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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会是个胖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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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安静得近乎死寂,冷白的灯光铺洒在检查床的一次性床单上,泛出眩目的白光。
俞非晚仰面平躺着,浑身都绷得很紧,像一条钉在砧板上的鱼。
耦合剂匀涂在皮肤上,带着刺骨凉意,医用探头缓慢在小腹上游走。
医生盯着屏幕,一边观察一边低声报着数据,“孕囊发育正常,胎心胎芽稳定,孕周吻合,很健康。”
俞非晚点着头,一句一应“好的。”
顿了顿。
医生侧过头,看着神色平静淡漠,双眼紧闭的俞非晚,放缓了语气,轻声询问:“先生,要不要停下来,听一听胎心?”
俞非晚睁开眼睛,手指尖轻轻地蜷了蜷。
他迟疑几秒,没吭声,点了点头。
医生立即调整仪器。
起初是嘈杂细碎的电流声,猛然传出一阵有力量的跳动声。
“咚,咚,咚。”
急促,规整,鲜活,有种独属于新生的,顽强的律动,充满整间诊室。
一声又一声地敲击在俞非晚耳膜上,盘旋在脑海里,经久不息。
他浑身骤然一僵,呼吸悬空,一瞬之间,身旁万物尽数停滞。
不似成年人沉缓的心跳,像是一台迷你的,永远不会停歇的小鼓,在他身体里不知道疲倦的擂动。
又像很远的荒原上,小小的马蹄,一刻不停地往前奔跑,在拼命地追逐什么。
俞非晚瞳孔放大,微微张开嘴巴,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屏幕,阴影部分只有颗葡萄大小,像只蜷缩的迷你海马。
俞非晚有点嫌弃,又有点吃惊,“他好小,好丑。”
医生笑了笑,“才孕十周,小是正常的。”
俞非晚咧了一下嘴角,“豆大点一个,心跳声倒老大。”
“是呀,多么有力。”医生道,“以后指定是个胖嘟嘟的宝宝。”
俞非晚垂着眼,睫毛颤动着,用力地绞紧了手指。
他原本满心都在期待一个最坏的结果,希望医生说发育异常的结论。
但此时此刻鲜活有力的心跳,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清楚地传进耳朵里。
这个只有樱桃大小的生命,正在他肚子里,顽强又努力地跳动着。
俞非晚感觉,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声声心跳里慢慢消融了。
他咬咬嘴唇,问:“可以不听了吗?”
“当然可以。”医生收了仪器。
俞非晚抽纸擦掉小腹上的耦合剂,穿上外套,走出了诊室。
林予安和温叙站在门口等他。
门一打开,林予安立即上前抓住他手,问:“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俞非晚目光散着,恍恍惚惚地开口,“她说宝宝很健康,他基因很好,正常养胎就可以,不用担心。”
林予安和温叙交换了一个眼神,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俞非晚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他们,小声的说:“我刚刚听到了胎心。”
“胎心?是什么样的?”林予安立刻被勾起了兴趣,“是小石子投进水里的扑通声吗?”
俞非晚垂着眸光黯淡的眼,“没有那么闷,很响,很快,很急促,特别有力量。”
林予安声音很轻地回答:“感觉很神奇。”
“嗯。”
俞非晚木然地往前走,背影单薄。
林予安蹙着眉,不远不近地跟着,“非晚——”
俞非晚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神色茫然又疲惫,耷拉着眼。
林予安语气柔和,缓缓地说:“我想说……人生不是美好祝愿,不存在所得皆所愿,差强人意的事情总会有很多。”
林予安低着头笑了笑,“就比如,一个暴雨如注的夏夜过后,我分化成了最弱势的Omega,我始终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是这样。”
他眼底泛着水光。
“第一次发热期来得迅猛,猝不及防,我丧失理智,身体渴求Alpha的安抚信息素,我看向隔离室紧闭的门,无比期待有人能打开它,放任何一个Alpha进来……我都可以……”
俞非晚眼球缓慢地转了半圈,隔了几秒,走到林予安面前,拉起他垂着的手,轻轻捏了捏小拇指。
他嗓音很轻,“予安,你不要这样想自己……”
林予安唇角弯了弯,笑容轻松释然,反握住俞非晚的手,“非晚,我是告诉你,有些事是命运使然,或许……要愿意试着去接受……才不会感到……那么痛苦。”
沉默了许久。
俞非晚意识到,这句话,从前是他说出来,宽慰林予安的。
——无法接纳自己变成Omega的林予安。
当年的子弹如今正中他眉心。
俞非晚单手捂着脸笑了,“这世界上果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我没经历过你的痛苦,无法真正懂得,因此能够坦然地说出那些安慰的词句。”
温叙走近。
“我们确实没有办法亲身经历你承受的一切痛苦,但情绪能彼此共振,我们能懂得你。”
“以前我只感到不可思议。”俞非晚眼皮轻轻垂着,看着光洁的瓷砖地面,声音轻慢,平淡,无力又单薄。
