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新的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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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思黎留恋地看了这个依旧喧嚣热闹的苏克镇最后一眼，转身离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些不舍，可更多的是憧憬吧，一沉不变的日子究竟会有什么改变呢？她默默地想着，沉默地跟在男人后面。
看了眼前面前面走着的父亲大人，这个将她生活颠覆的人，好像对他还是一无所知吧。八岁的她并没有对陌生人的探究，印象中，只是一个男人，让她有些畏惧，可是直觉告诉自己他并无恶意。如今细细打量，才发现这个所谓的父亲好像很不一样，至于有什么特别，她也说不清。
觉察到她的目光，他侧过头：“好奇也不要表现出来吧，好奇害死猫。”说着破天荒揉揉她墨色长发。
“我是兔子，不是猫！而且我的什么你都知道，你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思黎气鼓鼓地扁扁嘴。
“你还真是执迷不改。如果我要告诉你还用你问么。”兴许是思黎同意了跟他走，他的语气已经缓和多了。也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让步。“好吧，用你自己的努力还换取你想知道的。比如，从学习礼仪开始。”
不意外地看到思黎诧异的目光：“你不是要教我本领然让我变强大么？”
“你以为变强的方式只有靠武力吗？况且，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的血脉里一半是妖兽还有一半可是纯血魔族。你以为你还能像个乡野小丫头那样为所欲为？”他的目光有些鄙夷，更多的是很铁不成钢。
“照你说来，你是纯种魔族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可我又不是纯血的……”
“看来你不笨嘛。除了血统，还有身份也能衡量人的阶层，所以说，你比纯血魔族还要尊贵。但这个，你现在还没资格知道，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我还不想知道咧。”她嘀咕道，看着他脸色转黑：“不不，我是说我还是对学习更感兴趣。无论礼仪还是什么的。呵呵。”
“还不算无药可救。”说着又揉揉她的头发，在思黎看不见的角度扬起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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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生活可让思黎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般。这男人心细如发，对她的言行举止极为挑剔。从一开始一个动作一句话能让他慢条斯理指出若干条所谓不和礼节之处，到后来越来越少。思黎还算庆幸，幸亏他再没对本质性问题，譬如她的性格指手画脚，只是让她用更婉转的方式表达。按他所说，她不需要看人脸色说话，只要不让别人抓住失礼的地方作为诟病即可。
男人更是带着她云游四海。甚至又回苏克镇好几次，不是去探望帕格森爷爷，而是去派特山脉历练。说是历练，不如说是旁观学习。他并没教她任何本领，只是让她旁边在旁边看着。很多时候还是拿她当诱饵，比如，那天的情景她闭目便能重现。
午间，阳光穿过密匝匝的树叶缝隙，在柔软的蓝心草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男人摆弄着木架上的烤肉，闲暇地洒上调料。思黎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踩着光斑，真的像只兔子般活蹦乱跳。男人嘴角扬起慵懒却宠溺的弧度。思黎脚下不停，眼睛却是时不时瞄过父亲大人的动作，暗自记下。通过几个月学习，她比以前长了不少见识。至少知道父亲有个稀有的空间戒指，里面总是装满珍馐佳酿，平时在城里他们只住最好的客栈，却几乎不吃店里的食物。就算思黎强烈要求，男人也是要看着思黎用极隐蔽的手法验毒后再同意她碰。
