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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殿下交代设立学馆 从前有座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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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帝离宫御驾亲征,走之前传令太子代为监国,日常早朝地点设在文华殿前。
朱怡钦更衣到时,天色已经大亮了。文武重臣站在殿前月台两侧,明骁世身穿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立在台前。
朱怡钦走上月台,坐在早已准备好的太子宝座上,面朝下方文武。
他今日头戴半折耳翼善冠,转折埋金线,嵌墨玉顶珠。身着玄色暗纹圆领宽袖袍,内搭鹄白色贴里。四爪盘龙隐在云纹间,配暗花缎面玄狐皮斗篷。腰间挂了一枚白玉环,墨玉带紧束,勾勒细腰,更显利落。
“班齐——”
众臣拜礼后,朱怡钦端坐道:“有事启。”
内侍报后,便有一人手持象笏出班而跪,此人头戴乌纱帽,身穿补锦鸡图绯红官袍,他朗声道:“太子太保刑部尚书臣宋怀安,启:刑部正月依旧例整理出今年秋后处置犯人名册,共计二十七人,其中贪赃渎职、结党妄议、劫盗凶犯皆分列在册,恭请太子殿下御览,请旨勾决。”
内侍接过宋怀安手中案卷,呈至月台。
清晨的阳光铺在青灰色的丹墀上,与月台划出一道阴影线。朱怡钦的面容藏在檐下的阴影里,他接过案卷,目光在“前户部右侍郎兼少詹事林弃言”这几个字处停留片刻,随后将案卷交给赌书,朝下道:“案卷先留东宫,待孤详看后再交给尚书。”
宋怀安没在意,太子往常也是这样留下案牍回东宫看。实则在朝上只是装装样子,根本看不出所以,才要回宫后去同詹事府商议,可是太子单纯,竟不知詹事府全是他们的人。最后结果如何,还是要他们说了才算。
总而言之,早朝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
宋怀安应声归班,又有一人持象笏出班,此人深青官袍上缀白鹇补子,腰系卷草纹银钑花带,他端肃道:“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臣倪止枚……”
话未落尽,宋怀安在内的若干文臣便面色骤变,站在前方的林师攸眉头微蹙,很快便恢复面无表情。
倪止枚继续启道:“边境战局紧张,钱粮供给不足,已撑不住月余,特向朝中求助,望太子殿下派人支援。”
户部尚书苏惜林出班痛启道:“国库收支不足,赶上前些日大雪,工部调走部分修缮朱髹,现存银两只够朝内几月开销。实在无法再次支配大量开销啊殿下!”
工部尚书皱了下眉。
倪止枚正色顿首道:“殿下,战局紧张。”
朱怡钦的面容依旧埋在阴影里,他看着跪在阳光底下的苏昔林道:“工部补个漆,竟用得了户部那么多银子?竟将两境照常该得的军饷都补没了吗?”
苏惜林尴尬道:“倒也没那么多。”
“现下国库空虚,边响告急,各地历年赋税积年累欠,户部催征不得。”朱怡钦道,“现派锦衣卫协助都察院严查逃税、误工之人,查到实据即刻捉拿,不可伤及百姓。”
奚以瑜和明骁世出班,叩首领命:“臣遵殿下令,即刻部署!”
“追税日期遥遥,可边境军情急迫。”倪止枚道,“臣有一计,可快速筹备银两,支援边境。”
朱怡钦挥袖道:“爱卿直言。”
“均劳逸,立常平。”倪止枚道,“昔太史公曾言‘人弃我取,人取我与。”’我朝每月采买务都会消耗过大,可在国内各商贸要道设立转运司及常平仓。物价低的地方多收购,物价高的地方则少采买,优先采购离机构近的地方,可节省运费,此为均劳逸。市场货物滞销时,官府出钱平价收购囤积,市场物资短缺时,再把囤货平价投放市场,同时向小商人发放低息官贷,允许以货物抵押贷款,此为立常平。”
户部侍郎钱思义出班启道:“殿下不可!官府插手市场,实乃效仿前朝改稻为桑,恐有与民争利之嫌!”
“采买务每月都有结余,不如减少采买量。”奚以瑜持象笏道,“前者协调物资调配,后者掌管城市物价商贸,倪大人此法恰恰是在防止大商贾及豪强垄断市场,保护小商贩和农户阶级不被剥削。”
钱思义持象笏道:“纵使如此,可从朝廷到地方再到商贾,期间流程繁琐,执行过程中难免不会滋生官场贪腐,强买强卖,与民争利。”
“钱大人既担心此事,那臣有一计。”奚以瑜道,“今我朝国子监只培育儒臣,可天下漕运、财赋、调度以及账目勘验的人才极度稀缺。既如此,可在内苑设一实务学馆,不废经学教化,专招寒门及吏役中精于算学且熟察市井物产之人,教习钱粮簿记、物价研判、商事律条及审计勘察之学。学成之后,则以地方勘察员身份前往各地转运司、常平仓,核对账目,督查市价,纠察官商勾结,贪墨舞弊。此法可保障新政正常运行,为国库充盈边响。”
吏部侍郎于光议持象笏出班启道:“此法虽好,但朝廷专门派人四处查核,疑臣防吏 ,恐寒地方官员之心!”
倪止玫不解道:“派去各地的勘察员只行监察之权,不会干扰官吏决策。若是当地官吏真是行的端坐的正,又何来寒心之说?”
