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被夺舍后》随之燃

19、换魂替嫁（一） 她甘愿作一

　　这五条锁链将段翎和巫神死死捆绑在了一起。如果要唤醒段翎，巫神会不会也随之苏醒？

　　这个想法一出来，令冼之燕毛骨悚然。

　　冼之燕忧心忡忡地看向躺在地上的段翎，轻声道：“段翎，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她叹了口气，本打算从段翎的灵台中退出去。她在退出前，看了一眼那尊巫神像。

　　就是这一眼，冼之燕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了。巫神原本垂目向下看的眼睛半睁开，朝她看了过来。

　　仅这一眼，冼之燕就觉脑中有一只手，在疯狂搅动。

　　她被巫神打出了段翎的灵台，甫一睁眼，就吐了一大口血。

　　小明吓得跳下了床，“小燕，你这是怎么了？”

　　冼之燕心有余悸，那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给她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她连回想都不敢。

　　她擦掉嘴角流出来的血，“没事儿。”

　　“你……”小明绷着一张脸，有怒气在脸上浮动，但是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

　　冼之燕心里藏着事儿，没看见小明脸色变化。

　　如今，轩辕晴莫名其妙死在开星坛祭祀的前一晚，牵扯出了西南鬼臾氏一族。

　　况氏、轩辕氏、鬼臾氏因为一桩联姻纠缠在了一起，冼之燕不得不顺着往下猜想，轩辕晴的死必定和这三族有逃不开的关系。

　　而且段翎受伤也和况氏、轩辕氏有关，他们两族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西南鬼臾氏，他们如此效忠巫神，如果知晓巫神和段翎有关联的话，会不会对他下手？

　　轩辕晴知道不知道杀害她的鬼臾氏的凶手是谁？

　　找到轩辕晴，她就能锁定鬼臾氏的人。然后先下手为强，杀了他，不能让他察觉到段翎身上的秘密。

　　事不宜迟，冼之燕道：“我找到轩辕晴的魂了，我们去找她。”

　　小明问：“你身体真的没事吗？”

　　冼之燕的头还是疼，她知道是自己的神魂被巫神的力量伤到了。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她也顾不上。

　　“我没事。”她说，“事不宜迟，我们要快点找到轩辕晴。”

　　小明无奈叹气：“好。”

　　“把陈雨归喊上。”冼之燕道，“用得上。”

　　小明去隔壁将陈雨归薅了过来。

　　三人一路狂奔出了观星台，来到了启明门处。

　　落星城的封城大阵开启后，启明门上刻篆出的星文此时正亮着白光，与城墙上暗刻的符文相互配合，如同万千星辰，组成了一个将整座城池包裹起来的大阵，连一只蚂蚁都飞不出去。

　　因为况氏的大公子大婚，落星城一片红光铺盖。可轩辕公主不明不白死了，落星城封城，人人自危，连门都不敢出。

　　冼之燕走到启明门不远处的一个墙角，抿了抿唇，唤：“轩辕晴？”

　　没人回应她。

　　她在地脉里看见轩辕晴的魂体很暗淡，白日阳气重，她无法显形，所以冼之燕需要能设通阴阵的陈雨归帮忙。

　　冼之燕看了一眼陈雨归，他立即双手掐诀，启动了通阴阵。

　　阵法升起的一瞬间，他们三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尽数出现在了一个纯黑空间里，墙角蹲着发光的轩辕晴的魂体。

　　“轩辕晴？”冼之燕喊她。

　　抱臂将自己的脸埋在臂弯里的魂体抬起头，露出一张比较陌生的脸。

　　陈雨归讶异：“这也不是轩辕公主啊？师娘找错人了吗？”

　　冼之燕却盯着她，又喊了一声：“轩辕晴。”

　　魂体的眼神很空，听着有人喊她的名字，缓慢地恢复了清明。

　　“冼姑娘？”魂体意外地看着她，“你……能看见我吗？”

　　冼之燕点点头，“你不是轩辕晴吧。”

　　小明和陈雨归都很意外地看向魂体。

　　魂体轻轻一笑：“被你发现了啊。我确实不是皇姐，我叫轩辕月，是轩辕王室的七公主。”

　　小明惊讶：“你替嫁了？可你的魂体和肉身面貌为何不一样？”

　　冼之燕看着轩辕月，吐出两个字：“换魂。”

　　轩辕月笑着点点头：“你说得不错。我和皇姐换了魂，我替她嫁到况氏来。”

　　冼之燕蹙眉：“轩辕胤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轩辕月说，“哪能让他知道。”

　　陈雨归问：“你是自愿换魂的吗？是不是被逼的啊？”

　　“当然！”轩辕月瞪他，“换魂的事情就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陈雨归往下撇了撇嘴：“不是就不是。你吼什么呀。”

