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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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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又逢北方深秋,草木褪尽绿意,冷风卷着枯黄落叶掠过城郊山道。
齐柏林提着纸袋,沿着蜿蜒土路一步步往上走。十几年光阴磨平了少年棱角,脊背依旧挺拔,只是眼底长久沉淀着散不开的清冷寂寥。
纸袋里带着糕点、一瓶温水,还有一束晒干的白茅——很久以前,陈穗很喜欢这种长在煤场墙边,耐得住寒风的野草。
山坡安静得很,四下只有风声。没有墓碑,只有一小片平整的土地,是当年他遵照陈穗意愿选定的地方。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东西轻轻摆在地上,拂去石板表层堆积的落叶。
“我又来了。”
声音很低,散在风里,无人应答,他早已习惯这般单方面的倾诉。
“阿姨身体还算稳定,今年冬天没有复发,你不用惦记。南方最近一直多雨,我总想起以前,每逢阴雨天你骨头就疼。”
指尖轻轻摩挲地面,冰凉坚硬,隔着一层泥土,隔开生与死两道界限。
无数次在梦里重逢,永远定格在零九年漫天风雪的废弃煤场。陈穗穿着单薄棉袄,安静站在煤灰地里,朝他浅浅一笑。每当齐柏林想要奔过去抓住他,梦境便轰然消散,醒来只剩空旷房间与满腔窒息的遗憾。
“这些年,我常常在想。”齐柏林垂着眼,嗓音略带沙哑,“如果当年那封信顺利送到你手上,如果我早点察觉你的病痛,如果我没有一走就是五年……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世上从无如果。
少年独自熬过五年骨病侵蚀,忍受无数个剧痛难眠的长夜,隐瞒所有苦楚,心甘情愿躲在黑暗里,成全他奔赴南方的前路。
那份爱意太过沉重,以生命为代价,献祭出一生的安稳。
他想起病房最后的黄昏,陈穗虚弱地说出埋藏多年的告白,眉眼平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哪怕独自承受世间所有苦难,到最后依旧温柔。
“所有人都说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我一年比一年清楚,我永远放不下。”
齐柏林静坐许久,望向远处小城轮廓。当年破败的棚户区早已推倒重建,煤场围起围栏,物是人非,旧迹难寻。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寒冬记忆,只封存在他一个人的脑海。
这些年不断有人劝说他向前看,组建家庭,好好过完余生。他只是礼貌回绝。
心里最核心的位置,早在那个清晨彻底空了。自陈穗呼吸停止的那一刻,再也填不满。
“今年北方降温很早,你向来畏寒。”他轻声说着,伸手拢了拢落在肩头的风衣,“可惜我再也没办法给你分一件外套,不能再替你挡住寒风。”
黄昏慢慢降临,落日斜斜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山坡。
齐柏林慢慢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静静伫立良久。
每年跨越千里奔赴这座北方小城,已经成为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跨越山海,赴一场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相见。
“明年秋天,我还会再来。”
“你安心在这里。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不必独自忍受长夜剧痛,不必再一个人熬过凛冬。”
风穿过山林,簌簌作响,像是遥远、模糊的回应。
返程下山时,天色彻底暗了。
归途漫长,千里路途,孤身一人。
齐柏林坐在列车靠窗的位置,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行李箱夹层存放着那封泛黄的书信、洗旧的线手套。这些是他与陈穗之间,仅存的全部联系。
南方四季常青,常年温暖,再也没有刺骨风雪。
只是齐柏林此后余生,每一次看见落雪、每一场降温阴雨,心底都会泛起绵长无尽的钝痛。
有人困于寒冬,永远长眠北方寒山。
有人携着回忆独活,岁岁往返,年年思念。
春光遍布人间,
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一同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