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寓言》利沙

2、面具之择 不安像一只

　　“玩家【向日葵葵】率先占据最终特殊方块。请做出你的选择。”
　　冰冷的机械音宣布。
　　男子还站在原地，如果此时思维能够具象化，他脑袋上一定有个灰色的表示宕机的圈圈不停的转。
　　他看到对面的人成功站在最后一个特殊方块上，得意地冲他一笑。
　　男子嘴角一抽。
　　葵南维持着狼狈却成功的姿势，抬起头，看向刚刚回神、眼神复杂难辨的男子，慢慢扬起了嘴角。
　　“玩家【向日葵葵】请在【微笑面具】【哭泣面具】【惊恐面具】【愤怒面具】【无表情面具】中选出属于你的面具。”
　　喜悦还没有维持多久，听到机械音响起，葵南又被迫思考了起来。
　　这五个面具都是在第一关或者第二关中见过的方块图案。她在消除过程中没有发现其中哪个图案是特殊的。脚下的特殊方块也只是标记了特殊的颜色，并没有面具图案。
　　所以什么是属于我的面具？
　　为什么这两关的图案都是面具？
　　如果面具承载着表情，那么选择某个面具会不会就意味着戴上某个表情？
　　葵南定了定神，开口道：“我选择【无表情面具】。”
　　“监测……”机械音似乎有一瞬的延迟，“检测到内在契合度66%，外在行为契合度85%，外在行为掩饰度15%。选择确认。特殊积分追加成功。”
　　与此同时，一道机械音直接进入葵南脑海中：“检测到异常适配性，判定玩家【向日葵葵】具备高稳定性与抗性，破格晋升，现实介入权限提前开放（等级维持原状），此特殊通告只有玩家本人知晓，请勿主动透露。”
　　“倒计时结束。玩家【向日葵葵】获得23分，玩家【楠木】获得22分。
　　“玩家【向日葵葵】胜出。游戏资格正式激活，初级权限开放。”
　　“玩家【楠木】判定失败。执行惩罚：剥夺惊讶情绪。执行时长：现实时间七天。”
　　剥夺情绪？
　　正当葵南疑惑之时，对面的男子忽然动了。
　　他迈步，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空间开始扭曲崩解的最后时间，轻松跃过最后几块残存的方块，来到了葵南面前。
　　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葵南瞪大了眼睛，一边防备地思考这人要干什么，一边下意识地想飞机是不是快落地了。
　　只见面前的男子微微俯身，碎发的阴影落在高挺的鼻梁上。他抬手，食指指尖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淡淡道：
　　“还有很多。”
　　“？”
　　咚——
　　葵南眼前一黑，身体和意识同时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有人把她的耳朵死死压住，又像是被人压着头按进水里。嗡地一声，她瞬间惊醒，大口呼吸着真实的空气。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经抵达瓯江国际机场……您的托运行李请到候机楼行李提取处领取，需要转机的旅客请到转机转机办理手续。外面正在下雨，下机时请注意路面湿滑……ladies and gentleman, we have arrived……”
　　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葵南发现自己仍蜷缩在35A的座位上，脖颈酸痛，浑身被冷汗浸透。飞机不知何时停下来，窗板也被打开了，外面是阴蒙蒙的天。
　　是梦？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时间正常，无数条未读消息涌来，都和平常无二。
　　一切如常……
　　不对。
　　她的手指僵住了。
　　在熟悉的聊天软件下方，那个血红色的、写着【游戏】的图标依然死死地钉在她的聊天界面下方，像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如此的醒目……
　　她猛地抬头，慌乱地看向机舱。下机的人群缓慢移动，一张张疲惫或兴奋的脸，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说……这是真人游戏？可是她是如何被拉入那个全黑的空间中的？和她对战的那个男子难道也是真实的吗？
　　葵南佯装无事发生起身，拿好自己的包跟上，出了廊桥去候机楼行李转盘取行李。
　　刚拖着行李走了没几步她就惊愕地愣在原地。
　　她的视线撞上正在人流中的一个背影——黑色的运动服外套，利落的短发，挺拔的身姿。
　　他侧身避让行人的时候，似乎若有所觉，在踏出机场大厅前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半张脸，他看到了她。