　　轩辕月被他这误解的话弄的脸色不好看，于是主动讲述了换魂事情的经过。

　　轩辕王室的长公主轩辕晴是先皇后所出，与轩辕胤一母同胞。这位长公主一生下来就拥有轩辕氏最纯净的灵火，因此受到皇帝的喜爱。轩辕晴继承了先皇后的端方温顺，对人和蔼可亲，哪怕是奴仆也从不随意打骂，温柔包容的像水。所以轩辕王室上下的人没有一人不喜欢她，没有一人不尊敬她。但轩辕月便不同了，她生母卑微，皇帝也看不见她。没有皇帝的宠爱，轩辕月和她生母在宫里过得很艰难，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还要忍受底下刁奴的刁难。

　　轩辕月的母亲生病了，都请不来太医。又一次被太医院扫地出门后，轩辕月遇见了出行的轩辕晴。

　　轩辕晴一身华衣，光彩照人。

　　她听身边的宫女太监在说，这就是金尊玉贵的长公主殿下。

　　轩辕月没少听底下的宫女太监讨论这位长公主，她的皇姐，他们清一色地赞扬长公主的仁善。

　　轩辕月看着长公主走到她面前，她一咬牙，扑了上去。

　　公主身边的一个蓝衣宫女当即拔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的脖子上划过一条血线。

　　她吓得直发抖。

　　“阿水，”公主温润如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把刀收起来。”

　　蓝衣宫女很听长公主的话，当即收了刀，沉默地站回她身后。

　　可是她能感觉到，那蓝衣宫女依旧防备着她。如果她要对长公主行不轨之事，轩辕月想，那把刀一定会戳穿她的心口。

　　轩辕月害怕到直发抖，瘦弱的身子跪在地上，明明是数九寒天，她却冷汗直流。

　　可母亲病重的样子在她眼前不断划过，她咬着牙抬起了头，然后看到了一只朝她伸来的雪白的手。

　　“地上寒凉，不要跪了。”

　　轩辕月怔怔地望着她，皇姐是那么的漂亮，说话是那么轻柔，手心还传来淡淡的香味。

　　她伸出了自己被冻的生了冻疮的手，可皇姐的手却收了回去。

　　轩辕月一僵，有些无地自容，以为是皇姐嫌弃她的手脏。

　　“要自己站起来。”皇姐温柔道。

　　轩辕月呆呆地自己爬了起来，皇姐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去脸上的脏污。

　　轩辕月闻着皇姐身上、帕子上传来的香气，脑子晕晕乎乎，像是一脚踩上了云朵。

　　“你是我的妹妹吧。”皇姐问，“你叫什么名字？”

　　轩辕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皇姐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子，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我们长得有几分像。”

　　像吗？轩辕月出神地望着皇姐那张芙蓉面，觉得自己和她长得一点都不像。

　　“我叫轩辕月。”轩辕月说。

　　她看见皇姐脸上流露一丝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妹妹中竟然还有一个她。

　　轩辕月局促地拧着衣角，看着那个叫阿水的宫女在皇姐身边耳语了一句。

　　“原来是七皇妹。”皇姐问，“你拦我，可是有事找我？”

　　轩辕月当即回过神，恳求道：“皇姐，我母亲生病了，她快要死了。我求求你帮忙找个太医给她治病。”

　　说着说着，她就要下跪。

　　皇姐却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千金之躯，不可随意折膝。”

　　轩辕月怔然，在这个皇宫中，没人把她当公主，她早就不知道为了求生跪了多少次。

　　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她是千金之躯。

　　皇姐带着她去看望了母亲，从走到偏远破败的宫殿，再到入殿后见到躺在床上毫无人色的母亲，轩辕月能敏锐地察觉到皇姐在不高兴。

　　“阿水，去太医院请太医。”皇姐吩咐，“你带着阿月一同去。”

　　轩辕月和阿水战战兢兢地走了。

　　等她将太医们带回来的时候，发现寝殿中跪了一水儿的宫女太监。

　　轩辕月惊愕地发现，这些人都是之前伺候过她和母亲，结果最后跑了的那些太监宫女。

　　有了皇姐坐镇，太医们无一不敢尽心尽力地替母亲诊治。可母亲的病拖得太久了，太医说她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听完后，轩辕月忍不住哭了出来。

　　皇姐叹了口气，拿出帕子替她擦眼泪。很快地，那张帕子就被她哭湿了。

　　轩辕月再也忍不住，抱住了皇姐的腰，将脸埋在了她胸前。

　　皇姐像母亲般，一下下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背。

　　“哭过后，就打起精神来。”皇姐道，“陪你母亲走完最后一程。”

