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28、工作 纯纯骚扰

　　盛限没有出现的时候，⼀切都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季时来按时上班，完成⼯作后下班。
　　⼿机⾥的⼯作信息因为冷之的原因变得多起来。季时来肩膀垮着，背都有些直不起来。
　　宿舍⾥回荡⼀档节⽬的回播声，季时来坐在办公桌前，指尖⼀下⼜⼀下的敲着键盘。
　　⼀份时隔近⼀年的检讨，季时来再写⼀遍。还要加⼀份⼿写报告，说明给过专用电梯的原因。
　　两份报告，等写完提交，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两点。
　　电视⾥的节⽬⽆限循环着，季时来拿着⼀个⽔杯，站在电视前。
　　⽔杯⾥的⽔已经凉了。
　　季时来喝了⼀⼝，蹙眉，放下⽔杯没有再动。他坐在沙发上，将节⽬切成了⼀档纪录⽚。
　　时间⼀分⼀秒地流逝，客厅里的专用万能信息素机器发出万能信息素空盒的提醒声，模糊中季时来听着纪录⽚旁⽩的声⾳⼊睡。

　　*
　　宣传部的活动通常都是采⽤的是直播的形式。
　　窗外⽩茫⼀⽚，没有阳光，却早已亮起。客厅⾥的纪录⽚还在放，⼿机躺在地毯上闹钟发出剧烈的震动声。
　　季时来半睁开眼，脑袋深处像是要裂开的疼，他捡起地毯上的⼿机，关掉闹钟。
　　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看清⼿机上的时间后，他急忙起了身。
　　⼋点了。
　　要迟到了。
　　活动正式开始后，电梯的使⽤频率太⾼了，等根本来不急。
　　季时来爬楼梯上去，额头上出了⼀层薄汗，⽓喘吁吁的。建⽴了临时办公室，打卡处依旧在六楼。
　　他跑上去后，双腿像是被灌满了铅，每⼀步都变得沉重。
　　工作牌卡拍到打卡机，打卡机播报——早上好，019，您已迟到，请到后勤处补签。
　　补签...
　　六楼办公室很空，季时来撑在墙上喘⽓。
　　完蛋。
　　刚交完报告，⼜要写报告了。
　　宣传部的规定明确——宣传官不能迟到，迟到需提交⼿写报告，进⾏⾃我检讨五天。期间若依旧出现迟到⾏为，将罚款⼀千元以上。
　　季时来乘电梯往楼下去。
　　需要先投入工作，其他的事情在工作期间谈不上重要，包括补签。
　　电梯⻔⽆声地向两边打开，外⾯的⼈声顺着缝隙漫进电梯，先是模糊的嗡嗡声，渐渐变得清晰。
　　拿着东⻄的⼯作⼈员看到季时来，上去拉着他就往化妆间⽅向⾛。
　　“哒——”不知道什么东⻄掉了。
　　隔壁电梯下来的alpha，望着他的背影，弯腰捡起来那张掉落的东⻄。
　　⼯作牌上的⼈，是记忆⾥的季时来，⾯前的⼈，是和记忆⾥没有区别的季时来。
　　看得⻅，摸不着。
　　喜欢⼀个⼈怎么那边难？
　　季时来完全没反应过来，⼯作⼈员拉着他顺着⼈群⾛。心脏跟着爬上了喉咙，季时来嫌弃的蹙眉，还是没有甩开工作人员的手。
　　停下后，工作人员终于开口说拉他过来的目的，“这间化妆间的电视不亮，不亮我们看不到直播状况。”
　　季时来⽓息还乱着，他扶着⻔框，摆摆⼿，缓了好⼀会，才抬眸去看。
　　余光中，熟悉的身影站在另⼀间房间⻔⼝。
　　盛限臂弯上挂着刚脱下来的外套，⽬不转睛地看着季时来。
　　“⼀直发信息你们宣传官也没回，这怎么处理？”
　　“可能是没连接上信号，我问问。”季时来扶着腰，去摸⼝袋⾥的⼿机。⻔⼝来往的⼈很多，季时来站在那⾥，低头打字。
　　信息刚发出去，桑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季时来⼿⼀抖接上电话，却失⼿点了免提。
　　懒洋洋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喂喂喂，季时来，你⼈呢？！”
　　周围投射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季时来咳嗽两声，半抬眸看了⼀眼隔壁房间的⼈。
