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73、番外二 未完待续

　　回程的路上，休息区。
　　“是我，”季时来接起电话拉开车门往外走。
　　天空阴沉一片，汽车停在休息区停车位上，距离回到联盟首都还有半个小时不到。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的桑小霂睁开眼睛，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
　　季时来站在路边，回复来电的池屿，“桑哥睡着了。”
　　“猜到了，他不让我给他发信息，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握着的手机进了信息，震动不断，季时来眨眨眼睛，回眸朝车看去。
　　桑小霂眼睛还是浑浊的，他降下了车窗，朝季时来招手，示意他回来。
　　“半小时左右能到。”他往回走，桑小霂保持着伸手动作，明显是索要手机的意思。
　　桑小霂见季时来没有反应过来，抬眸看他，“挂了。”
　　季时来犹豫顷刻，直到桑小霂去摸自己的手机，他这才挂了电话上车。
　　车子再次行驶时，季时来才看清手机里盛限的信息。
　　仅有两个背着画圈的表情包。
　　指尖落下，黑沉的天降下雨水，水珠顺着车窗留下雨痕，他回复了对方的信息。
　　季时来：工作结束后，你会在家里看到我的，我保证。
　　无数次的询问答案，无数次的回复，像是无尽的循环。
　　身侧同样在发信息的桑小霂突然开口，“明天十九号，昨晚我的意思是，你有安排就不用到来了。”
　　“嗯？”季时来人还没缓过来，处于发懵的状态。
　　话一出桑小霂没了收回的权力，他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看向季时来的瞬间，他才明白过来对方什么都不知道，无奈的叹了气，随即低下脑袋轻晃，失笑。
　　“桑哥？”
　　“没什么，”桑小霂点亮了即将息屏的手机，“十九号是盛限的生日。”
　　仿佛遭受到了什么打击，季时来慌张地去看手机。
　　聊天框依旧停留在季时来最后发出的信息上，他退出了信息，点开了W博。
　　并非不是不记住，工作的也不应该成为借口。
　　盛限没有提起的事情，季时来也没有去留意过。
　　不是这样的。
　　他反驳自己。怎么会是这样的，他有注意的。
　　许久没有登录上的W博然停在上次注册的小号，上面的数字从来都不是京薇逸随便打的。
　　是盛限的生日。
　　他保持着微笑，回复着桑小霂，“忘记了。”
　　“工作排期的问题，怪不了你，不过我认识他以来，他都不过生日的。”桑小霂敲字回复一直来信的池屿，难得多了与季时来闲聊的心思。
　　“说不准他自己都忘了，”桑小霂说，“昨天他发信息问你什么时候有假期，我便当是你们有安排了。”
　　实则不然，没有一点的安排。
　　从昨晚后，季时来便没有再向对方发送信息，信息框都只是停在“晚安”上。
　　“抱歉，桑哥，我可能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状况外的桑小霂将视线看向了季时来。
　　天与山连在了一起，连着乌黑的云，瞧不见半点光亮。
　　季时来陷进当中，连温和的瞳孔都不见半分。
　　雨珠爬在窗户，一只又一只的小白虫砸到玻璃上又快速的褪去。

　　傍晚六点，季时来回到了繁庭的房子。
　　屋内亮着灯，季时来推着自己小小的行李箱进门，却停在玄关久久。向外界坦白和盛限的关系过后，他然处在不安稳的状态当中。
　　他的工作占据了他的大部分生活，他着急将两人绑在一起，现实残忍将他们推得老远。
　　腾出一天、半个小时，许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却一直在逃离。逃离些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而现在甚至连对方的生日都忘记了。
　　虽然上一回自己的生日也没有过，可盛限飞了大半个联盟到他所在的工作地点，送了他一条价格不菲的手链，甚至还陪了他一整天。
　　好像只有他一直留在原地。
　　身体的病状好转，与盛限的明说，一点一点的明明全是好，可他现居然觉得拖盛限下水了。
　　“季时来？”
　　叫喊声传过来，季时来骤然抬眸，对上站在客厅里正拿着水杯喝水的盛限。他露出笑，随手将臂弯上的外套放到玄关柜上。
　　他迈步向前，张开手索要拥抱。
