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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二 海棠花 ...

  •   枕头的攻击来得太突然,还在笑意盈盈的池屿被砸了个淬不及防,踩着爬上去的椅子不稳的向后倒去,嘭的巨响再次响起。
      池屿往后倒去,跌进了后院的泥地里。
      没想到会这样,桑小霂慌张地挪到窗前。
      后院里空空如也,仅有的一棵老海棠树开满了粉色的花瓣,风一吹便落了满地。
      枕头被对方抱在怀里,他躺在泥里,手背上黏着几瓣浅粉。对上了桑小霂略带担忧的视线,他咧开笑,“我没事。”
      眼眶挂着的泪水顺着脸颊划下,桑小霂没说话。
      “你的枕头上有你的味道,是海棠花的味道。”
      池屿的话来得很突然,桑小霂抬手摸了眼睛,转身关上了窗户,且冷漠的上了锁。
      桑小霂到达这里近两个月,他没见过池屿。
      讨厌。
      他躺回床上,抱着被子,侧着身。
      没有了枕头,原本就硬的床愈发明显。
      窗边轻敲了两下,随之更为粗暴的拍了两下,桑小霂紧闭着眼睛,缩起腿。
      “你不要不理我嘛,摔倒好疼的。”
      听不清是什么语气,心里的难受越发扩大,桑小霂还是起了身,打开了窗。
      小池屿就站在窗前,他踩着不稳的木椅子,踮着脚,甚至单手抓着桑小霂丢出去的枕头。
      椅子摇摇晃晃,池屿站不稳,脸上却还挂着笑,“你叫什么名字?你别哭了。”
      扶着窗台的手指发白,池屿换了手肘去撑着窗台,无助的抓着,伸出手去够桑小霂的脸。
      两人的距离停在了窗台,桑小霂看着他的伸过来的手,视线错过朝他看去。
      他脸颊上的泥块干了,发丝一块一块的聚在一起坠着,往下的那双眼睛眯起。
      他的长相很普通,在人群中不会有人特意去注意的,可就是这样的池屿,让人想要靠近。
      桑小霂递出了自己的手,忽略了对方的手,直直朝他怀里伸去。
      池屿抱在怀里的枕头被桑小霂抓住,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把枕头还给了桑小霂。
      而桑小霂却是愣住了。
      他没有收,也没有去看池屿。
      可那分明是自己的东西,桑小霂转动眸子看向了池屿,“为什么要来这里?”
      “便利店那边有很多好吃的,有很多好心的叔叔阿姨,这边只有我一个人,过来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池屿小心翼翼地将枕头放到了窗台上,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无论怎么说都很奇怪。
      桑小霂列出了对方的罪行,“你偷跑出来,还爬了墙,甚至打扰正在睡觉的我。你应该从这里出去,而不是继续来打扰我。”
      “你这种人很令人讨厌。”
      池屿细细听着桑小霂的话,脸上漾开更为灿烂的笑容,他嗯了一声,“你生气了吗?可是我对你真的好好奇,我都连着三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我叫池屿,三水也,山与屿,要记住我哦,我走了。”接着池屿便蹲了下去,脚再一次踩进泥地里,他将椅子放回了原位,步子明明不大,走得好像极快。
      从窗前到墙下只走了不到一分钟。
      枕头稳稳挂在窗台上,桑小霂看着池屿的背影。
      三水也,山与屿。
      “池屿,”桑小霂开口,那道身影翻过了墙,像从没来过那样。
      海棠树的花瓣多落下的两瓣,他带走了一瓣。
      往后的日子里,池屿还是会到来,他会爬到海棠树上,坐在树枝分叉的地方,摆荡着自己的腿,望向桑小霂的眼里还是漾着涟漪。
      在试戏的前一天,母亲到来了,她要带桑小霂回去。
      这时的桑小霂才知道,角色还是选了另一位小孩。
      不是池屿,不是他,是一位始终都没人关注过的小孩。
      桑小霂并不在意,只是母亲当着他的面与导演吵了一架。
      他坐在床上,回眸去看窗外的海棠树。
      老树终会死去,也许三天,也许一个月,海棠树也会随着他的离去而死去。
      拍摄需要,仅仅四个字。
      争吵声在耳鼓里荡着,桑小霂不在意的,他是一个由人摆布的玩偶。
      玩偶是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的,他要让母亲开心,如果进入娱乐圈,成为一名演员可以让失去笑容的母亲快乐的话,牺牲自己也没关系。
      “我家小霂虽不完全和原著相符,但绝对占了九分影子,他来出演这个角色是还原。你一开始说得也是,怎么临门一脚就把小霂踢了,连试戏的机会都不给。”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母亲连着重复了“不适合”接连着退了两步,举着食指点着导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得光明正大竞争,其实就是塞一个不是演员的孩子来这里受苦,我会告你的,我肯定会告你的!”