　　轩辕月咬着嘴唇点头。

　　皇姐惩治了那些对她视而不见，甚至是被她跪下的太医。她原以为皇姐只会打他们几板子，结果皇姐赐死了他们。

　　那些拜高踩低的宫女太监们，被拉走当庭杖毙，让阖宫上下的宫女太监全去围观了行刑。

　　轩辕月很迷茫，宫中不是说皇姐仁慈吗，为何能下得了手杀了那些人。

　　被皇姐拨来新伺候的宫女和她说：“菩萨有低眉慈目，也有金刚怒目。”

　　轩辕月似懂非懂。

　　因为有皇姐的吩咐，轩辕月真正地享受到了身为一个公主应有的尊贵待遇。

　　她的母亲也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记得皇姐说的话，不能随便哭，轩辕月是笑着送母亲走的。

　　送走母亲后，她就只剩皇姐一个亲近之人了。她时常出入皇姐的寝殿，后来皇姐甚至还在自己宫中给她留了一间寝殿，好让她住。

　　皇姐亲自教她琴棋书画，教她如何掌控轩辕氏灵火。兴致来时，也会亲自下厨做点小点心。

　　轩辕月觉得皇姐是自己另一个母亲，她人生中所有的第一次都有皇姐的参与。

　　轩辕月在心里默默的想，她一辈子也不要离开皇姐。

　　可一封赐婚诏书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皇帝竟然下旨，让她皇姐嫁到观星台的况氏。

　　得知这个消息后，轩辕月跑到了皇姐的宫殿。她是这里的常客，宫女们不会拦她，她如入无人之境般，一路跑进了寝殿。

　　可她在殿外听到了皇姐压抑着的哭泣声：“阿水，父皇下旨要我嫁去况氏。”

　　“你不愿意，我带你离开。”是个男人的声音。

　　轩辕月僵在原地。

　　阿水不会说话，皇姐说她是个哑巴。

　　可阿水会说话。

　　阿水原来是个男人。

　　“我不能逃。”皇姐说，“我是轩辕氏的长公主，我代表了皇家颜面。享受了公主的殊荣，不能不承担公主的责任。”

　　“那你要我怎么办？”阿水说，“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另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吗？”

　　“谁——”

　　轩辕月偷听被阿水发现，一道灵力将她打吐了血。

　　她进了殿，皇姐看见她很慌乱。

　　“皇姐，我在外面都听到了。”轩辕月擦掉嘴角的血，指着阿水道，“他到底是谁？皇姐你和他什么关系？”

　　阿水见她听到，想杀了她，皇姐不准。

　　皇姐主动和她坦白了，说阿水是她在宫外救下的男人。两人在宫外相处了月余，渐生好感，为了陪她回宫这才幻作女子。

　　他们两心相许，早就私下定了终身。

　　轩辕月愕然，她难以接受，她那高贵的、理智的、守礼的皇姐，竟然也有做下这般荒唐事的时候。

　　可轩辕月无条件支持皇姐。

　　她看得见皇姐的挣扎痛苦，看得见皇姐不能与心上人相守的悲切，也看得见皇姐那一身卸不掉的，名为长公主的枷锁。

　　既然皇姐挣不断，那就由她作一把锋利的刀，替皇姐斩断这一身束缚。

　　阿水，全名游行水，是修真界神族后裔之一的忘川游氏，这是她从皇姐那里打听来的。

　　她谨记于心，去藏书阁遍寻古籍，终于找到了关于忘川游氏的记载。

　　忘川游氏的先祖乃是执掌鬼灵的神，他们这一族人天生就能与亡灵沟通，能驱鬼。他们能摄取活人的魂魄，还能将两人的魂魄互换。

　　轩辕月久久盯着换魂那一页的介绍，去找了游行水。

　　她对游行水说，我知道你是忘川游氏的人，你能换魂。你将我和皇姐的魂互换吧，我代替皇姐嫁到况氏。

　　游行水一开始没有答应，因为他了解皇姐，知道皇姐定不会答应。

　　轩辕月淡定道，那就不告诉皇姐，瞒着她。

　　游行水迟疑，轩辕月朝他跪下。

　　皇姐说她是千金之躯，不可折膝。但皇姐在她心中是无所不能的神，为神折膝，不算屈辱。

　　游行水答应了。

　　皇姐离开王城去观星台的前一夜，轩辕月来找她，说要为她践行。

　　皇姐没有防备地喝下了那杯带着迷魂药的酒，晕在了她怀里。

　　当夜，游行水替两人换了魂。

　　翌日，内里早已换成轩辕月魂的轩辕晴盛装打扮，坐下了前往观星台的灵舟。

　　十日之后，送走夜半来访的轩辕胤后，她睡下了，便再也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