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68、番外一 我们的初相

　　紧关着的看守室门被推开，既卿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铁门发出生锈的巨响。
　　他解开了袖口的扣子，被关在椅子上的alpha嘴角还是肿的。
　　既卿步伐靠近，缓慢解开了领口作战服的扣子。
　　他停在了alpha的面前。
　　Alpha脸上挂着不屑，“你想杀了我吗？”
　　既卿的视线始终没有落到alpha身上。初亦然，是他接到的最突然的任务，跟踪且对宣传官进行袭击。
　　他得感谢初亦然让他发现了追踪定位的bug，同时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出现让他连着忙碌了三天。
　　收集资料，修改系统漏洞，还有应付惊慌的上级领导和民众，既卿现在头都是疼的。
　　他脚步缓慢地往外走了两步，绕到了初亦然身后。
　　“砰——”
　　抬手，毫不留情没有半分犹豫将对方的头按进困住他的桌子上。
　　地面上像是惊起了不起眼的灰尘。
　　“你猜中了。”既卿睥睨着身下的人，“你想快点死，还是慢点死。”
　　选择在既卿这里是不存在的，他的手顺着初亦然的后脑勺拎起了他的后领，竟硬生生将对方从审讯椅上揪了出来。
　　手腕上被锁扣磨着，出不来更回不去，初亦然嘶哑的喉咙发出骇人的尖叫声。
　　“疼？”
　　既卿松了手，像碰到了什么垃圾摆摆手，深邃的瞳孔掠过看守所上方的窗户。
　　“禁闭室里，有一个一样的窗户，比这个还要小，”既卿看向得到拯救的初亦然，满心怅然，“你猜我进去过几次？”
　　禁闭室是联盟协会内部培养人的噩梦，只有犯了重大的罪证才会被关进去。
　　初亦然趴在桌子上，身子忍不住的发颤。
　　不再是对alpha的恐惧，是对既卿的悚然。他的畏惧完完全全来源于面前手段残忍的既卿。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黑色执行本的所有者，那是他被关进监狱里听得最多的人。
　　黑色执行本像是一种免责声明，只要他出现，生或者是死，只有一种能被留下来。
　　尿腥味顿时从身侧传来，既卿神色淡然地将眼神分给了初亦然。
　　他懒散地走过去拿起了一旁的钥匙，来到初亦然面前，他拇指压着钥匙，在食指上摇摆了一下。
　　他把钥匙递了过去，垂着眸给初亦然解开了手铐。
　　“嗒、嗒、嗒——”既卿转身把钥匙丢回了原位，骤然抬脚侧踢——
　　“嘭——”坐在椅子上的人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踢飞，从椅子上往外摔去。
　　“罪犯罪不致死在我这里是不存在的，”既卿走向前。
　　“你可以为了你的死法而感到期待，”既卿停在跌倒的初亦然面前，提醒对方，“这大概是我这段时间来说得最温柔的一句话，是我向宣传官学的。”
　　既卿蹲下来，伸手擒住他的下巴，锐利的视线紧盯着他的眸。
　　“那么，我们正式开始。”
　　......
