒让我给他买早饭回去。”他语气里尽是不耐烦，“我挨家问的，这家最便宜。”
　　我禁不住轻笑，而后又觉得我打扰他了。“那你还要送饭吧，我不打扰你了，七点校门口见。”
　　“等等！”江科抓住我的肩膀，“你真以为我会给他送？”
　　他放下手，解释说：“等中午凉透了我再给他送。家里那么多佣人，饿不着他。”
　　“那你呢？你只买一份，总不能饿着。”
　　江科也笑了，“没想到你会先关心我，我已经吃过了。”

　　我早该想到的。为什么一到了他面前，我就变得说话无逻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