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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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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所有风声、人声、车流声尽数消散。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沉重轰鸣的心跳,砸在耳膜之上,酸涩汹涌,铺天盖地。
四年未见,温叙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没变。
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稚气,眉眼愈发清冷温润,气质干净从容,带着成年人独有的平和淡然。一身简单的浅色风衣,黑发干净利落,站在暮色晚风里,温柔依旧,疏离亦依旧。
曾经会满眼星光、满心依赖看着他的少年,如今眼底平静无波,再也寻不到半分年少热忱。
温叙的脚步顿住,看着不远处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迅速归于平静。
没有震惊,没有慌乱,没有酸涩,只有对待旧人的淡然从容。
良久,他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礼貌,分寸恰到好处:“好久不见,沈砚。”
熟悉的名字,陌生的语气,隔着四年荒芜岁月,轻飘飘落在耳边,刺得人心口发疼。
沈砚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未平复的颤抖:“好久不见。”
短短四个字,横跨了四年的思念、遗憾、执念与错过。
老街晚风依旧,灯火依旧,景物依旧。
唯独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静静伫立,无人开口,空气里漫开克制又难堪的熟稔。是深爱过、纠缠过、遗憾过、最后彻底走散的人,独有的氛围。
“回来办事?”沈砚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尽量平淡,掩去心底汹涌的波澜。
“嗯,回来整理老宅东西,明天就走。”温叙轻声应答,语调平稳无澜。
“以后……还回来吗?”沈砚问得小心翼翼,藏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许。
温叙轻轻摇头,目光落向远处暮色:“很少了,那边定居了。”
一句话,彻底划清边界。
这里的一切,包括旧巷、旧时光、旧人,都已经是他彻底翻篇的过往。
沈砚心口微微发闷,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四肢百骸。
他早就该明白的。
先走出来的人,永远体面从容。
留在原地沉溺的人,才会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这四年,还好吗?”温叙抬眸看他,眼神坦荡温柔,是真正释怀后的平和。
“挺好的。”沈砚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你呢?”
“我也挺好。”
两句轻描淡写的挺好,掩盖了无数个无人知晓的难熬日夜。
温叙的四年,是向阳生长,岁岁安稳,慢慢治愈伤痕,慢慢放下执念,慢慢成为更好的自己。
而沈砚的四年,是自我救赎,自我拉扯,在无尽的后悔里反复沉沦,永远困在那个盛夏的傍晚。
“你变了很多。”温叙轻声道。
“人总要长大。”沈砚低声回应。
“是啊,都长大了。”温叙浅浅叹息。
长大了,就不能再肆意奔赴热烈,不能再不管不顾偏爱,不能再凭着一腔热血赌一个未来。
长大了,就学会克制,学会放手,学会释怀,学会把最爱之人藏进过往,闭口不提。
沉默蔓延许久,沈砚终于压下所有怯懦,问出了藏在心底四年的问题。
“当年……你怪过我吗?”
他问得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执念。
四年日夜,他无数次揣测,无数次自省,无数次幻想他是否也曾难过、也曾遗憾、也曾怨过自己的草率退场。
温叙垂眸,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温柔又冷清。
良久,他轻轻开口,字字通透:“不怪。”
“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
“你有你的自卑和顾虑,我有我的无能为力。没有谁错谁对,只是刚好,撑不过年少的落差。”
他太温柔了。
连释怀都这般温柔,温柔得让人心酸。
他不恨当年决绝的分手,不怨突然的离场,不纠缠潦草的告别。
他坦然接纳了所有遗憾,坦然和过去和解,坦然和年少的爱恋挥手道别。
可这份彻底的释然,才是最残忍的结局。
他放下了。
只有沈砚,从未放过自己。
“可我怪我自己。”
沈砚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压抑已久的红,声音低哑晦涩。
“我后悔了整整四年。”
“我后来才明白,我所谓的成全,不过是懦弱的逃避。我以为放手是为你好,其实是我不敢并肩,不敢陪你熬过风雨,不敢赌我们的未来。”
“我拼了命长大,拼了命变好,拼了命拥有能站在你身边的底气。可等我终于不再自卑、不再狼狈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早就把你弄丢了。”
这是他藏了四年的真心话。
无人可诉,无人可懂,深埋心底,日夜煎熬。
温叙静静听着,眼底微动,却始终平静无波。
他动容,却不心动。
遗憾有,怀念有,温柔有,唯独爱意,早已彻底散尽。
“太迟了,沈砚。”
他轻声开口,温柔又决绝。
“年少的心动是真的,双向奔赴是真的,当时的难过也是真的。”
“可时间往前走了,我们也该往前走。错过就是错过,没有回头的余地。”
破镜难重圆,旧梦难重温。
逝去的时光补不回,破碎的爱意拼不拢,走远的人追不回。
沈砚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是他亲手推开的人,是他亲手终结的爱意,是他亲手造就的遗憾。
如今所有执念与后悔,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没想打扰你的生活。”沈砚收敛所有情绪,恢复沉稳平静,“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当年的离开,从来不是不爱,是太怕配不上。”
“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两年,最后只剩一场难堪。”
温叙轻轻颔首,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我知道。”
“所以我不遗憾相遇,只遗憾结局。”
晚风缓缓吹过,扫尽暮色最后的温热,整条老街浸在微凉夜色里。
这场时隔四年的重逢,没有争吵,没有拉扯,没有痛哭,没有纠缠。
只有两个长大的成年人,体面相遇,温柔道别,彻底收官年少所有爱恨。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温叙抬眸,轻声道别。
“好。”沈砚点头,眼底落满落寞,“一路顺风。”
“你也是。”
温叙转身,步履平稳,从容淡然,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一次回头。
清瘦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彻底消失在老街尽头。
风依旧吹,灯依旧亮,街依旧旧。
唯独那个曾陪他走过整个青春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四年执念,四年沉沦,四年念念不忘。
在这场短暂又温柔的重逢里,彻底落幕。
他终于圆满了遗憾的答案,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虚妄的期许。
往后余生,山高水远,南北不相逢,风月不相干。
他活成了沉稳成熟的大人,熬过了年少所有狼狈与平庸,拥有了安稳坦荡的人生。
可他这辈子最滚烫、最纯粹、最盛大的爱意,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深秋,留在了那个叫温叙的少年身上,再也无法复刻。
有些人,遇见一次,耗尽半生温柔。
有些爱意,热烈一场,余下终生遗憾。
老街晚风年年依旧,岁岁微凉。
旧年余温只剩半截,一半藏于青春滚烫,一半葬于人海茫茫。
从此人间岁岁,无人再渡旧年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