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寓言》利沙

1、面具之择 “玩家已上

　　2035年9月3日，华夏国武原市，机场外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机场内的某个人却浑身散发着阴沉沉的气息。
　　经过一趟高铁从云州市转来武原机场的葵南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边打哈欠一边在值机台给行李箱办理托运。
　　“小姐你好，请问您是乘坐A6546航班前往瓯江市吗？”
　　“嗯。”她懒洋洋嗯了一声。
　　穿着白衬衫系着蓝丝巾的女服务员微笑着提醒：“您的行李超重了。”
　　“嗯？”葵南眨了眨眼，感觉脑子一下清醒了，听到工作人员接着说：“超了三斤。”
　　“……稍等。”她无奈地抬起手，认命地从传送带上把箱子费力拖到一旁解开卡扣，箱子被摊开在地上。
　　看着自己行李箱里莫名多出来的鼓鼓囊囊的零食，她面无表情掏出手机点击某个号码。
　　“嘟——”电话被接通，里面响起一个女声。
　　“喂！南南，怎么啦，到候机室了？”
　　“妈，你和我爸把我行李箱当仓鼠窝了？”
　　电话那头连忙响起另一个声音，“南南，那上面的零食可都是你妈塞的，是不是超重了？我就说她塞多了，她不听……”
　　“下面的水果不是你放的？水果更重！”
　　“水果健康，零食都是加工食品……”
　　“我女儿爱吃你管得……”
　　——滴。葵南快速挂了电话收起了手机。
　　再不挂她怕爸妈的唾沫星子隔着网线追过来。
　　周围登机的人们来来往往，她看着摊在地上的行李箱无奈地想：这横七竖八的东西和她的学术任务一样，又多又乱。
　　苦命的研究生。
　　葵南拿出箱子里的两件厚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然后将行李箱重新放到称重传送带上。
　　方才的女服务员再次微笑递出身份证和登机牌。“小姐，这是您的登机牌请拿好，祝您一路顺风。”
　　在候机室稍微片刻，终于在顶着一头的汗的煎熬中，葵南登上了飞机。
　　“35A……”武原前往瓯江的人比较少，经常坐不满。葵南找到她的座位时，周围基本上都是空的。
　　刚一落座，葵南赶紧把厚衣服脱下来塞到了背后当靠垫。
　　“呼——”她舒畅地松了口气。
　　烈日顺着小窗口照进来，晒到了她的腿上，她烦躁地拉下窗板。已经通宵了一个晚上赶论文的她，现在非常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飞机引擎的轰鸣成了白噪音，葵南把头靠在冰冷的舷窗上，试图将脑子里那团关于论文的乱麻甩出去。天知道人类连续用脑二十四个小时会不会猝死。
　　开玩笑地说，比起睡眠，她现在更想直接昏迷过去。
　　葵南双手交叉环抱胸前，合上了眼，很快就陷入了睡眠漩涡，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飞机重复播报的广播。
　　渐渐地，她的意识无法控制地陷入了沉睡。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道突如其来的冷冰冰的机械声炸响在她脑海里。
　　“——叮咚！检测到意识已休眠。”
　　现在的飞机这么高级吗，都能检测到乘客有没有睡着。
　　不对……这不是机舱的广播声，这声音好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
　　难道她脑子里长了个音响？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是怎么回事。
　　还没带葵南从困顿的思绪中理顺，紧接着机械感的声音再次传来。
　　“意识已接入，场景准备……场景已就绪，准备启动。”
　　等等！到底是哪来的声音？葵男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无法睁眼，身体没办法动弹，像极了鬼压床！
　　一股恐惧油然而生。
　　“3、2、1……启动成功。”
　　随着机械感的声音落下，葵南明明是闭着眼，视网膜却炸出一片强光。
　　葵南被强大的冲击吓得猛地睁眼，这次成功了，眼皮不再似方才那般被牵制的状态。
　　诡异的是，她发现周围一切都不见了！飞机座椅、昏暗客舱、其他乘客以及他们的交谈的声音、空乘人员……这些全部都消失了！
　　她面前只有一片漆黑。
　　葵南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因为现实中不可能有一片漆黑的环境，而且这种漆黑不是黑屋子那般的有边界的。
　　这是无边无际的黑，深不见边界的黑，这是葵南的视觉和直觉同时作用后告诉她的。
　　“玩家已上线。”
　　忽然，那道机械声在此响起。
　　伴随着机械声，一面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电子屏幕出现在葵南面前。这屏幕比她的个头还要高，恐怕有两层楼那么高。
　　葵南被着不太真实的东西震撼住了，下意识上前想看个究竟。
　　这仔细一看，猛然发现这巨大的屏幕上面赫然是她每天打开无数次的聊天界面，一款国民级聊天软件——全信app的界面。
　　她站在这个巨幅电子屏面前，除了这个屏幕，周围什么都没有。