　　可他的脸上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失败者的恼怒，没有看到她这个对手的意外，只有近乎恐怖的漠然神情。
　　他转身消失在廊桥的拐角。
　　葵南僵在原地，四肢冰凉。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有人来电。她麻木地滑动接听，夏冰冰女士活力十足的声音炸响：
　　“南南！落地了吧？”
　　葵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却无法从屏幕上那个红色图标移开。
　　她看着机场大厅落地窗外瓯江市阴沉的、下雨的天空，用尽全力，才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
　　“嗯，我落地了。”
　　电话那头能听到背景里父亲葵禹常的咳嗽声，以及家里的液晶屏播放电视剧的声音……
　　“到了就好，”母亲温柔的声音传来，“那边下雨了吗？”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脏旧的画布，葵南指尖隔空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冰冷刺目的红色图标。
　　“嗯，下了。”她顺着母亲的话说，声音平淡，“飞机上睡得不踏实，梦到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妈，我先到住处安顿了。”
　　“好，好，路上小心，到地方报平安啊！”夏冰冰又絮叨了几句注意饮食防盗防骗，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取下行李。机场大厅里的空气带着机场特有的消毒水味和人群留下的浑浊气息。
　　路过一面光洁如镜的金属装饰板时，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脸色苍白，眼下是睡眠不足的淡青，她嘴唇紧抿着，不安像一只冰冷的蜘蛛，顺着她的脊椎缓缓爬升。
　　……
　　瓯江大学同其他大学一起坐落于瓯江市大学城，是一所综合性大学。距离机场有些距离，需要打车或者坐轻轨换乘。
　　葵南刚坐上出租车，手机就滴滴滴响了起来。
　　她划开屏锁，点进全信。
　　群聊【疯狂星期（4）】未读消息。
　　【玲娜不耳背】：@向日葵葵你已经到了吗？我下周一回去！
　　【鸡毛掸子你奶奶个腿】：我得再晚几天呜呜牛马人真难当，死上司天天想把他大卸八块！
　　【姜多少辣】：哈哈我已经在宿舍了，坐等南南～
　　【向日葵葵】回复【玲娜不耳背】：还在出租车上（爱心）。
　　【向日葵葵】回复【鸡毛掸子你奶奶个腿】：土著居然比我这个外地人回得还晚吗？算了，你加油搬砖吧……
　　【向日葵葵】回复【姜多少辣】：来啦来啦。
　　手机弹出新消息。
　　【姜多少辣】：需要搬行李服务吗？
　　【向日葵葵】：谢谢思涵，不过我没多少东西，不用下来，在宿舍等我吧，马上就回去了。
　　【姜多少辣】：好。
　　返回聊天界面，葵南把剩下的消息都回复完，检查屏幕上再也没有突出来的消息提醒之后，葵南手指悬空了片刻，点开了那个血红色的【游戏】图标。
　　聊天界面消失不见，而是跳转进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浅红色的新页面。
　　顶端一行小字：【玩家大厅 - 预备役（G级）】
　　下面只有四个选项：
　　【任务列表】
　　【个人档案】
　　【交流社区】
　　【商城福利】
　　葵南点开【个人档案】。
　　· ID：向日葵葵
　　·级别：G
　　·通关次数：2
　　·积分：23
　　·持有道具：【无表情面具】
　　·当前状态：适配完成（面具契合度：高）
　　·备注：观测期。
　　是刚刚选择的那个面具……
　　葵南的目光在面具契合度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开【交流社区】。
　　界面跳转，充斥着大量快速滚动的、意义不明的帖子标题，发帖人都是代号或乱码。
　　“【求购】镇定类一次性道具，积分好商量！”
　　“【警告】C-7区游乐园场景出现规则变异，疑似有清道夫活动，新人勿近！”
　　“【记录】失去笑感的第七天，感觉世界是部劣质默片。”
　　“【讨论】情绪税的征收上限到底有没有规律？上次被抽走期待，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没劲。”
