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入怀》栀酒叙梦

1、楔子 晋江首发

　　五年后。

　　江城公安局特警支队训练基地。

　　苏晚柠是隔天才到的，头天她原本要去采访隔壁消防大队，排期临时调了，主编把特警支队的专题报道硬塞给她，就甩了句："别迟到，人家只给一天窗口。"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秋风打训练场那头刮过来，混着泥腥味儿和橡胶烧糊的味儿，远处有人吼口号，让风扯得零零碎碎，到底喊的啥根本听不真切。

　　警戒线一道接一道拉了好几道。她攥着录音笔待在最外圈，边上俩同样别着记者证的同行正蹲着，有一个啃面包，渣子撒了满裤腿。

　　训练场上的反恐演练还没结束。

　　那声爆炸闷得很，真没电视上轰得那么夸张，倒像打地底下闷上来似的。接着是枪响，一下一下的，短而齐。尘土给崩起来，飘在半空不动，整个训练场都笼了层灰黄。

　　苏晚柠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录音笔那红灯一闪一闪的，她盯着亮点好半天，才猛地想起该往前挪两步了。

　　演练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训练场那边，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来，清一色黑作战服，全副武装，面罩捂得死死的，就剩眼睛露在外头。说白了，有人眼睛发红——真不是哭的，是叫汗沤的。还有人眼角挂着早干透的泥点子。

　　苏晚柠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您好，我是《江城晚报》社会新闻部的记者苏晚柠，想采访一下今天带队的——"

　　她没说完。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停下来了。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他自己在摘头盔。

　　动作很慢。

　　先是下巴的扣带，然后是把头盔往上推了一点，露出一截额头，接着是整张脸。

　　苏晚柠认出了那张脸。

　　跟"认出来了"完全不是一码事，是她身体先认出来的——胃猛地一抽，像叫人狠狠攥了一把，手指头都麻了，录音笔差点儿没拿稳。

　　眉骨高高的。桃花眼，嘴角天生有点儿往上翘，瞧着像在笑，可眼里头半分笑意都没有。比五年前瘦了，颧骨线条比记得的更利落。左眉骨添了道疤，浅得很，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也看到她了。

　　他眼神里到底藏着什么，她没看清。也不敢多看，生怕自己陷进去。低头一瞥录音笔，好家伙，屏幕上计时数字还在一秒一秒地蹦，蹦得她心里直发慌。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或者只有三秒钟。她分不清。

　　他先开口了。声音比她记忆里低了不止一个调，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好久不见。"

　　停了一下。

　　"苏记者。"

　　后面那三个字咬得很轻。

　　苏晚柠嘴吧嗒两下，喉咙跟生锈似的，半个音也挤不出来。她把录音笔倒到另一只手里，空着的那只往兜里掏采访本，结果啥也没摸着——压根忘带了。

　　顾野眼神一下就黑了。倒不是什么"深邃"、"复杂"那种小说套路。说白了，身子实在累垮了，心里也凉得没一点热乎气。他扭头不看，蹭到边上队友那儿，低声嘟囔了一句，掉头就往营房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

　　"采访的事，"他说，声音很淡，被风吹得有些散，"明天再来吧。今天不方便。"

　　然后他走了，黑色的作战服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苏晚柠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干了她手心的一层冷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录音笔，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录音中。

　　她忘了按停止。

　　录音笔里，记录着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沉默，还有他说的那句"好久不见，苏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