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69、番外一 囚l禁室

　　联盟被培养者都有⼀个特性——疯。宋楼的疯是后⾯慢慢才显形的，疯起来就没有办法控制。
　　再次见到宋楼过了好⼏天后，既卿独自坐在办公室⾥发呆。他的⼯作基本上是跟着主理事开展的，上⾯不发，他就没事可以⼲。
　　“叩叩叩——”
　　既卿抬眸望去，眸中的光⼀瞬间黯淡。
　　宋楼。
　　他搬着⼀个箱⼦，缓慢朝他⾛来，“既前辈，好巧，我们居然在同⼀个办公室吗？”
　　搁置在桌⾯的军用通讯器响了，既卿看都没看⼀眼，起身往前⾛。
　　不管是什么，都⽐和宋楼呆在⼀起好。
　　他侧过身⼦，走出门口，他的声⾳很冷，“你该庆幸我那天晚上没有打死你。”
　　宋楼很⽆所谓的耸耸肩，像是笃定⼀般，嘴⻆漫上阴森的笑，“你不会。”
　　宋楼变了，和之前完全不⼀样，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需要别⼈来指点的⼩⽩。
　　他的眼睛像是⽆法挣开，说不清是在模仿还是些什么。眼尾上挑微勾，瞳孔颜⾊偏冷，静时看起来慵懒温顺，很好说话。
　　就⽐如现在，脸上带着点点笑，那眼睛便半眯着，看起来温和极了。
　　⼀位总部队员⾛过来，⻅办公室⾥没⼈，主动与他搭话，“宋少校，看到既⻓官了吗？”总部的职位没有具体名称，都以⻓官为主称。
　　但大部分的外部成员依旧称呼既卿为既副队长。
　　宋楼抬眸看那位队员，眼⾥的笑意不达眼底，像是含着冰，让⼈想到蛰伏蓄势的毒蛇。
　　⼼猛地⼀提，那位队员有些起鸡⽪疙瘩。
　　“往电梯⽅向去了。”
　　“好...好的，那我先去忙了。”
　　⻓廊拐⻆深处。既卿跨上窗户，新的通讯器他有点⽤不习惯，抓着窗户边框，视线黏在通讯器上，似乎有些不满意，他松开⼿，双⼿指尖搭在上⾯开始调设置。
　　通讯器那边传来另外⼀位⻓官的声⾳，“既卿？海城⻄那边需要巡逻，为什么不回复？”
　　“五分钟。”
　　说着既卿将通讯器放回⼝袋，抬⼿去抓窗框，刚准备沿着窗户往下⾛。骤然⼀只⼿绕过他腰间，将他稳稳抱住，往后靠，脚尖落到地板上。
　　倏然⼼惊，既卿侧过头去看，并不是很熟悉的信息素绕在⿐尖，胸⼝的怒意涌上，他下意识抬⼿往后撞，却被对⽅死死抓住⼿臂握在⼿⼼。
　　对⽅的脸埋进他的脖颈，吸了⼀⼝信息素，像是沉醉其中⼀般，他低嗯了⼀声，“你怎么这么喜欢爬窗户啊，既⻓官？”
　　“宋楼！”
　　既卿身⼦本来就⼩，不知道的⼈根本认不出来他是alpha，在宋楼怀⾥这⼀点就异常的明显，远远的完全不知道宋楼怀⾥还抱了个⼈。
　　“放开！”
　　“既卿，我听话，不要这么讨厌我。”
　　宋楼说着松了些力，既卿⽴⻢从他身上离开，靠到窗边，“你在做梦。”
　　既卿转向窗边，“别跟着我。”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阵⻛，⼀下⼦就落到了⼀楼。
　　他头也不带回的离去。
　　“少校。”⼀位队员来到宋楼⾯前，“时间到了。”
　　这位队员说是队员，实则是上⾯派来看着他的。
　　他的信息素并不稳定，信息素⽣成速度是正常alpha的三倍，过量的信息素堆在体内，他极有可能会因为信息素⽆法释放⽽死去。
　　“知道了。”宋楼转身离去。