　　盛限懒懒散散地站着，没有半点架⼦，却让⼈挪不开眼。
　　“别跟我说你今天迟到啊。”没得到回复的桑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走廊里来回的工作人员不停，季时来无意识地咬唇，尽量忽视停留在身上的视线，关掉免提，将⼿机抵到⽿边，“是。我现在在C09，这边说电视不亮，先安排人上来处理⼀下？”
　　“不亮和你有什么关系？实在让你弄，你就上去拍两巴掌。先下来拿对讲机。”
　　季时来嗯了⼀声，才想起来要去开纪录仪，⼿摸向⾃⼰肩上，却摸空了。
　　他转眸去看，直直对上了盛限的⽬光，有些结巴地向⼿机那边说，“这，这样真的好吗？”
　　他并没有拿记录仪。
　　真的好吗？桑哥啧了⼀声，“找个借⼝下来，不⾏我上去。”
　　“嘟”的⼀声，电话挂断了。
　　“好。”一到盛限这里季时来就跟没脑筋一般，他搓搓手，“这个我处理不了，我下去问⼀下。”
　　季时来说着下意识去摸⼝袋，还是空的。他的纪录仪没带，⼯作牌似乎也丢了。
　　环绕看了⼀圈，来往的⼈太多了。季时来来不及去管那位⼯作⼈员的视线，没了⼯作牌他下了⼀楼连临时⼯作室都进不去。
　　“你在找这个吗？”
　　盛限的声⾳很淡，带着点疏离。
　　闻声季时来望去。
　　盛限⼿指夹着⼀张⼯牌，蓝⾊的带⼦飘摇，缠在盛限⼿臂上。
　　“你在哪⾥捡到的？”
　　“地上。”
　　“……”季时来头都疼了，⼿⼼朝上伸出，“谢谢你替我保管。我的东⻄可以还给我吗？”
　　盛限没说话，伸出⼿，将⼯牌轻放到他⼿⼼。
　　季时来抓紧，那条带⼦从盛限⼿臂上滑出，像是在他⼼⼝挠了⼀下。他攥紧那张⼯牌，眼神晃动，往电梯的⽅向⾛。
　　空中留下⼀句，“谢谢。”
　　⼼跳声很吵，电梯声盖不住，办公楼外开始下雪。很慢，⼀⽚⼀⽚雪花像缓慢坠落的⽔滴，久久飘零⼀瓣。
　　数量多了，就成了⽩茫茫的⼀⽚，看不清远际。
　　盛限收回⽬光，转身⾛进房间。
　　谢谢。多么疏远的⼀句话。

　　*
　　季时来到⼀楼临时办公室的时候，直播已经开始了。
　　睡眠的不⾜让季时来脑袋疼，他刷卡领了对讲机。
　　负责对接的宣传官⼯作后期很简单，只要保证不出现意外就⾏。
　　季时来的对接艺⼈原本有三个。
　　由于那天被⾬困住的原因，嘴硬⼼软的⽼⽩替季时来对接了两位艺⼈。现他只需要对接盛限好这⼀位艺⼈就⾏，同时排期工作，他需要帮助后台的工作。
　　季时来回到C08的时候，盛限正在化妆。
　　最后定下的舞台展示是⼀套传统⼯艺的⾸饰。完成舞台展示后，盛限还需参与五套传统⽂化服饰的拍摄。
　　这是京薇柳给予季时来的回复。
　　季时来⼀边抬⼿打开纪录仪，⼀边缓步朝化妆师⾛去，开⼝问道，“还需要多久？”
　　化妆师将占着粉底液的刷⼦往⼿背上刷了⼀下，回头看他，“没这么快，开始了吗？”
　　实际上他只是想找个话放松⼀下⼼底隐约的忐忑，到现在他也不明⽩⾃⼰在紧张些什么。他看了⼀眼墙上的电视，直播间还在播放活动开始前的⾳乐。
　　随后插播了⼀段回播的战况新闻，主持⼈的声⾳带着哽咽，藏着半分激动，“经过48⼩时不间断搜救，我⽅救援⼈员在坍塌事故废墟中成功找到宁歇医⽣，其⽬前⽣命体征微弱，已紧急送往救治……”
　　前线的战况有好转，但愿⼀切顺利。季时来呼吸轻了⼀些，摇摇头，看向化妆师，“没有，慢慢来。”
　　隔壁的电视的问题他还需要去处理⼀下，说着他往⻔外⾛，“我去隔壁看⼀下，待会回来。”
　　以为盛限不会开口了，在十几秒后，季时来脚步没⾛出两步，即将离开C08的门口，盛限却叫了他一声。
　　“季时来。”实在太轻了，同一片静静飘落的雪花没有区别。盛限停顿了一下，好像有些犹豫。
　　“嗯？”季时来本能地回过头，视线看向那个夹着⽆痕发夹的脑袋，缓缓上移看向镜⼦，对上盛限的⽬光。
　　“怎么了？”吞咽的速度快了些，连同手心好像都出了汗，他想要从对方的眼眸里收到答案，试图寻找对方让自己停留的理由。
　　配合着化妆师的盛限半闭着一只眼睛，“我没吃早饭。”