　　可和盛限在一起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盛限单手抱住季时来的腰，“要喝水吗？”
　　季时来仰起头去看盛限，摇摇头，将下巴低到他的肩上，“好想你。”
　　他碎碎念着近来发生的一些小事情，盛限抬手揉着他的后脑勺，“把颈环挡位调低。”
　　正说着的季时来不语了，他低下唇去亲盛限的锁骨。
　　季时来的不对是很明显的，不必拨开他，只要与他生活过一段时间就能发现。
　　盛限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松开了护住季时来的手，弯腰放下了杯子，随后转而抱起季时来。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游刃有余。
　　季时来靠在他的颈窝，“明天是池屿和桑哥的婚礼。桑哥和我说，他还是很讨厌池屿，讨厌不是不喜欢的意思吗，那为什么桑哥要和池屿结婚呢？盛限，我想不明白了。”
　　季时来所考虑的问题太过庞大，不止是在盛限上，那些众多的词汇仿佛和季时来学的不一样。
　　冷调的光线落在季时来身上，他攥着盛限的衣服，想要仰头去看盛限。
　　“只是为了这个而难过吗？”盛限终于开口，他抱着季时来坐在卧室的沙发上。
　　“我也讨厌过你的，季时来。”
　　短短的一句话，季时来坐直了，他望向盛限的眼睛里多了不解，多了窘迫。
　　对方温热的指尖擦过季时来的侧脸，缓慢地滑过他的耳廓，瞳孔转动漫不经心般的看向了他眼睛。
　　“要是为了这个难过真的很不像你，还有别的对吗？是我。”盛限护着季时来的腰，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季时来无端感到无助，面对盛限他越来越藏不住事，对方的拉进让他想要贴上去，犹豫再三他侧过头去躲对方的靠近，脸埋进了盛限的怀里。
　　盛限失笑，揉着季时来的后颈，视线里Omega的耳朵越来越红，盛限又去捏Omega的腰，“还以为你要告诉我。”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会见到你的。”
　　话题再一次将季时来吸引，他扬起头看盛限，语气间带着试探，“阿羡...”
　　静了十几秒，始终听不清的雨水声噼哩噼哩的。
　　就在季时来以为自己不开口话题就会这样停止时，他搓了搓手，看向对方的眼里多了忐忑。
　　“阿羡——”
　　“你离开之后，我讨厌过你的。可不想见到你和想见到你，我想在你身边。”
　　盛限贴上前去吻季时来的眼睛，“告诉我，我来解决。好不好。”他的语气里染上了哀求。
　　季时来闭了眼睛，再次注视他时，往前吻了他的唇，手顺着抚摸了盛限的脸颊，“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太快了吗？我好像一直在要求你和我在一起，这样是不对的，我变得好矛盾，我不想和你分开——”
　　盛限啄了季时来的唇，抬手揉他的脑袋，“是因为桑小霂。”
　　“他讨厌池屿，违背了你对讨厌的理解。”
　　盛限安抚着混乱的季时来，少见面的原因，大多数时候都是盛限粘着季时来讨要回复，明面上看着无所谓的季时来软得像糯米丸子。
　　盛限伸手去摸季时来的颈环，“你需要我的信息素，不要拒绝我，我会难过。”
　　“抱歉，”顺着盛限，他抬手去调低颈环。
　　Alpha的信息素淡淡的，宛如某处清泉，平淡与盛限完全不符，季时来说不上来是什么。
　　季时来索吻变得自然，他侧头去亲alpha，揽着对方肩的手轻轻收紧。
　　在引导下，季时来终于开口，“之前答应你的领证，一直没有去。我没有说假话，给予你的承诺，我想要完成。”
　　会因为这个盛限完全没想到，他皱眉，随后不禁笑了出来，“我已经有名分了。”
　　“一本证书代表不了你对我的爱，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
　　正是看过季时来的爱，所以没有人能否定季时来的爱。他的眼睛是最有威慑力的，他的眼睛是充满宠溺的，而他是他唯一的港湾。
　　话音落下。
　　季时来的眼睛渡上了层雾，他歪了歪脑袋，笑容和难过同时冲上心头，他便失去了可以说话的机会。
　　盛限抬手去抹季时来的眼睛，唇吻走了泪珠，“谢谢你告诉我，别对我客气。”
　　季时来抓住盛限的手腕，对方手腕的镯子换回了季时来的清醒，他垂眸去看，“阿羡。”
　　他想说这样的话不像盛限，可到底什么也说不出。
　　小雨绵绵，屋内的玻璃起了雾。被抹掉后，留下了一道不清的手印。
　　......