　　任务的开始与结束完全是由既卿说得算，他需要在一天内发送事件后续公告到官方账号。
　　从警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既卿身上沾满了血，等待的下属上前递上毛巾，“主理事要见你。”
　　“知道了，”既卿擦干净脸上的血和手上的血，把毛巾丢回给下属。
　　“处理干净。”接着他往路边停的车走去。
　　下一项任务要出现了。

　　-
　　⾼层楼道间，⾬后的⻛中带着点潮湿。
　　瘦⼩的alpha从⼀个窗户旁⽤⼒⼀跳，擦着边缘来到另⼀个窗户上。
　　接连几天空闲下来，既卿的任务换为了最简单的视察，他需要重点排查附近是否出现可疑人物。
　　侧肩上的军⽤通讯器亮了，发出了微亮的红光，随之暗淡。
　　“既卿，是我。”军用通讯器声响时，既卿差点没站稳，⼿紧紧拉着窗框。
　　“你不要我了吗？”
　　靠！
　　既卿在⼼⾥骂了⼀声，蹲稳了才伸⼿去拿肩上的军⽤通讯器。
　　光线落在他脸上，他垂着眸，细细看着对⽅的信息。
　　每⼀位使⽤军⽤通讯器的⼈员都会有专⻔的⼯作帐号，⽽这个帐号是由专⻔的部⻔代号组成的。
　　这位来信者的帐号信息是乱的，但他能使⽤军⽤通讯器，这很奇怪。
　　他似乎忘记⾃⼰还身处⾼楼，双⼿都松开了，握着通讯器敲了⼀个问号。
　　夜⾥的⻛很冷，迎⾯扑来，他的⽪肤⽩皙，脸是普通的漂亮，并不柔和，很凶。
　　对⽅回复的很快，声⾳近⼀字⼀顿，“你不记得我了吗，既、⽼、师？”
　　既卿跟⻅⻤了⼀般，⼿⼀抖军⽤通信器从⼿上掉落，直直往楼下掉去。
　　妈的，宋楼！
　　难怪能联系上他的军⽤通讯器。

　　⼀年多前，既卿还是⾸都作战部⼀队副队⻓。顶头大上司分配给他⼀位实习⽣，实习生是alpha，算是联盟协会培养的半个⼈才。
　　这位alpha就是⼀个神经病。
　　既卿啧了⼀声原路返回，不管军⽤通讯器怎么样，他都要拿回。
　　军⽤通讯器不得离开使⽤者本⼈，这是规定。
　　漆⿊的巷⼦⾥，既卿跳到地上，踩过⽔坑，弯腰捡起那个已经不在亮屏的通讯器。
　　他垂着头，⼿握着那个通讯器连着按了好⼏下，⼀点反应都没有。
　　坏了。
　　既卿抬起⼿扶了下后颈，转了转脖⼦，极轻的⼀声脚步声传进⽿⿎，他猛地回头，骤然被掐着脖⼦推着往潮湿的墙壁上撞。
　　他抬起⼿臂做出防御，下⼀秒却是被扯着头发，被迫扬起头，那⼈的声⾳带着些莫名的阴沉，“既⽼师，我学得好吗？”
　　这个⼈在⽤他教过的东⻄，⽤在他身上。
　　既卿在看到那⼈时，蹙眉，脸上露出不悦。头发被抓得很紧，有些发痛，他咬⽛切⻮，“宋楼！”
　　“既⽼师......”宋楼低下脑袋，⿐尖擦过他的脖颈。
　　Alpha之间本能的排斥反应让宋楼⼼底染上躁意，可他下⼀秒竟然伸出⾆头去舔。
　　⼏乎是⼀瞬间，既卿浑身像是过电⼀般，随后僵硬起来，他曲起⼿，毫不留情地撞向宋楼的腹部，退开⼏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是说不上的愤怒，既卿很想就地把他摁在地上打⼀顿，可那实在不允许，因为⾯前的这位是刚从前线下来的少校。
　　死里逃生已经成了了宋楼的半条保命天条，既卿不能对他动手。
　　宋楼被那⼀股⼒打着退开了⼀步，他微微垂着头，徐徐抬眸看既卿。
　　他嘴⻆扬着⼀股似笑⾮笑的笑意，很缠绵，像被⼀条蛇重头缠到脚。
　　恶⼼！
　　既卿嘴唇动了动，声⾳⼏乎是从喉咙⾥挤出来的，“宋楼，你真让我恶⼼。”
　　“恶⼼？”宋楼迈步⼀步⼀步朝他⾛去，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后，将话题拉远，“前线每⼀天都在死⼈。”
　　他视线死死盯着他，“我回来了，你不⾼兴吗？”
