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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李连翘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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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连翘开始练字。她对女工和读书一窍不通,但画画写字却还算得上有天赋。那阵子她去郑姨娘那儿还很勤,总是认真准备好每一次功课,想着万一碰上父亲了,他会询问自己一些课业的内容。
可她很快发现就算碰见了父亲,他也只是冲自己点点头,然后走向了李庭玉。
他有好多问题要问李庭玉啊,夫子今日说了什么,诗经会背几首了,过两天商会组织打马球想不想去看看。郑姨娘笑着看着他们,说快吃饭了晚点再考他吧。李连翘在旁边看着,脑海里总回想着母亲娘家人那张悲伤的脸,还有那一句,好可怜啊。
只有一次,李连翘带了自己练字的习作去。父亲竟拿过去看了,还夸赞写得十分有灵气,顺带着多看了一眼她,这才发现李连翘已经出落成少女模样,感叹着时光飞逝,笑着说李家出了个女赵孟頫。
李连翘不再去郑姨娘那里,辞了教女子课业的老师,除了吃饭便是关在房中练字。撇要柔,捺要缓,点如瓜子小而圆。一张张宣纸落在地堂上,李连翘握笔的关节起了薄茧,连郑姨娘都打发人来看了一回,听说李连翘只是在练字,调笑了一句谁家女儿院里最大开支竟是笔墨,也算才女了。后续也没有再来问。
就这样写了三个月,有时候写地自己也忘情了。“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三径就荒,松菊犹存”。笔意如春池,凝神如涟漪,一圈圈荡开来。不自觉写到词尽头,李连翘才怅然若失。
李连翘拿了最满意的一副字,每日要从前厅门口经过好几次。她忍住不去四处张望,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刻意的,是见一下父亲还需等待的。
第四天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李员外,他刚从外头回来。
父亲。李连翘难掩喜色,远远便喊他。
哦,连翘啊。李员外有阵子没见李连翘,甚至感觉有些新鲜。他有一个这样大的女儿了。
“父亲,你刚回来吗。”李连翘明知故问
“是的,连翘最近做什么呢?”李员外突然不知道要问些什么。
我最近临了些帖子,大家都说好呢。李连翘铺开那张卷起来的《归去来兮辞》给李员外看。其实除了负责打扫的下人,没人见过她这些字。只有门口负责洒扫的黄老头对着那一叠叠被丢弃的宣纸说,哎哟,这么漂亮的字,丢了可惜了。
“嗯。写得不错。”李员外接过,扫了一眼,评价道。“听说你把女工老师辞了?”李员外突然想起这件事。
“啊,老师说我没有那个天分。索性不学了。”李连翘没想到父亲的评语只有一句不错,这并不在自己的意料中。她以为这帖字会让父亲知道,她也继承了李氏一族的优点。她来前想着,说不定父亲会拍着大腿说好,要裱起来给外头人看看自己生了个书法大家呢。李连翘胡乱回答着问话,仔细往书字看去,当时写得颇得意呀,自认为结构十分舒展。
中宫宽松,笔断意连,是幅好字没错呀。李连翘心烦意乱。
难道是他不喜欢这篇诗词?李连翘反反复复地检视着,不明白是哪里变了。那他为什么不骂我一顿,告诉我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对的?
怎么最近没见你去芝兰苑?
芝兰苑是郑姨娘那儿,除了在外人面前,李员外并不在乎李连翘是否叫那女人一声娘亲,一开始李连翘以为是父亲思念亡母,所以也体贴她,后来发现那是因为他担心女儿的母亲早逝,如果自己又太过严苛,会破坏自己在外头一贯仁爱的形象。他似乎更希望李连翘骄纵一些,这样就不必思考如何教导,只推说自己宠坏了她就行。
但有一次父亲无意中听到李庭玉叫夫子“那老头”,却一下子生了好大气,还拧着他的耳朵好一通责骂。李庭玉捂着通红的耳朵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躲到李连翘身后,叫着父亲,不敢啦,父亲,饶了我。父亲绕过她,将李庭玉揪走了。
或许严苛的教导有时候也代表着一种亲昵。李连翘惊讶自己竟然在渴望这种并不温柔的感情,她开始对自己的母亲产生了一丝恨意,怀疑是死亡改变了一切。
“家人最好还是要一起吃饭。”李员外将那张字合起来,拿回给李连翘。
“知道了,父亲”。
李连翘不再说什么,看着李员外往内院走去。
回去时正赶上黄老头在那儿打扫院子里的落叶,李连翘将那副字往他怀里一塞,“你拿去丢了吧。”
老黄头依旧是来回说着那两句话,哎哟,可惜了,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拿去烧了也不可惜!”李连翘突然怒火中烧,冲进屋里将一堆笔墨纸砚都抱了出来,丢给黄老头,“你喜欢就拿去!家里缺柴火了只管拿这些破纸点!”
黄老头拿起那些东西看了看,笑着对李连翘说,“这么好的纸,火烧起来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