　　⾬⽔挂在玻璃上要掉不掉，既卿⾛进存储档案室，中间的位置上坐在⼀位⽂员，他指尖快速敲着键盘。
　　墙上挂着两排⼤屏幕，他戴着⼀副⿊框眼睛，⽬不转睛的盯着⾯前的电脑，⽆数的字符从他⼿下敲出。
　　既卿的脚步顿住。
　　像是在昨天，那位少年坐在椅⼦上，指着⼀个代码，转头望向他，唇瓣动了动，在问他什么。
　　他咬了下唇，猛地摇头。
　　当消失已久的⼈再次出现时，连记忆都开始作祟。
　　既卿⾛过去，拉出⼀把椅⼦，⼿指搭上键盘，开始重新整理⽂档，并加密。
　　在这之前他需要解开上⼀位加密者的加密。
　　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动，既卿全然⼀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墙上的时钟缓慢的转动着，也许过了⼀个⼩时，也或许更久。
　　⼀杯冒着热⽓的⽔被放到桌⾯上，既卿侧过头去看，是那位⽂员。对上既卿的视线，他笑了出来，举了举⼿⾥的杯⼦，“好久不⻅，既⻓官。”
　　他们是⼀个培养班⾥出来的，只不过既卿往军部⾛了，文员留在了总部。
　　既卿不记得他叫什么了，在培养班⾥⼤多数都是以代号相称。
　　“好久不⻅。”既卿拿起那个杯⼦，与他轻轻碰杯。
　　“真没想到会在这⾥⻅到你。”
　　他靠在办公椅扶⼿上，上下打量着既卿，“军部不给饭吃吗？”
　　既卿太瘦了，不过与其说是瘦，不如说是⼩。
　　既卿很难解释这⼀点，他的体质⽐较特殊。⼀般的alpha分化后身体差距与其他性别的⼈明显不同，他分化后，却⼀直没有什么变化，连信息素都淡得很。
　　他笑着，眼睛眯成⼀条⼩⼩的缝隙，没有⼀点劣⽓，“不是，身体特殊。”
　　“嘶，”⽂员放下了⽔杯，俯身靠近没关机的电脑，调出⼀张照⽚和既卿做了⼀下对⽐。
　　不像，但很奇怪，那种感觉，就像似曾相识。
　　他摇摇头，问既卿，“你认识他吗？”
　　既卿看着他的动作，早就注意到了电脑屏幕上的⼈。
　　他不明⽩为什么这个⼈要⼀直出现，他⼼⾥开始烦躁，再次开⼝时声⾳⾥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认识。”
　　这⼀点是他⽆法否认的，系统⾥也会有记录。⽂员坐回办公椅上，点点头，指尖在键盘上敲动，“我刚整理完他的资料，看记录，他居然进过囚禁室？”
　　联盟协会被培养者都知道的地⽅，与禁闭室相比那是⽤来控制⽆法抑制发疯、或者信息素失控alpha的地⽅，是可以与禁闭室并肩被誉为“地狱”的地⽅。
　　既卿下意识靠过去看，⽂员也没有阻拦，指尖快速在键盘上敲动，调出刚加密的⽂件。
　　⽂件出现在眼前，⾥⾯躺着的是上百条的视频。
　　既卿⽆意识地朝⽂员伸伸⼿，要⿏标。文员没有拒绝，将⿏标递过去，“这位是上⾯要求重点观察的对象，听说主理事还特地派了军部精通医术的队员跟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等他回答，既卿⾃⼰滑到了最下⾯，上⾯记录的时间是从⼀年前开始的。
　　⽂员靠在椅背上，说，“视频是⼀年前的，但也许更早，有纸质记录，你要看吗？”
　　话⾳落，既卿明⽩过来了。难怪当初他查不到有关宋楼的信息，原来是纸质。
　　纸质只能到总部才能查询到，既卿摇摇头，“不⽤了。”他站了起来，“我出去⼀趟。”
　　“⾏。你的⼯作，需要帮忙吗？”
　　既卿站在电脑前，⼿指搭在上⾯快速的敲打着，“不⽤。”

　　玻璃上的⽔珠终于下坠，办公室的⻔被打开，⼜关上。
　　坐在办公桌前的主理事抬起眸看了⼀眼来⼈，⼀点也不意外他会来找⾃⼰。他给桌⼦上那张申请书盖上章，慢慢悠悠的塞进信封，“晚点送给宣传部总宣传官，他会知道怎么做。”
　　“明⽩。”
　　主理事拿起笔，往桌⼦上的信纸上写字，“找我，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今天的⼯作就是主理事让他去的。主理事没有否认，笔尖在纸上滑过，“当年我将他调给你带的时候，你就应该来问，但你没有。”
　　“我查过。”
　　“但你没有找到有⽤的信息。”
　　既卿跟了主理事⼀年，他很明⽩他说的这些话代表了什么。当年你没有问，现在我只是把知情权交还给你⽽已。
　　主理事从⽂件下抽出⼀张纸，从桌⾯上推出去，“这是当年他交上来的认罪书，他说他袭击了他的顶头上司既卿既副队⻓。”
　　既卿⼼头⼀动，⼿下意识攥紧。当初他没有说出来的事情，原来宋楼早已经说出来了，原来宋楼早就已经领了那份属于他的惩罚。
　　办公桌前的alpha没有给既卿反应时间，⼜缓缓抽出⼀张纸，“这是他的病历报告，他的腺体有问题。他在囚禁室待过，因为他没有办法控制⾃⼰的发疯。”
　　没有办法控制代表的是每⼀次失控都需要镇定剂。这样的体质是没有办法成为被培养者的，镇定剂会慢慢的失去效果。
　　既卿看向办公桌前的⼈，“为什么让他上战场？”
　　回答他的是两张申请书，主理事的⽬光始终淡淡的，“你⾃⼰看。”
　　既卿⾛上前，指尖有些颤，他拿起那两张申请书。
　　⼀张是他当年的那张申请书，上⾯是已经盖了通过章的，另⼀张则是代替申请书，签名⼈是宋楼。
　　“为什么？”他的声⾳在颤，“为什么要通过这样的申请书？”
　　这⼀切都是既卿⾃⼰的选择，怎么做，结果怎么样，和宋楼有关系吗。为什么他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什么他要提交这样的申请？
　　他明明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可真相抛到他⾯前，直⽩地告诉他当初这个⼈，做得这些事，都是出⾃本⼼，只是因为发疯就做了。
　　这让他怎么能完完全全就咽下去了？怎么能呢？对宋楼来说是不公平的，他自己的事情，怎么可以就这样归给一位与他没有关系的人身上。

　　也许是同⼀个时间节点，宋楼也这样站在主理是⾯前，他说，“我做错了事，这是他冲动的决定。申请⽆法撤销，我代替他。要是他依旧要去，他会再次申请。”
　　宋楼清楚既卿的野⼼，他只要想要就⼀定会再度申请。
　　他清楚既卿会因为想要⽽努⼒的去争取，他不想让既卿因不想⻅他⽽去做⼀件不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