奚以瑜儒雅一笑:“于侍郎严重了,此法非是不信任地方官吏,只是历来流程如此,你我也难将之罢停。既如此,地方官员皆会理解的。”
“奚都御史此言有理。”钱思义道,“只是从招引人才到设立学府,再到分配勘察,说来简单,实施起来却要用许多时间。边境战局紧张,怕是等不起啊。”
朱怡钦垂着眼眸轻轻勾了下嘴角:“这事简单,短期内的银子都可以从东宫出,这样还能留出足够的时间让爱卿们好生实施这些政策。”
“殿下……”
“好了,就这样说定了。”朱怡钦起身,“工部修缮学堂,礼部招生,吏部分配勘察,此事就劳烦六部了。”
“退朝——!”
朱怡钦走到文华后殿,赌书递来一杯温茶:“殿下,赌书为殿下更衣。”
“不必了。”朱怡钦将杯中茶饮尽,“日后温水即可,来客再煮茶。”
边境,锦衣卫,京营及新政处处需要银子,如今还是省一些好。
“日后典膳局食材仅偏向日常米面粮油,少许青菜和肉类,每餐无客四菜一汤即可。”
“……是。”
朱怡钦整理了一下袖子:“走吧,我们去长乐宫。”
这个时候阳光正好,他在软轿上眯了一会儿。到长安宫时宫人想唤,被赌书拦住了。
软轿停,朱怡钦闭着眼睛整理了一下繁杂的思绪,起身入宫。
一脚刚迈入长乐宫的朱红色门槛中,朱怡钦就见到了倚在主殿外墙壁的那个人。
舅父今年三十二岁,并未留须,因此远处看着面如冠玉,活像一个少年人。他还穿着大红的补锦鸡图朝服,乌纱帽被取下,换了一支利落的素簪。
分明是刚下朝就直接来了。
宫内无宫人,朱怡钦不动声色地向殿中瞄了一眼,将喉结下压。
陆昭霖见到朱怡钦,漏出八颗漂亮标准的大白牙,笑道:“钦儿来啦,快随舅父进去,你母后等了许久。”
说着走下台阶过来拉他。
朱怡钦将眸中情绪匿起,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别装了,你舅父我什么不懂?”陆昭霖回头,眸中盛着笑,“我们私下里,你想笑就笑,不想笑就挂着脸,也没人管你。再说,扶玥今晨如此,谁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朱怡钦看着陆昭霖突然凑近的面容,上半身陡然往后倾斜了一个弧度。
陆昭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扫他的鼻尖:“还挺可爱的。”
朱怡钦蹙眉。他的心跳逐渐加快,面上却半分不显。
这是何意?
陆昭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昭霖拉着他进殿:“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我们进去说。”
殿内装璜轻奢华贵,打着地龙,暖洋洋地。进门摆着一张梨花木嵌瓷面长桌及三张楠木嵌瓷心云纹圆凳,两侧垂着的白色珠帘轻轻摇晃。
殿内亦无其余宫人,仅有一位大概看起来在而立之年的姑姑。
“太子殿下、国舅爷。”姑姑见到他们,行礼笑道,“娘娘在小厨房,奴婢这便去唤。”
“本宫已回了。”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朱怡钦回头,皇后今日穿了一身简单的银织盘云纹天水碧厚褙子,衣身绣翟鸟。外套同纹路鹄白色锦缎厚披袄,领口袖口镶毛边。发丝用额帕全部梳至耳后,搭配珠翠步摇。身后跟着许多拿着托盘的宫人,托盘上的食物被妥帖盖上。
陆昭霖见了皇后,连忙跑下阶梯,用左手的手背托起她的手:“阿姐快进去,外面好生冷人。”
皇后跟着陆昭霖上台阶,面上漏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今日太阳正好,外面不算太冷。”
朱怡钦垂着眸子,躬身向皇后行问安礼。
皇后握住朱怡钦冰凉的指尖:“钦儿来,本宫亲手为你做了糖醋小排和清蒸肉丸,都是你爱吃的。”
宫人们将食物摆放在长桌上,又添置碗筷,随即依次退出宫门。
皇后放开手,将披袄脱下来交给身旁的姑姑:“绿绮。”
绿绮双手将披袄接过,转身送入更房。
皇后又看向朱怡钦身旁的姑姑,笑道:“绕梁,你去看看殿外的煤炭如何。”
“是!”绕梁出殿。
皇后将朱怡钦摁倒坐位上,夹给他一块排骨:“钦儿尝尝怎么样,母后不常下厨,怕是味道不算好。”
陆昭霖入座,自己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阿姐真是谦虚,若真如阿姐所言,御膳房怕是也要重新洗牌了。”
皇后被逗笑,拍了一下陆昭霖的头:“阿昭就会滑舌。”
朱怡钦提起紫檀箸:“怎么不见琬儿?”
“琬儿和清漪出去玩了,不在长乐宫。”皇后捂嘴笑了笑,“钦儿觉得清漪如何?”
“儿臣与沈小姐仅有一面之缘,不可妄议。”
“此事无妨。”皇后给陆昭霖夹了一个肉丸,“清漪恭顺知礼,温和良善,和钦儿很是搭配。”
朱怡钦眼波微微浮动,笑了笑:“沈小姐此来宸阙,不是……参加父皇的选秀么。”
皇后笑意淡了,她放下搛箸:“你父皇也是奔五的人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家里也是千娇百宠,难不成要给一个老头子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