　　⼀年前既卿申请转接总部，直接上前线，要求跟随曾经的队⻓谈霄觉。申请久久没有下来，最后既卿收到的信息是归⼊总部⼀队，跟随主理事。
　　他像是没想到宋楼会申请上了前线，毕竟他只是⼀位未出师⻔的实习生。既卿有些出神，握着通讯器的⼿下意识收紧。
　　不管出于什么，他都不应该管，那和他并没有关系。他不是一位合格的带领者，更加没必要成为一位合格的带领者。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滩⽔，⽬光没有任何的焦点。
　　身前的光被彻底覆盖，骤然头上⼀紧，既卿回过神来。
　　抬眸间，唇上却是⼀重，宋楼像⼀个饿极了的疯⼦，⼿指穿过他的发，紧紧抓着，不断地啃咬着他的唇。
　　既卿脑袋⼀⽩，瞬间反应过来，⽤⼒去推alpha。可alpha却是松开了抓着他头发的⼿，⼀⼿按着他的腰，⼀⼿擒住他的⼿。
　　“哒——”被捡起来的军⽤通讯器再次掉地。
　　神经病！宋楼就是⼀个纯纯的神经病！
　　那⼒道是在太⼤，既卿被抓得⽣疼，他呼吸重了些，⽤⼒去咬伸进来的⾆头。
　　浓烈的信息素混着⾎腥味在嘴⾥漫开，排斥反应很不好受。
　　既卿挣扎着，侧过头让他的唇落到脸上，连着的动作，他抽出⼿，⼀巴掌扇向他的脸。
　　这是他极少有的动作，⽐起巴掌他更喜欢⽤拳头说话。
　　宋楼嘴⻆含着⼀股说不上来的笑，他掀眼去看他。
　　只⻅他连着退了好⼏步，抬⼿猛地擦嘴，眼眶泛着红，“你有病！别治了。”
　　说着既卿连头都不带回⼀下，转身径直离开，连掉地的通讯器都不要了。
　　他不知道的，宋楼真的有病，很难治的那种。
　　宋楼很轻的笑了声，像是⿐⾳。

　　靴⼦踩在沾着⽔的⽔泥地上，快步往巷⼦外⾛，记忆停留在昨天，并不久远，他却⽆法忘却。
　　既副队⻓曾这个称呼跟了既卿很久，倒不是他没有资格申请更⾼的职位，只是跟着谈霄觉，⽐较有意思。在⾸都的⼯作并不轻松，他需要进⾏多项⼯作，如最常⻅的追踪⽬标定位，定位出任务的队⻓和调查官，同时他⾃⼰也要出任务。
　　任务结束前的审讯通常也是由他跟进，身为联盟的被培养者，他知道怎么才能让⼈⽣不如死。
　　那⼀次任务前，既卿看了⼀眼坐在⼯位上的宋楼。
　　“⼩宋？”
　　宋楼有些犯困，撑着脸，闻声抬眸看他，“怎么了，既⽼师”
　　既卿⾛过去，将⼀颗糖果放到他桌⾯，“今晚的审讯，你跟队过去。”
　　“明⽩。”他说话明显有些有⽓⽆⼒的。
　　既卿没想在⼼上，拿出⼿机，低眸看着，缓步往⾃⼰⼯位上⾛。
　　墙上的⼤屏幕连接到既卿的电脑，敲键盘的声⾳在⽿边回荡。
　　既卿窝在办公椅⾥专注着处理任务证据，忽然，搁置在⼀边的军⽤通讯器传来了调查官萧许衍的声⾳，这他才知道宋楼并没有前往任务地点。他起身⾛向宋楼的⼯位。
　　宋楼撑着脸，半趴不趴的睡着了。
　　既卿有些⽆奈，随意回复了⼀下对⽅，结束通讯，伸⼿轻敲了下宋楼的桌⾯。
　　宋楼缓缓抬起头，瞳孔⾥带着沉沉的倦意，他⼤脑停顿了许久，不知道⾃⼰再说什么。
　　“怎么了，既⽼师？”
　　“我记得让你出任务来着。”
　　他⼤脑实在昏沉，说话有些驴头不对⻢嘴，“我现在去。”说着他就站了起来，收拾桌⾯上乱七⼋糟的⽂件和U盘。说话声实在是轻，像是说给⾃⼰听⼀样，“脑袋好像要掉了。”
　　“......”既卿看着他的动作，沉默⽚刻，视线滑过他的⼿腕，上⾯的抑制⼿环闪过⼀丝红⾊。
　　他伸⼿摸他的额头。
　　微凉的触感停在额头，宋楼⽬光懒散地抬起，对上既卿的视线。只听他说，“算了，你回去休息，我给你批假。”
　　那股凉意随着既卿的话散去，⼼底像是被什么挠了⼀下。他抬起⼿摸了摸⾃⼰的额头，如同⼀位三岁孩童，“有什么问题吗？”
　　下⼀秒，⼿腕上⼀紧。既卿拉着他的⼿腕往他眼前伸，语⽓有些⽆奈，“我叫你⽼师，好不好？”
　　“信息素浓度这么⾼，你感受不到吗？你快易感期了，赶紧回去。”
　　“......”