　　第二天的婚礼进行的极其顺利。
　　婚宴上往常见不着的领导坐满了，季时来和盛限被安排在了宴会厅角落。
　　台上的桑小霂看向池屿的眼里没有情绪，平淡的像在进行某项工作。
　　池屿垂眸给他戴戒指，他视线也没有一点偏移。
　　直到司仪宣布可以亲吻，桑小霂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眸去看靠近的池屿，“昨晚做了个梦。”
　　讨厌到底是什么，桑小霂思考了很久，与池屿的开始便是从一场讨厌开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喜欢那个在深夜拉开他窗户的小孩，他将那归为讨厌，可越深，踏出的步子便成了坠入深渊的牵头。
　　重逢过后，再一次抢夺他荣耀的池屿是优秀体的存在。
　　讨厌不是不喜欢，不喜欢也不代表恨，只是出现了一点质变，变成了说不出口的。
　　平淡的桑小霂是少有的，池屿嗯了下，靠近吻了他的额。
　　他接着说，“你还是很讨厌。”
　　“我讨厌你。”
　　“我知道。”
　　流程接着往下走，礼堂里摆满了可见的海棠花。
　　就在这时，季时来看向了盛限，贴近他的耳朵。
　　盛限几乎是一瞬间便倾下身，靠过去。
　　“我们提前离场吧。”
　　“嗯？”
　　会在婚礼进行时离开的客人有，但那人是季时来，便是不可思议的。
　　礼仪至上是被刻在季时来脑海处的法则。
　　没等盛限反应，季时来牵起他的手，绕过椅子，往出口处走。
　　昨晚后半夜季时来想了很久，尽管盛限说不重要，可是他很在意。
　　在领证这方面不仅是早就给予的承诺，季时来牵着盛限出了门口，直往地下停车场方向走。
　　“时来。”
　　季时来按下了电梯按钮，侧头去看盛限，眉眼弯弯，“到了你就知道了。”
　　盛限穿了正装，衬得人矜贵极了。
　　季时来的目光离不开一点，进了电梯后忍不住去吻他。
　　盛限仅是托着季时来的腰，由他在自己脸上笨拙地啄了好几下。
　　原本恋恋不舍的季时来在电梯门开得瞬间站回原位，他环顾了一圈，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迈开步子往外走。
　　被留在身后的盛限唇边噙着笑，他的步子极轻，与步伐轨迹不一致的季时来一前一后，连着回荡在地下停车场的嗒嗒嗒声都额外吻合。
　　进了车季时来才发觉不对，还没考国内驾照的坏处终于显现了。
　　他忍不住笑，眉眼挂着无奈又灿烂的笑，他扣上安全带去看盛限，抛出好几个信息点，“婚前检查，信息素匹配值，首都第一医院，猜一下哪个是真的？”
　　刚坐下的盛限握着方向盘，食指敲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季时来的脸上。
　　没有回应，连最基本的嗯都没有。
　　季时来明白对方这是知道了自己的想法，他没让自己的话掉到地上，“今天不可以吗？快得话，三个小时我们就可以拿到结婚证了。”
　　“当然可以，只不过今天的民政局也许人有点多。”
　　盛限还是没忍住侧头笑，最后还是发动车子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季时来才是那个认定了事情绝对不会出现修改意向的人。
　　季时来的信息再次延迟了，无论怎么看——
　　“怎么会这样说？”
　　“笨蛋。”盛限点亮了自己搁置在中央扶手箱的手机，手指快速地点进了W博，将搜索画面摆到了季时来面前。
　　他迟疑几秒，还是拿起扶手箱上的手机。
　　手机界面上挂着的正是今日被爆出来的娱乐圈小情侣，热搜上还挂着池屿和桑小霂婚礼的图片，标题是：七夕婚礼，浪漫鬼宣传官。
　　“......”季时来傻了，将手机息屏后，规规矩矩的坐在位置上。
　　“还要去吗？”
　　“？”季时来斜了自己的脑袋，严肃的看向盛限，不过两秒笑出声来。