至于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验毒，父亲嗤笑一声“你是白痴么，虽然小心使得万年船但至于时时刻刻一副小家子气么，这风度自然不能失了，这该防的还是要防。”思黎顿时摆出受教的样子。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再比如。
思黎说：“原来父亲大人是怕被下毒。”
“能毒死我的人还没生下，但我可能真的会被这些饲料噎死。”他鄙夷地看了眼吃得正欢的思黎，思黎顿时觉得自己像极了猪，没错，就是连兔族也不如的，已经被人驯化的，被所有兽族鄙视的，最恶心的种族。他成功用魔族的美食养刁了她的胃，美其名曰培养鉴赏力。
而每次离开城市，他们的野外生存课就开始了。空间戒指再不会变出生活必需品，而男人竟也是和她餐风宿露，她也不动声色观察着。不需多言，男人允许她以各种方式学习，只要记住。所以思黎这会才能这么蹦达着学，完全是建立在这些日子的机灵聪明上。
可是男人明显感觉这样还不够，所以披星戴月赶着睡意朦胧的思黎来到派特山脉。鉴于不是所有人生下来夜视力都和精灵族那般。尤其是灵力完全没觉醒的废柴思黎，所以只是让她感受夜里山林的恐怖，培养她的危机意识，所以，思黎晚上也没安稳觉睡。可是白天一听说可以观摩父亲大人捕杀灵兽，她这会又立马活蹦乱跳。
肉香四溢，兔肉考好了，明显又是父亲大人的考验。虽然是同族，她也丝毫不介意，已经付出这么多，这点小事何须介怀。因此，她也坐下和男人一样慢条斯理优雅地吃起来。
男人吃完后用帕子轻轻抹去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油腻。思黎一眼认出是云绣房的布料飞白，绣着朵秀气的勒罗。云绣房是大陆最大的商会岚欣商行的产业，而飞白则是精灵族上贡皇室的布匹，每年两百匹，据他说是精灵族秘法织成最后浸入精灵族的圣泉，布料宛如流动的液体，是身份的象征。至于而岚欣商行的势力此布便是最好的例子。两百匹飞白，四个帝国平分一半，剩下一百匹全部归岚欣下面的云绣房所有。这帕子她也是见过多次了，有次为她买衣服时她说出想要这布料，换来父亲的哈哈大笑和解释，她这才明白这布料的珍贵。其实更让她在意的是勒罗，在大陆是最有名的花朵了，所有人都知道花语代表爱，这会是妈妈送的么？
她不敢问，父亲大人明显连妈妈的名字也不记得了。何况在苏克镇时她耳濡目染就知道那些有钱有势的佣兵总是左拥右抱的。
“思黎，你喜欢近身攻击还是远程控制为主的攻击方式？”男人没理睬她的疑惑，挑了个思黎感兴趣的。
果然，思黎墨色的眸子亮了起来：“自然是近身，龟缩在后面是胆小鬼！”
“呵呵，可是近身会沾染上鲜血的。战士的武器都是用鲜血淬成的。”
“我喜欢。”
“好，那让我看看你的勇气。”说完便闪身不见。
虎啸声如期到来，思黎不禁变色。还还不及腹诽该死的男人，一只高约一米，体长两米的白虎便踏风而至。几个呼吸时间就串至身前，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就生动立体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思黎面前。她微微下蹲，两腿分开，防御地看着这个白虎。虎族有不少变种，她也说不上全名，但是光看架势就知道不是好对付的。看着那口泛黄的獠牙，似乎隐隐还有血腥的臭气飘出，她皱皱眉头，继续等待。果真，当那厚实的鬃毛拂过皮肤，皮肤由于兴奋和恐惧泛起鸡皮疙瘩时，她的父亲大人终于又出现了。
他将思黎轻轻一甩，思黎就轻轻落到远处柔软细密的蓝心草上。思黎赶紧爬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中间缠斗起来的一人一兽，嘴角挂起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笑容，那眼眸也呈嗜血的暗红色。