“现在除了震惊,我还觉得很可怕。我的肚子里居然有个人,他现在只有那么丁点儿大,却和我一样有心跳。他在我身体里弄出动静,像一只不停摆动的拨浪鼓。”
“我的肚子里以前明明什么都没有,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怎么会就出现了。”
他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我听见我身体里有截然不同的两种心跳,我的,像平缓流动的江,另一个陌生的,急促,像山涧潺潺奔涌的溪泉,一刻不停。”
“好了,非晚。”林予安半推着,把他塞进车里,按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别去想了。”
接过温叙默契递来的针织帽和头挂式耳机,给俞非晚穿戴上,拉下帽子边沿,盖住那双不安的眼睛。
林予安抓住他手臂,轻声说:“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音乐响起,周围的声响被骤然隔绝,俞非晚脑袋里乱糟糟的念头随之停下。
耳机里播放着《这世界那么多人》。
俞非晚的感官开始收窄,全缩成耳机里一道悠远怅然的旋律,在脑子里徘徊流淌。
「这世界有那么个人,
活在我飞扬的青春,
在泪水里浸湿的长吻,
常让我想啊想出神。」
俞非晚靠在座椅上,眼皮缓缓垂下,情不自禁想到了引少微湿润的唇。
记忆里,引少微的唇偏薄,微凉,舌尖带着压抑不住的烫。
倦怠困意顺着安静舒缓的旋律缠上来,他脑袋微微歪着,半睡半醒,眼前浮起泛着白光的细碎画面。
他想起唇瓣相贴的柔软触感,想起引少微眼底猝不及防翻涌起来的情绪,想起牙尖抵在后颈的刺痛感。
从医院回去路程不长,温叙又开得快,一首歌结束就到了。
两人送他上楼,温叙说:“什么都不要想,先睡一觉,醒了再去思考。”
俞非晚倦怠地点点头,仰面倒在床上。
意识慢慢地沉下去,他仿佛坠入浩浩荡荡的海水中。
俞非晚还是躺在床上,有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女性坐在他床边,抬手轻轻抚过他手背。
她逆光而坐,俞非晚看不清她的脸,轮廓浸在柔和光晕里,模糊一片。
俞非晚张口想问,你是谁,但没能发出声音。
“非晚。”
女士的声音温和,轻轻的唤他,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眷念。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仿佛曾经听到过无数次,却又隔了漫长岁月,再没有谁这样叫过他了。
俞非晚张了张嘴:妈妈。
他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母亲的面貌,可终究是徒劳无功。
“我一直很想你,但没有勇气来见你。”母亲语调平缓,带着一丝怅然,“我总担忧,你会怨我,怨我没有陪着你长大。”
她又抬手摸了摸俞非晚的脑袋,“从前我总怕,怕你一个人,怕你孤零零地走过三餐四季,怕你形单影只。”
“我既怕你孤单,又怕你畏惧孤单。”
她顿了顿,语气里浮现出释然,“但现在你似乎有了一些羁绊,我也就没有那么忧心了。”
如同浪尖泡沫般的薄雾蒙在眼前。俞非晚隔着这层虚浮望着她。
朦胧的光晕轻轻晃动,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轮廓也一点点融进发白的光里。
俞非晚眼角含着一滴泪,喃喃梦呓道:“妈妈,我不明白……”
第二天。
一缕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俞非晚面颊。
一团团光斑在眼睑下悠悠浮动,他蹙了蹙眉,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抬手虚盖在眼皮上。
“砰——”
耳边忽然传进一声闷响。
俞非晚猛地坐起来,睁开眼睛,脑子昏昏沉沉,一时没反应过来,冒出一个荒唐又诡异的念头。
——谁被枪毙了?
他垂着头,懵怔地思索了几秒,反应过来,声音好像是从他家客厅传来的。
墙塌了?还是家里进贼了?
俞非晚揉着发涩的眼睛,掀开被子下床,趿着鞋往客厅走。
他另一只手扶着走廊墙面,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嘀咕,“这贼真笨,我家大概只有家电供他偷了。”
俞非晚站在客厅门洞,一抬眼,只见温叙跌坐在地毯上,一只手后撑着。
林予安则站在沙发上,双手插腰,脸颊涨得通红,似乎很生气。
下一秒,林予安从沙发上跳下来,单手抓起温叙的衣领,攥拳就要挥下。
俞非晚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林予安肌肉鼓起的手臂,抽气道:“不要打架!”
林予安闲来无事,就乐意泡健身房,那撸铁的手臂力量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单手硬是没拉住。
只听一声拳拳到肉的闷响,就见温叙脑袋偏向一旁,脸颊迅速红了。
林予安还欲挥拳,俞非晚双手抱住他右手臂。
低声吼道:“你别打了!再打毁容了!”
林予安才终于泄了些劲儿,狠狠瞪了温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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