　　他⼀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哦了⼀声，下意识吞咽了下嘴⾥不断分泌出来的⼝⽔，垂着脑袋，默默地收拾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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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鸦雀⽆声，骤然响起的⼀声“叮”就额外的清晰。
　　既卿⼀⼿拎着⼀个袋⼦，⼀⼿握着⼿机，⾛得每⼀步都漫不经⼼。
　　雪在灯光下现⾏，落得很慢。
　　既卿脚步顿住，下意识抬眸看了眼房间号。
　　职⼯宿舍区，住的⽐较多的还是联盟被培养者。于是，这⼀层就格外的安静。
　　他下班前收到宋楼的信息，让他帮忙买抑制剂。
　　既卿脚步往后退了两步，停在宋楼宿舍⻔⼝前，单⼿打字让他开⻔拿抑制剂。
　　可他低着头，字都还没打完，骤然⾯前的⻔开了。
　　他没什么防备，⼿上的动作停下，缓缓抬眸。
　　⼿腕蓦地⼀敛，被稳稳握住，他⼼⼝⼀惊骤然被什么拽着往前⾛。
　　房间⾥漆⿊⼀⽚，他下意识的进⼊防备状态。
　　身后的⻔被猛地关上。
　　“砰——”既卿的背砸到冰凉的⻔上，⼿上提着的袋⼦随着掉到地上。
　　抑制剂砸在地上、碎开，浓烈的抑制剂药味在⿊暗中漫开。
　　⿐尖环绕着的是宋楼身上熟悉的信息素味道，他明⽩是他，紧绷着的肩膀稍稍松了些。
　　刚想开⼝说些什么，⾯前的⼈骤然弯腰顺着微微张开的唇，吻住了他。
　　⼼中的警铃⼤响，下⼀秒“咔——”腕上⼀紧，冰冷的物品套进⼿腕。
　　既卿⼏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抬起膝盖，却被对⽅炙热的⼿按下，牢
　　牢囚禁住。对⽅的⾆尖带着清淡草⾹，微苦不甜，像苦橙叶混着⼲草，是浅浅的浅草⾹。
　　他不敢⾃信，甚⾄怀疑对⽅疯了。
　　他到底在⼲什么？！
　　可不等他多想，下⼀秒，脚下悬空，视线倒转。宋楼将他扛到肩膀上。
　　⼼跳声在⽿边回响，他咬着红肿的嘴唇，声⾳近乎嘶哑，“宋楼！你他妈疯了！”
　　Alpha的信息素排斥让既卿觉得有些反胃，他眼眶染上⼀层红，直到被砸进柔软的床上。
　　宋楼将既卿的⼿锁在床头，居⾼临下的注视着他。霍然，他伸出⾆头舔了舔⾃⼰的嘴唇。
　　“小既领导，陪我过易感期好不好？”
　　“滚——！”既卿眼底红了，这是他发疯的前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完全靠在了床头上。
　　他对宋楼的防备⼼简直就是为零，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
　　他怒吼着，整个喉咙很难受，“⽼⼦不是同性恋！”
　　宋楼像是听不⻅这句话⼀般，膝盖跪上床沿，缓慢地靠过去。既卿鞋⼦都还没脱去，靴⼦重重地踩在宋楼肩膀上。
　　“宋楼，我警告你。联盟协会作战部军法规定，袭击上级，三级惩罚。”
　　“不对，领导，我是被培养⼈，你的接位者，实习生啊。”
　　被培养⼈，将不受⼀切联盟协会作战部军法限制，受的是联盟协会总部军法限制，那将会是更⼤程度的惩罚。
　　“你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