男人两手空空，看上去似乎是被追着打，猛虎一个快而迅捷的前冲，他变顺势一个侧身，让过这凶险的一招，趁着白虎前冲的惯力，对着它的腹部便是一脚，随即借力停稳在远处。白虎吃痛，尾巴如同鞭子甩过，自然落空。如此一来，它竟沾不到他的一丝衣袂。它急躁地转身，却停下。
男人笑了：“看好了，思黎。”果然，那白虎的眸子突然呈一片冰蓝，大张的口中冰刃尽数射向他，男人身形迎风一抖，衣袂猎猎作响，快得思黎连站着看都要跟不上了，他的双手在空中划着诡异的线条，左牵右引，无声无息，像是手中有无形的线控制着那白虎，白虎的身体突然抽搐，一丝丝凄厉的嘶吼伴随着鲜血如溪流潺潺不断从全身上下涌出。男人袖子一甩，那白虎壮实的躯体如抛物线在空中划过，然后重重地落在思黎脚下。
看着白虎身上密布的伤口，血已经将那雪白的毛皮染得血红，那褐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思黎却无暇顾及这濒死的兽族，却是蹲下来，细细研究那些伤口。
“杀了它，挖出晶核，匕首归你。”男人伸出手递上一把刀刃部分和手掌长度相当的墨黑色匕首，刀柄上一颗漆黑的镶嵌石不近看还真就湮没在这通体透黑的刀身中。
手感出乎意料的重，却是安心的感觉。刀刃还有细碎的小豁口，光看着就觉得锋利。刀背上甚至还有血槽。不愧是父亲大人的武器，不花哨，实用。她自己也很是喜欢这把匕首，不知道用起来感觉如何呢？
她望向白虎有些犹豫，却终是想起自己曾经的承诺，要长大保护爷爷。那么，这就是第一步吧。对不起，怪就怪你不够强大，白虎。于是，手起刀落，她担心自己力气不足以刺穿皮毛，没想那匕首如切豆腐般畅通无阻，然后，鲜血陡然喷出，思黎不可避免地浴血。血气让她眉头微皱，刚才父亲可是没沾到一丝血呢。
“晶核在哪？”在灵兽已经被自己快开肠破肚，死得不能再死之后，思黎已经成了血人，浑身像被血染透，手指更是在一团模糊的内脏中摸索，却没有了畏惧，肮脏的小脸只有眼睛是亮点。
果然，还是从小野大的孩子放得开。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碰血，回去后在温泉里不知泡了多久，皮都快挫掉一层。所以才开始研究杀人不见血的方法吧。不过现在一步步逼她也未必不是好事，她倔强的性格似乎经得起，或者很喜欢这样的历练呢。
“自己找。”说完就躺倒蓝心草上闭目养神，对身边炼狱般的血腥还是眼不见为净。
思黎只是觉得太累了，从小也没少帮爷爷给酒馆杀生，却一次也没今天这般麻烦。眼睛落到唯一完好的头部，笑了。
“找到了，真漂亮。”思黎血红的手捧着一块如雪般纯净的晶核。
“换下你匕首上的晶核吧，虽然不能再有隐蔽的加幅了，但是白虎的冰晶却让你的匕首有安神作用，对战士来说，时刻保持清醒也是重要的。”满意于她的表现，他将改造好的匕首交给思黎。
“我的第一个战利品。”她笑得灿烂。“谢谢你，老爹。”她第一次唤他父亲大人以外的称呼，比爸爸更为亲昵，他也笑了，揉揉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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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说出口后就自然很多呢，思黎也松了口气。他带着满身血腥的她旁若无人地走回小镇，思黎也无视众人的诧异。说实话，她正沉浸在力量带来的喜悦中，路人的眼光更是满足她的虚荣心。一只手拍在她昂起的头上，唉，得意忘形就这结果。她只得低头，佯装低调地和老爹住进最好的酒肆。
美美地洗了澡，她就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他面前，那匕首被她用布包者，妥善地至于腰际，眼里仍是跃跃欲试之意。他不禁挑眉，真是有胆色，或者已经不是胆量这么狭义的了，那是一种怎样的决心，能抛下女孩的矜持，柔弱，毫不逞让的想要用自己的双手获得一切。他的女儿，终于摆脱生活的枷锁，妖娆却倔强地成长起来了。
看着她虽饿极却依旧优雅的吃相，他欣慰地笑了。终于扶正了这株小苗，今后的一切，或风吹或雨晒都看她的造化了。
“思黎，你想上学么？”他拿的仍旧是那飞白织成的手帕，真是奢侈，
“嗯？老爹你不要我了？”她抬起头来，眼中有抑制不住的难过。
“当然不是，可是我也有我的事。和同龄人一起不好么?”看她不语，他笑了。