      “你去!”
      ......
      闹剧到底还是以桑小霂离开收尾,母亲根本没有钱支撑得起去打官司,公司那边更加不会支持。
      导演走了后,母亲来到桑小霂面前,她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猛地喝完了杯子里的水,“公司说要送你出国培训,妈妈有事不能陪你去,你自己看着来。”
      “我不会惹麻烦的。”
      杯子放回来了桌子上,夕阳挂在天际,院里的海棠树浸入其中。
      门外再次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桑小霂垂下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白嫩的手指上毫无疤痕,在乡下这段时间长了些茧子。
      “嘿——”
      桑小霂从床上跳下去,回过身对着窗户。
      池屿又来了,他笑着,“你不开心吗?”为什么会有人一直都是开心的样子,一直笑不会很累吗,生活那么累,还要装很快乐吗。
      池屿。
      池屿是一位很好的演员,他出演了桑小霂最为无力的童年。
      这年他才六岁。
      期待、童真、所有的可以被列给他的词语全都变了。
      桑小霂盯着池屿的眸,“你真的好讨厌。”
      自此挂上讨厌标签的池屿无所谓,只是这一次他消失在了窗台,桑小霂看过去的时候没有再看到他。
      桑小霂没有动,家人、母亲、身边的人都在离开,他不懂离开的意义是什么,只当是正常的来往罢了。
      他迈步要上床睡觉。
      正门处传来了猛烈的、惊心拍打,他扭头去看,卧室门口冲进来了一道不清的身影。
      夕阳从身后投射,微尘在光下飞舞。
      小池屿径直朝桑小霂飞去,手伸得老长,穿过他的耳侧。池屿直直将桑小霂扑到在地,他看着被自己扑倒的人,再一次荡开笑意。
      “你的脑袋原来这么轻。”
      “池屿!”
      池屿站了起来,伸手拉起了他,“我妈妈说,如果不开心,一个拥抱就好了。我觉得你很不开心,所以你需要一个大大的拥抱。”
      被扑倒后,就算站起来了,桑小霂还是觉得很疼。疼痛过后是酥麻的疼,一阵一阵的像是用重物压着。
      他不喜欢大道理,更加不明白小池屿口中说出的话语。
      他讨厌这样,讨厌这个闯进他生活里的男生。
      面对池屿的示好,他只是躲过,抬手用力的拍了一巴掌到他的肩膀。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可是你很不开心,不开心的话,是需要安慰的。”一言对一语,小池屿不懂对方的执着与拒绝,他叉着腰看着桑小霂往木椅子的方向走。
      他不懂,不懂桑小霂为什么小小年纪就好像看清一切一样。
      他跟在桑小霂后头学着他的走路姿势。
      终于,桑小霂发觉不对回过头,他举起了手,“池屿!”
      池屿缩了缩脖子,抬手去拦桑小霂的手,“你别生气嘛,你笑起来肯定好看的,板着脸像个洋娃娃。”
      “你才是洋娃娃,你走开!”