　　这个屏幕上的信息详尽无比，令葵南打了个冷颤。如果这是梦的话，按理来说，人在做梦的时候，梦中的信息都是模糊的。但这个屏幕却详细又真实的令人恐惧。
　　屏幕上面有许多聊天框，置顶的是名为【小葵花培育基地】的群聊，第二个置顶是群聊【疯狂星期四】，第三个置顶是【救命导草】……
　　虽然这个屏幕信息详细到很是诡异，但是看到自己宛如喜剧人的聊天界面葵南还是忍不住汗颜。
　　【小葵花培育基地】是家族群，【疯狂星期四】是宿舍群，而【救命导草】……
　　葵南看了看显示在界面上的最新一句聊天：第三部分框架太乱，等你到了我们面谈。
　　她假装没看见的撇过眼。
　　除此之外屏幕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广告群，如端辛瓯江千象城分店、月月寿司三群、风雅书院活动群、青年社区交流群、大阪烧大学城店……
　　大学城确实有不少美食啊，正当小吃货葵南肚里的馋虫被勾出来时，
　　一声突兀的电子提示音突然响起，葵南眨了眨眼，就见原本停留在群聊列表的屏幕忽然弹出一个白底红字的警示框。
　　“全信9.0.1版本已更新完成，新板块已开启。”
　　“聊天软件更新了？”葵南摸了摸下巴，想起现实里手机好像没弹出要更新的信息，她觉得有些奇怪。
　　随着更新提示的消失，屏幕有了变化，下面的四个板块突然增加了一个名叫【游戏】的板块。
　　这是什么？难道是全信之前自带的小游戏程序？但是她记得全信小游戏好像不是从这里打开的。
　　在好奇心驱使下，葵南靠近巨屏，蹲下身子伸手点击【游戏】。
　　“检测到适配者意识已接入。载入身份信息……”
　　“玩家ID【向日葵葵】，玩家级别【G】，玩家称号【无】……确认成功。”
　　玩家，级别，适配者……葵南揣摩起机械声音所说的话中的隐藏含义。
　　巨屏上之前的聊天界面全部消失，只剩下“加载中”三个字。
　　一阵铃声响起。
　　“欢迎，初次体验者，新手游戏加载中……”
　　屏幕上的红色警示自动亮起、放大，吞噬了整个视野。
　　“游戏名称：【面具之下】。”
　　“通关条件：消除所有面具方块。”
　　“失败惩罚：受到面具攻击，暂时性失去某一情绪。”
　　“这是什么？消除方块的小游戏吗？”
　　葵南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玩小游戏，可随着屏幕消失，四周黑洞洞一片，而她的脚下骤然亮起一个白色方块。
　　她又踏了两脚，发现这个方块是真实的。
　　葵南不敢大意，如果万一真的是什么虚拟投影游戏的话，她还是想好好玩一下的。不过她明明记得自己在飞机上啊喂！
　　看着发光的方块悬浮在黑暗中。葵南心中徒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数十个同样大小的方块在空中高低错落的出现，像魔法世界才会出现的场景。
　　每一个方块表面都印着一幅图案。
　　自己脚下的方块画的是一个白色面具。不过诡异的是，面具的嘴角咧开的弧度极其不自然，看的让她头皮发麻。
　　“游戏倒计时120秒，开始。”机械音无情的响起。
　　什么？倒计时？
　　葵南乍舌，感慨自己做的梦怎么怎么多规矩。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她左前方三步外的另一个微笑方块亮了起来，不停闪烁的灯光好像在呼唤着她。
　　消除？……
　　葵南思考了几秒，没有犹豫朝那个方块跳去，就在她的双脚接触方块的刹那。
　　“嘻嘻——嘻嘻嘻！”
　　尖锐的笑声毫无预兆地钻入她的大脑，葵南赶紧稳住身形，刺激的声音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但带来了冲击力很大，容易干扰她的判断。
　　伴随着尖锐的笑声，脚下的两个方块变成刺目的绿色后突然开始破碎，从边缘到中心开始消失。
　　葵南浑身一凉，在方块彻底消失前，狼狈地扑向邻近的第三个方块。
　　她喘息着回头，方才立足之处已空无一物。葵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脚下的哭泣面具，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掠过四周。
　　她看到一个同样印有哭泣面具的方块在右下方，没有犹豫，纵身跃下。
　　连接成功的瞬间，刺耳的哭声洪水般冲进她的意识，几乎让她腿软。
　　方块再次碎裂。
　　怎么做个梦和赶论文一样！令人焦灼！
　　接着，她如在崩塌的悬崖间亡命跳跃的羚羊般，依靠及时的反应与判断，用逐渐熟练的跳跃技巧躲避着紧随其后的粉身碎骨。每一种情绪被消除时，对应的声音都会对她进行一次精神冲击。
　　倒计时还剩十秒。
　　只剩下最后一个方块，它高悬在头顶上方，看上去遥不可及。
　　下方是看不见底的漆黑一片，冰冷的倒计时像一只红色的眼睛注视着葵南。
　　“跳不上去……”汗水滑进葵南的眼睛。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向上跃起，手臂最大限度地伸展。
　　指尖传来了坚硬的触感！
　　“连接成功。”机械音响起。
　　预想中的声音冲击没有到来。一片宁静笼罩了她。同时，她脚下借力的那个方块消失了。
　　“游戏通关。正在结算……”
　　葵南正松一口气，下一秒，机械音急促响起！