“你不想尝尝成为同年级最强者的滋味？你也不想永远跟着我没休止的自卑吧。”果不其然，思黎眼中闪过一丝颓然，早就看出她虽然不吭不响也没见怎么用心，但是只要能做到的她学的一样不差。真是个要强的小丫头，看到比自己强的就当成对手，也真不会挑种轻松的活法呢。
思黎犹豫半晌：“我会的，一定会的。”墨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他，满是决心。
“行。不过我不能送你去魔族的皇家学院，有些事你还是不要参与为好。就安心地在兽族公学呆个四年吧，初等学府也不那么重要。我相信你有实力回到魔族最好的中等学院的。”
“还有，我们快要分开了。你没什么想知道的么，比如，你妈妈和我？......”他尾音脱得老长。
“这不重要吧，我连老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你不觉得自己来找出答案更有趣？我以为你对自己有多大信心呢。”他闲暇地瞥了她一眼。
“说的也是。那就当你不存在好了。四年以后，等我回去。”
“好。那你还是住怕格森家吧。生活用度不会给你太多，力量越大，责任越重。你也该明白。”
“好。谢谢你。”思黎真挚地对男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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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男人再没出现，思黎回到怕格森爷爷家。家还是老样子，思黎也没有丝毫不适。怕格森爷爷倒是身体好了很多，家里也定时有人送粮食，他的温饱也解决了。甚至当她说出要去上学的想法时，爷爷也不意外，反倒给了她报名费。老爹，你总是安排得不多不少刚刚好呢。
每个帝国的初等学院招收的都是十到十四岁的各种族适龄学生。只不过每个帝国集中的种族不同罢了。比如精灵的领地苏斯帝国的所有学院必定以精灵为主；迪克帝国是魔族；维希帝国神族；而派特，自然就是兽族天下。
这里的兽族必然不是纯种兽族，那些都在山脉中的领地中，这里聚集最多的当然是拥有人形与兽形的兽人一族了。想到自己本体居然是只孱弱的兔子她一肚子牢骚，巴不得一辈子不变回那弱小的种族。脑中不期然想到厄灵黑猫，唉，真是天差地别。
思黎记得清楚，他吩咐的是去兽族公学，而非兽族的皇家学院。兽族公学自然是向平民开放，皇家学院不外乎是皇族贵族聚集地。这结果自然也是她最希望的，虽然学会了贵族的一切，她可从来没把自己当成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她永远也忘不了手刃猎物时的美妙与满足。
带着从老爹那里学来的一身本领，她一路辛苦颠簸，省吃俭用了一个月，倒也从苏克那偏远小地方赶到了帝都班赛。帝都般赛果然气派雄伟，因为兽族驻扎的缘故，这里民风彪悍，路上兽人也相当多。不多时，就找到了派特公学。派特公学座落在山上。全是巨大石块修建的房屋。连大门都是巨石打磨而成，粗狂中透露一丝豪迈。思黎满意地笑了，快步朝那长龙般的队伍走去。
几乎全是衣衫褴褛的贫民，这么多筛选得应该很严吧，思黎心里有些没底，毕竟自己什么真本事也没学。不过老爹既然让她来了想必不会被赶走。
忽然，眼角瞄到一旁站着的小女孩。亚麻色的头发，碧眸，柔和清冽的五官。她正冷静地打量那些和父母一一惜别的孩子，似乎想到什么似的，轻轻闭眼。缓缓道出：“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要是今天考我们文化，你就铁进了。”小女孩回过神来，看向旁边神采奕奕的黑眸黑发女孩，她漆黑的眸子望不见底，却透彻无比，满是轻松的笑意，仿佛被这样望一下心里的烦恼便不足为题。以她十几年的人生阅历，再没见过如此豁达，充满希望的衍生。也许，是时候放下一切了。
她仍是前世的标准笑容，眼神却稍有暖意：“我叫林旋，你呢？”
“思黎。”
黑眸如阳光般璀璨，如镜面般平静的碧眸也有了一丝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新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