      从来没有给过池屿好脸色的桑小霂还是毫不留情的将对方赶出了门。
      他需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尽管并不多,他会在明天离开这座小乡村。
      他坐在床沿,荡着自己的腿。
      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漆黑一片的天像是某次梦的坠落。

      “欸?”
      桑小霂回过头,迎上了池屿的眼睛。
      太奇怪了,怎么会有人的眼睛生来就是笑着的。
      “你要走了吗?我听到那个人说你是个坏孩子。”池屿依旧抓着窗台,视线紧盯着桑小霂的脸,“这一次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会记住的,会一直记住的。”
      那个人原来是导演。
      桑小霂脱掉了自己刚穿上的鞋子,朝窗户靠去,他很平和,“桑小霂,三字木,雨水木,记不住就记不住了,我不在意。”
      他像是终于放下警惕,“翻墙很危险,爬树也很危险,你好像没想过,”思考了会他补充,“像是没有脑子。”
      “我有的,我会向你证明。”

      桑小霂没想过他这句话会有延续,在分别后,桑小霂再一次投进了母亲的教导当中。
      再一次见面是在快满两年后,转学来的池屿在接连两次考试中拿下年级第一。
      被母亲高度要求的桑小霂看着发到手中的成绩单想不明白,可往后按照安排,他需要前往国外上演员的专业课。
      在某次课后休憩间,一个陌生号码给桑小霂发来了信息——桑小霂,这次我还是第一。
      无疑是挑衅,此事过后,桑小霂第一次向母亲提出了自己真实的诉求。
      转为经纪人的母亲工作并不轻松,她在忙碌中为桑小霂抽出时间。
      办公室里的摆设很简约,桑小霂被领到办公室的时候,母亲正在处理一条热搜事件。
      窗台旁摆放着一张花架,花瓶上随意插着几支花朵。
      母亲正站在花架旁,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桑小霂走向前,她便把烟掐了。
      电话挂断后,母亲看向了桑小霂,“公司安排的课程不好吗?”
      “并不是,”桑小霂仰头去看母亲,母亲和记忆中没有变化,然是一副知性模样。
      “我不想当演员,”他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我有看到新闻上的联盟协会,我想去,我会好好学的。”
      母亲沉思了会,点头。
      这一瞬间,肩上的压力好像莫名就轻了。桑小霂望向母亲的眼里多了份笑意。
      母亲的退步,无疑是新生的开始。
      以为母亲不会再开口了,桑小霂搓搓自己的手指,就在气氛静到办公室外走过的声音都能听清时,母亲开口了,“小霂,你的选择我尊重。”
      “但是它来得太晚了,你已经当了很久的演员,要进联盟协会,你必须重新开始,开始学画画,开始琢磨联盟协会的规则。若是你没有被选上,你怎么办?”
      孩童稚嫩的话让人失去信任,桑小霂的声音甚至在发颤,他望着母亲的眼睛里多了层看不清的雾,“我不害怕,我可以活下来的。”
      桑小霂不缺从头开始的勇气,他需要的是自己的想法被看到。
      母亲动容了,她开口,“我会让你上最好的学校。”
      确认了新的方案后,桑小霂转学到了一家专门学艺术的学校。
      一所没有池屿的学校。
      新的开始比桑小霂想得还要容易,做不到第一,桑小霂然挂在前十的小尾巴上。

      与池屿的再一次见面是在十七岁的冬天。
      满天小雪,街道旁,路灯下,暖光洒在桑小霂身上,他垂着眸盯着自己的脚边,身旁靠来了一位alpha,他背着的画具无意撞到了桑小霂。
      桑小霂侧头去看,迎上了池屿的目光。
      “三字木,雨水木。”少年有些意外的挑动眉,随后是漫不经心的笑。
      回家的路和往常一样,街道等待母亲是常态,脚边的雪化了又凝固,四季流转,那双爱笑的眼眸再一次落进他的眼里。
      池屿单手抓着背着画具的背带,望向他的眼底多了些不由分说的感情。
      “桑小霂,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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