　　“警告：检测到异常意识波动。强制接入预备关卡……”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她不能控制地向下坠落！
　　巨大的红色的感叹号在漆黑中格外醒目。
　　不是，怎么还有预备关卡啊！
　　“咚！”地一声，坠落的冲击感是如此的真实，她闷哼一声，揉着吃痛的腿站起，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冰蓝色的方块上。同时，对面约五米开外，一个男人从半空中落下，稳稳定格在一个明黄色的方块上。
　　男人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
　　这人谁啊？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难道是前几天去寺庙许的姻缘要求太高了，神仙让我在梦里解解馋？
　　葵南想了想，感觉自己也没许多么过分的要求啊，不就是185浓颜大帅哥吗……
　　思绪闪烁间，机械音在空荡的黑暗中响起：“欢迎来到隐藏关卡【面具之择】。”
　　“本关为双人对决游戏。规则：积分制。连接三块相同表情积1分，连接两块扣1分。场中每种表情仅存五块。计时五分钟，积分高者胜。”
　　“胜者奖励：游戏资格确认。”
　　“败者惩罚：随机剥夺一种现实情绪，持续七天。”
　　葵南一愣。
　　什么叫剥夺现实情绪？情绪还能被剥夺的话，学术圈那一群人估计就要跳脚了……不愧是做梦，够离谱。葵南开玩笑的想着。
　　“游戏开始。”红色的计时器出现在空中，开始滴答作响，像死神的心跳。
　　虽然心中有疑惑并且仍然把这一切当作梦境，但倒计时在头顶，葵南不敢犹豫瞬间动了起来。
　　她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惊恐面具，然后跳跃、连接、消除，一顿操作十分丝滑。
　　在刺耳的尖叫声中，她获得了第一分。
　　男人几乎与她同步启动，动作简洁迅捷，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熟练。
　　刚开始三十秒，两人像有默契般，各自清理着周围的方块，互不干扰。积分咬得很紧。葵南靠更快的观察勉强领先1分。
　　但很快，方块变得稀疏，两人的活动范围开始重叠，竞争的气息陡然升温。
　　葵南眼看就要连接上一对方块，一片浓稠的白雾突然在她面前炸开！
　　“提示：对手使用道具【雾】，干扰视线3秒。”
　　葵南暗骂一声，强行扭转方向，险险落在旁边一个无关的方块上。白雾散去，那组方块已被对面的男人消除，他的分数反超葵南。
　　紧接着他凭借着较好的体力与耐力，一口气消除了好几组方块，积分遥遥领先。
　　葵南感到有些体力不支，她抬起头，隔着几块悬浮的方阵，对上了男子的目光。
　　男子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葵南捕捉到了那冰层下闪过的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微光。
　　嘶。
　　真不爽啊。
　　葵南轻轻啧了一声。
　　葵南的人生信条就是——你不惹我，两厢安好，你若惹我……
　　那你算惹到仙人掌了。
　　葵南扯出一个冷笑。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特殊方块即将投放。数量：4。占据并完成选择可直接获得5分。计时暂停。”
　　四块散发着珍珠光泽的方块从天而降，不规则地分布在战场中央。方块上面没有任何图案。
　　两人同时动了！身影在交错的方块间快速闪动，争夺着最近的入口。葵南体力明显逊色，但她更灵巧，利用身材优势在狭窄的间隙中穿梭，她迅速触碰第一个方块，然后转身就跳到第二个上面。凭借她刚刚在第一关的观察，方块的连接无论是跳还是用手触碰都可以。
　　只不过大多数方块都相隔较远，只能通过跳跃进行连接，所以会形成惯性思维。
　　葵南率先占据了离她最近的两块相连的特殊方块。
　　男人占据了另一块。
　　计时还未暂停，可无形的压力让空气近乎凝固。两人隔着那块诱人的方块对峙，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的脸。男子因不停的跳跃有些微微的喘息，垂落的刘海遮住部分前额，眉尾有颗黑色的小痣。
　　这人拥有浓郁多情的长相，眼神却像结冰的湖面，在深处隐隐流动着凌厉的暗色。
　　葵南在余光中飞快计算，男子已经领先不少，时间只剩下十几秒，悬在两人之间的散发着光晕的特殊方块，是她最后的机会！
　　男子的身体微微下沉，那是蓄力的姿态。他的爆发力，葵南自认无法在正面争夺中取胜。
　　电光石火间，葵南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她盯着对面的男子，瞪大了眼睛，抬起手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指向他的头顶，同时用极度惊恐的声音说道：
　　“你头发怎么没了？！”
　　男子瞬间愣了神。
　　就是现在！
　　葵南没有跳向方块，她整个身体向前扑倒，手臂像弹簧刀一样射出，手掌“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最后那块特殊方块的光滑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