　　“？”跨越的信息差有些⼤，季时来歪了⼀下脑袋，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站在化妆台前的盛限配合着化妆师的动作，微扬下巴，吐字清晰，“有吃的吗？我没吃早饭。”
　　早上迟到的某⼈胃⾥现在空荡荡的。某⼈不⾃觉地抬起⼿，摸了下脖⼦，“等会可以吗？我出去给你买。”
　　“可以。”
　　处理完这个⼩意外后，季时来才往外⾛，他完全没想到盛限会和他说这个。
　　隔壁房间⻔是敞开的。
　　⽼⽩站在房间中间，⼀脸平静的垂眸看⼿机，指尖快速点着屏幕，处理对⽅经纪⼈抛出的问题。
　　季时来⾛过去，抬⼿敲了敲⻔，“很抱歉，打扰⼀下。”
　　⾥⾯的⼯作⼈员⻬⻬朝季时来看去，季时来问，“电视的问题解决了吗？”
　　⽼⽩看了眼⼿表时间，⽐了个耶，示意刚过去两分钟，接过话，“维修⼈员刚⾛。”
　　“好，打扰了。”
　　“不打扰，记得开纪录仪。”⽼⽩提醒某位补⼯作记录的⾏家。
　　“我开了的，你也别忘了。”⾏家点点头，转身⾛出房间。
　　另⼀边。云意知刚才出去打了个电话，错过了和季时来的⻅⾯，回来后便⼀身懒散地坐在盛限身旁的椅⼦上。
　　她翘着⼆郎腿，垂眸看着⼿机，“我看到那位宣传官跑进来⼜跑出去的，他这么忙吗？”
　　盛限嗯了⼀声，余光瞥了⼀眼云意知，说，“不知道。”
　　这件事和她刚才打的电话并没有关联，她在找话聊，但很明显，盛限不想聊。
　　化妆师拿起定妆喷雾，摇晃着，接过云意知的话，没有让话题掉到地上，“他们工作都不轻松，不然就不请那么多外部的⼯作⼈员过来帮忙了。”
　　云意知抬眸看向化妆师，“这是什么意思？”
　　化妆师解释：“他们本身就是学美术，设计，化妆的呀，忙不过来了呗。”
　　“刚才那个，季宣传官。别看他这次轻松⼀点，上半年暑假那个⼤型传播⽂化活动，他忙了⼤半个⽉。期间还跑了好⼏个城市，听说连宣传官出⾏的身份卡次数都⽤完了，都是⾛的纸质报告才回来的⾸都。”
　　“不过宣传官们的⼯作都是轮流的，这⼀次多⼀点，下⼀次就少⼀点。”
　　“听他们说，季宣传官还没开始⼯作就被罚写检讨了。这些⼯作还真不是⼀般⼈能⼲的。”
　　也不知道云意知听懂了没，她点点头，看向盛限。
　　他似乎在出神，盯着镜⼦，眼神却是空荡荡的。
　　约⼗五分钟，季时来拎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回到C08。
　　云意知穿的普通，⼀件浅⽶⽩⾊⽴领⼯装夹克外套和⼀条浅蓝⾊⼤破洞阔腿牛仔裤裤，看起来休闲随意。
　　她靠坐在椅⼦上，视线从下往上打量着季时来，⽬光停在他脸上没有动。
　　这是很不礼貌的⾏为。
　　但这位宣传官实在是⽣得……真就是⼀副我⻅犹怜的模样。云意知伸出⼿，试探地开⼝，“季宣传官？”
　　季时来⽬光落定在云意知脸上，神⾊平静，抬⼿保持着分⼨，只是虚虚握了⼀下她的指尖便松开，语⽓礼貌⽽平淡，“您好。”
　　这是⼀种对待⼥性 beta 的标准礼仪。
　　云意知收回⼿，⼿肘撑在化妆台上，⼿⼼扶脸，只是笑，“我姓云，季宣传官这是没吃早饭？”
　　本置身之外的盛限半举起⼿，⾯⾊冷漠，“我的。”
　　化妆师后退半步，问他，“盛⽼师要先吃吗？”
　　盛限从季时来⼿⾥接过热乎乎的包⼦，像是怕被云意知抢⾛似的，护在怀⾥，“不⽤。”
　　“……”云意知⼀愣，嘴⻆扬起，眉眼弯了⼀下，脸上漾开笑容。
　　⼯作进度进⼊了关键，季时来没有留意到⼏⼈的情况，⼝袋⾥刚放下的⼿机响了，他沿着窗边⾛去，摸出⼿机。
　　云意知的视线追随着季时来⾛。
　　他停在窗边，垂着头，接起电话，对⾯是京薇逸。他⼿指轻点窗台，⼿机抵着耳边，声⾳很轻地喂了⼀声。
　　京薇逸：“你在哪啊？我找不到那个拍摄道具了，还有那个包装好的伴⼿礼在哪里啊？我可能还要⽤⼀下权限卡，前段时间那个⼿⼯编织的花篮是不是放到置物室了？”
　　堆积的问题实在太多，季时来慢悠悠地回她，“我在C08，伴⼿礼在⼀楼，花篮得问桑哥。”说完觉得还是不够清楚，“需要我下去吗？”
　　“季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