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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萧景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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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长安旧梦
萧景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是太子,住在东宫,每日批不完的奏折,见不完的大臣。日子枯燥乏味,像一口枯井,看不到尽头。
直到那一天,他奉命巡查江南,在苏州河边遇见了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蒙蒙细雨中,望着河面上的乌篷船发呆。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将手中的伞举过她的头顶:“姑娘,雨大了。”
她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那双眼睛,像极了某个人。
“多谢公子。”她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如风,“敢问公子,去沈府怎么走?”
“沈府?”他心中一动,“城南那座沈府?”
“正是。”她点点头,“家父沈万山,小女子沈清辞。”
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清辞。又是这个名字。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天下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她不会是那个人。可当他看到她手腕上那枚碧绿的玉镯时,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那枚玉镯,是他前世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公子?”她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腕,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公子认得这玉镯?”
“不认得。”他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波澜,“只是觉得这玉镯很衬姑娘。”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后来,他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拜访沈府,见到了沈家上下。沈家是苏州有名的书香门第,沈老爷为人正直,沈夫人慈祥和蔼,沈清辞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
他在沈府住了三日。这三日里,他与沈清辞游遍了苏州城。他们一起逛拙政园,一起品碧螺春,一起在虎丘塔下许愿。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他想起前世那个在御花园里放风筝的女孩。可他又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她。
这一世的沈清辞,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她没有被灭门的仇恨,没有被背叛的痛苦,没有被赐死的绝望。她只是一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千金小姐,不知人间疾苦。
他应该远离她。他背负着前世的罪孽,不配拥有这样的美好。
可他就是放不下。
离开苏州的前一夜,他独自坐在庭院里饮酒。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萧公子一个人喝酒,岂不寂寞?”
他回过头,看见沈清辞端着一碟桂花糕,笑盈盈地走过来。
“沈姑娘还没睡?”
“睡不着。”她在他对面坐下,将桂花糕放在石桌上,“听说公子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特来饯行。”
他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沈姑娘,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苏州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过呀。”她托着腮,望着天上的月亮,“我从小就想去长安看看,听说那里的夜市比苏州热闹多了,还有大明宫,还有曲江池……可惜爹爹说我一个女孩子家,不宜远行。”
“如果有人带你去呢?”他问。
她转过头,看着他:“谁会带我去?”
“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凭什么带她走?他有什么资格?
可她却没有拒绝,只是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好啊。”
“什么?”
“我说好啊。”她笑了,笑容比月光还要温柔,“我跟你去长安。”
“你爹娘……”
“我会说服他们的。”她打断他的话,“萧景琰,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相信我的直觉。”
他愣住了。
前世,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萧景琰,我相信你。”
可他却辜负了她的信任。
“沈姑娘,”他艰难地开口,“你不了解我。我做过很多错事,伤害过很多人。我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那又怎样?”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人是会变的。以前的你是什么样,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现在的你,和以后的你。”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萧景琰,我喜欢你。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喜欢你。”
说完,她转身跑开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他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他眼角的一滴泪。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回京。
沈府门口,沈清辞站在那里,身边放着一个小包袱。
“你这是……”他愣住了。
“我说了,要跟你去长安。”她扬起下巴,一脸得意,“爹爹和娘亲已经同意了。”
“他们……同意了?”
“嗯。”她点点头,“我说,如果不去长安,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他们就同意了。”
他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沈清辞,”他说,“你会后悔的。”
“不会的。”她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我相信你。”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
“好。我带你去长安。”
他们坐上马车,一路向北。
路上,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说她想去看看大明宫的金碧辉煌,想去尝尝曲江池的鲤鱼,想去爬爬终南山的险峰。
他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马车驶过一座石桥时,她忽然指着桥下的河水说:“萧景琰,你看,有鱼!”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几条锦鲤在水中嬉戏。
“你喜欢鱼?”他问。
“喜欢。”她点点头,“小时候,我经常去河边看鱼。有一次不小心掉进河里,差点淹死。从那以后,我娘就不让我去河边了。”
他的心猛地一紧。
前世,她也掉进过太液池。是他跳下去救的她。
“以后想看鱼,我陪你去。”他说,“有我在,不会让你再掉进水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着光:“萧景琰,你对我真好。”
“那是因为你值得。”他说。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一座座城镇,越过一道道山川。
十天后,他们抵达了长安。
长安城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兴奋地趴在车窗上,看着街边的杂耍和小贩,眼睛亮晶晶的。
“萧景琰,你看那个糖葫芦,好大!”
“萧景琰,那个面具好有趣!”
“萧景琰,那边有人在舞狮!”
他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他带她去了大明宫,去了曲江池,去了终南山。每到一处,她都惊叹不已,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可他喜欢看她这样的表情。那是前世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快乐。
一个月后,他在长安城外的一座小院里,向她求婚。
“沈清辞,”他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枚戒指,“嫁给我,好吗?”
她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萧景琰,你真的想好了吗?我可是很麻烦的。”
“我不怕麻烦。”他说,“只怕你不在我身边。”
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好。我嫁给你。”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好友,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奢华的宴席。
可她很开心。
洞房花烛夜,他掀起她的红盖头,看着她娇艳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清辞,”他轻声唤道,“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傻瓜。”她笑着戳了戳他的额头,“是我要谢谢你,愿意娶我才对。”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这一世,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
“嗯。”她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我相信你。”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他抱着她,看着窗外的烟花,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愿来世,还能遇见你。
后来,他们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儿子像他,沉稳内敛;女儿像她,活泼可爱。
孩子们长大后,儿子考中了进士,女儿嫁了个好人家。他们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可感情依然如初。
每天傍晚,他都会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散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延伸到天边。
“萧景琰,”有一天,她忽然问他,“你说,人真的有来世吗?”
他握紧她的手:“有的。”
“那我们来世还会遇见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因为我会一直找你,直到找到你为止。”
她笑了,眼角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花。
“好。那我等你。”
那天晚上,她在他的怀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他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一点点消散,泪水无声地滑落。
“清辞,”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来世见。”
三天后,他也走了。
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躺在她身边,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手里握着一枚碧绿的玉镯。
玉镯上,刻着两行小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