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未止》Aaa泥巴

14、城 踏上甲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刺眼的霓虹灯和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晃得他们睁不开眼。川流不息的车流和喧闹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尾气混合着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疼。
　　这就是上海。没有灯塔，没有海浪，只有冰冷的钢筋水泥和永远亮着的红绿灯。这里比他们想象中更庞大、更冷漠，也更能轻易碾碎两个走投无路的人。
　　常濯靠着岑祭的肩膀，每挪动一步，额头上就渗出一层冷汗。他的小腿在偷渡船上只是简单固定，如今经过两天颠簸，伤口早已肿得老高，发紫的皮肤被裤子绷得发亮，每触碰一下地面，都像有钝刀子在皮肉里拉扯。他们不知道医院在哪，只能拉着路人问。
　　岑祭拦住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对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透着精英的气息。岑祭语气急促：“你好，你知道医院怎么走吗？我朋友腿受伤了，很严重——”
　　“滚开！”男人像看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皱眉道，“哪来的乡巴佬，浑身一股鱼腥味，滚滚滚，别弄脏老子的鞋！”
　　岑祭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又拦住一个拎着名牌包的女人，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你好，你知道……”
　　女人连头都没回，踩着高跟鞋匆匆走过，包带甚至不小心扫到了岑祭的脸：“对不起我有急事，让让！神经病！”
　　岑祭僵在原地，怀里是疼得快要昏过去的常濯，眼前是行色匆匆、视他们如空气的陌生人。这座城市灯火辉煌，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们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