　　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新手来说，快速了解并掌握情况才是最重要的。她点开‘失去笑感’帖子浏览，准备先收集一些信息。
　　楼主：今天同事给我讲笑话，我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说两个大猩猩，其中一个因为做了一件事成为了科学家。
　　1F：楼主，什么事啊？
　　楼主：它有时间捡屎！
　　2F：……告诉你同事，他的笑话太烂了。我没有失去笑感也听不下去了。
　　3F：人才，全是人才……喜人才是最好笑的，希望下一季播出的时候我的笑感能回来。
　　4F：救命！失去笑感该怎么办啊！和朋友聊天完全不知道该在哪句话笑……
　　5F回复4F：楼上你是失去情绪不是失去理智，你可以思考一下那句话该笑，然后伪装一下。
　　4F回复5F：很难做到假笑啊啊啊……好像被限制住了。
　　6F：谁知道这个破面具游戏到底是什么鬼？新的VR游戏吗？纯新人，求解释！！！
　　5F回复6F：这是新技术，全息意识游戏，就是把你的意识接入到搭建的虚拟游戏空间中。
　　6F回复5F：怎么退出啊！我全信软件更新完之后就多出来这个板块，取消不掉了！
　　5F回复6F：这好像是新版本内测，有大佬试过了，无法退回旧版本，除非等软件自己更新取消这个板块。
　　后面都是叫苦和讨论情绪失踪的事情。这些人大多数是新手游戏没有成功，他们的某种情绪被短期抑制，像在脑海里单独隔离了起来。
　　意识接入……葵南眉毛拧到了一起。这是这个时代科技能做到的吗？
　　她点开有关情绪税的帖子
　　楼主：情绪税的征收上限到底有没有规律？上次被抽走期待，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没劲。
　　1F：不知道，短则几小时，长则几天。说实话我觉得也还行吧，我的‘焦虑’被收走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楼主回复1F：卧槽你这挺好的啊！慕了慕了……
　　2F：什么是情绪税啊啊啊啊？
　　3F：给新人科普一下，这个游戏老喜欢抽玩家情绪，所以大家就说它有情绪税哈哈哈！
　　2F回复3F：谢谢谢谢好人！
　　4F：有大佬总结规律，说级别高的玩家交税多哈哈哈……
　　2F：新人求解答，刚通关新手游戏，成功了为什么没有奖励呀？我看有玩家失败是交了“情绪税”（现学现用hh）。
　　5F：新手游戏很简单（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些人过不了emmm），太简单了没有奖励，就是让你提前适应一下。接下来应该有个强制现实任务，完成了就可以获取游戏资格，开通商城等功能权限了。
　　2F回复5F：还有现实任务啊？这不是虚拟游戏？
　　5F回复2F：这个新技术可以在现实覆盖虚拟游戏空间，体验感极强。不过对现实没什么影响，只是在欺骗你的视网膜罢了。不过游戏能做到这种程度还是很厉害的。
　　6F：楼上别误导新人！现实任务至少要E级才开放！那是高玩才能接触的，我们GF萌新只能玩虚拟训练关，安全第一！
　　7F：6F正解。G乱接现实任务会被系统判定违规，轻则扣分，严重的话可能引来清道夫注意。千万忍住好奇心！
　　葵南退出帖子，手指有些发凉地再次点开自己的个人档案，翻到最低下，有一行她刚刚没有翻到的小字：
　　现实介入许可：已授权（破格条列）
　　这好像是系统给她的“特殊待遇”。
　　为什么？
　　她想起自己选择无表情面具时，系统所说的高契合度。
　　难道是因为和面具的契合度比较高？还是因为闯入了隐藏关卡？
　　而且，现实介入又是什么？难道会有在现实完成的游戏任务？
　　仿佛响应她的想法，【任务列表】的闪烁变得更加急促。她点进去。
　　一条新任务，带着鲜红的倒计时标志。
　　葵南没有点开查看详情，她抬起头，望着出租车窗上开始滴落的细小雨滴，随着倾斜的玻璃留下道道痕迹。
　　窗外仍旧灰蒙蒙的景色笼罩着瓯江市大大小小的建筑，世界暗淡的像来到了末日游戏中，一时间她说不心上涌现出一些说不清的或许是慌张的情绪。
　　甚至“慌张”这个程度也只不过是她强装镇定，美化自己的状态。
　　实际上，恐惧才是她真正的反应。
　　无边无际地，从暗处涌来地，想要将她吞没的恐惧。
　　葵南试图说服自己冷静，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低头一看，是【救命导草】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系里小会议室，先碰个头，把框架第三部分理清。”
　　“好的，老师。”葵南回复。
　　到底是谁在疑似世界末日的情况到来时还要赶论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