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未止》Aaa泥巴

25、命 临晨，

　　临晨，村里早熄了灯。海风带着腥味钻进鼻腔。
　　那座废弃的灯塔顶上，两个人并排坐着。手里一个生锈的口琴，吹出来的调子破音得吓人。
　　“走吗？”
　　“再吹一遍吧，就一遍。”
　　风很大，和口琴的声音融在一起，还是那个熟悉的调子，是他们活着的最后一点生气。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痰，嘴角咧了咧。
　　“走吧。”
　　他们没敢看彼此，看了可能就走不了了。他们从那掉漆的灯塔上跳了下去。
　　海水浑浊，带着碎贝壳碴子，冰冷刺骨。泥沙和咸水疯狂往肺里灌，这时候想反悔都来不及了，海带缠住了脚，缠住了生的希望。
　　他们在水里，看到了彼此的眼睛。是那样一双清澈的眼睛。却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苦。水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气泡从嘴里一串一串地往上跑，像是在替他们喘最后那口气。
　　伴随着沉入海底的失重感，尖锐的礁石划破了肌肤。鲜血在海里疯狂扩散，将两人的白衬衫浸染得触目惊心。蔚蓝的海面泛起一片猩红，那是他们用生命完成的仪式，一场没有结局的婚礼，一张被海水浸泡的红底结婚照。
　　氧气被冲淡了，意志被冲散了，两具僵直的尸体早不知道冲哪去了，但他们的魂是被那泡烂的粗麻绳绑在一起。他们都想到了那个中午，第一次见到彼此，第一次交谈。
　　他们最初是为什么跳下去的？。。。他们，是谁？最后沉下去的时候谁都不会记得谁，只有腥咸和绝望填满了胃。
　　等退潮的时候，礁石缝里只会剩下几绺缠在一起的黑发，几块被泡得发白的骨头，和一件“婚服”飘在海面上。村里人看见了，也只会踢一脚，骂一句：“哪来的野种，死得这么难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