　　“这下真的成了笨蛋了。”季时来没有半分要不去的意思，他语气坚决，“去，我想今天办。”

　　直到达到医院，拿到所有的婚前检查和信息素匹配值，季时来甚至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期间他们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原来两个小时就可以做完婚前检查。
　　季时来整理好两人的检查报告，往后伸手去抓盛限。
　　手几乎要落空，骤然被牵起。他回头去看，迎上了盛限的视线。
　　“快四点了，到民政局来得及吗？”
　　“来得及。”
　　盛限的视线从对方手上的信息素匹配值上滑。
　　98.9%的匹配值，高达的让人无法相信。
　　季时来点点下巴，攥着报告往他的方向靠了一小步，“饿了吗？”
　　不远处闪过刺眼的光，盛限敏锐地看过去，抓到了拐进楼梯前的影子。
　　季时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节日的原因在医院出现的狗仔太过正常，“没关系的盛限，我们走吧。”接着他安排好了两人的后面的行程，“领完证，我们就去吃饭。”
　　“好。”
　　顺应而来的盛限被牵着一路向外走。

　　到达民政局的流程没有想象中的困难，从进民政局到出民政局也仅仅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季时来像是放下了一件许久没去处理的重大事件，他洋溢着笑，对着天边即将消失的夕阳举起了手中的红本本。
　　他回过头去看盛限，“盛限！”
　　步子依旧不紧不慢的盛限跟了上前，俯下身，揽着他的肩膀，把红本本挤进了他的镜头里。
　　“婚礼的举办，定在明年春天吧。”
　　盛限的突然开口让季时来手一抖，将图片拍得极其模糊。
　　他想得并非不长远，只是婚礼这一点未免排得太晚。
　　池屿和桑小霂在春天四月领证，八月便举办了婚礼。
　　季时来是不解的，怎么到了婚礼倒是不急了，“为什么？工作上我在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都是有时间的。”
　　可那是季时来仅有的几天假期。
　　盛限摇头，上前抱住了季时来，“明年你生日的时候可以举办。”
　　“前段时间，我发现了一座岛屿，很漂亮。现在是夏天和秋天的，明年是春年，那是便是春与冬的岛屿。”
　　他想让那个节日变得有意义一些，像今天这样。
　　他没有说，仅是看着季时来的眼睛。
　　季时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就算对方这样讲他也安不下心，思考了好一会，垂下眸在手机上编辑着什么。
　　盛限看着他的动作抽出手机流利地点进了W博。
　　W博顶上的正是盛限和季时来在医院时的热搜。
　　盛限并不会对自己的绯闻进行回应，唯有的两条都有关于季时来。
　　季时来的W微是盛限无意发现的，他没有告诉季时来，谨慎的守着，但现在他蹲在季时来的主页里刷新着对方发送的内容。
　　内容发布得速度不快，季时来编辑了好一会还是将所有的字都删掉，他发送过后，抬起眸来。
　　远处的夕阳快没了，路边的灯亮了。
　　待终于刷出来后，盛限点赞收藏加评论。
　　帖子上挂着的是被拍糊的照片和一句话：七夕快乐。
　　盛限回复的便也是七夕快乐。
　　在民政局门口，季时来再一次往前拥抱了盛限，距离的拉近，像是两颗不安的心脏终于有了归处。
　　“盛限。”
　　“嗯？”
　　季时来感受着盛限的信息素，时间快又漫长。
　　他终于明白人也是可以不坚强的，只要自己拥有足够的勇气。他清晰意识到自己离盛限近的每一步。
　　“生日快乐。”
　　往后的每年，都会有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