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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乡野   陈星季 ...

  •   陈星季愣住了。
      “什么?”
      陈母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同意。”
      饭桌上忽然安静下来。
      刚才还算轻松的气氛像是被谁一下按了暂停键,骤然停了。
      陈母叹了口气,语气不算激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妈妈不同意。”
      陈星季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回了。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开口,甚至在来的路上还想过老妈的反应。
      或许惊讶,或许诧异,也或许会一下子接受不了,需要时间沉淀。
      可他唯独没想到,老妈居然都没听,就直接把话锁死了。
      陈母看了眼桌上的菜,低头说:“吃完饭,小江你就回家吧。”
      “阿姨,我们……”江澈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原本准备了不少话,想告诉她自己是认真的,也想告诉她,自己会好好对陈星季。可那些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来。
      “我早就猜到了。”陈母接着开口,“与其等你们开口,我还不如先说清楚。你们的事,我不会同意。”
      说完,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两人。
      陈星季终于站了起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老妈语气也重了一点点。
      “没有为什么?”陈星季看着老妈,眼神里充满不可置信。
      江澈害怕他着急,也跟着站起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转头,江澈对着陈母说:“阿姨,我和陈星季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陈母看向他,神情有些复杂:“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是开玩笑,所以我才说得这么直接。”
      陈星季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凭什么?”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陈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陈,你爸爸走了以后,妈妈就只剩你了。”
      陈星季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原本压着的情绪终于有些藏不住。
      “是,我爸走了以后,只剩我们两个了。”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却更冷了,“但是这些年,你也没怎么管过我,现在你又凭什么管我?”
      陈母皱起眉:“小陈,妈妈不是不管你。妈妈恰恰就是为了你,才这么努力……”
      “你别再说什么为了我了。”
      陈星季打断她。
      他不想听。
      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话。
      老妈总是很忙,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忙着把家里的一切安排妥当。她会给他钱,会记得他的生日,会在电话里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他确实需要这些,但同时他也需要陪伴。
      他需要的是有人陪着吃一顿饭,有人在他难受的时候坐下来听他说几句话。
      后来他觉得自己长大了。
      他也懂得了老妈的辛苦,所以这些事情,没必要求着。
      可现在,他明明已经习惯了老妈把他当大人了,习惯了自己做决定,老妈却突然回归了小时候,告诉他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陈星季觉得有些委屈,又觉得这份委屈来得很没道理。
      “你为的是你自己。”他看着老妈,“你说为了我,那你现在怎么不为我考虑?你甚至都不问我,就直接说不同意?”
      “我就是因为考虑你的未来,才说不同意。”陈母说。
      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对视着。
      谁都没有再说话。
      江澈站在一旁,手还握着陈星季。能明显感觉到陈星季的手指绷得很紧。
      江澈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样又静了片刻,等窗外的风吹了一阵,树木更绿了一点,陈母才重新看向江澈:“小江,你先回家吧。”
      江澈不知道怎么办。
      陈星季也没说话,他伸手抓住江澈的手腕,拉着人就往外走。
      “小陈……”
      身后传来老妈的声音。
      没有追上来。

      两个人坐进车里,气氛有股不属于二人的尴尬。
      江澈没有发动汽车,只是侧过头看他:“回家吗?”
      陈星季抱着手,气鼓鼓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车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随便。”陈星季说。
      江澈看着他:“那我带你去个别的地方吧。”
      陈星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江澈便当他答应了。
      车子开了好一阵,最后停在一处老房子前。
      陈星季下车后看了看周围。
      一片乡野,远处低矮的绿山峰,眼前大片没开的荷花池,以及耳边的鸟语花香。
      陈星季确定了自己没来过,他问:“这是哪儿?”
      “我外婆家。”
      江澈带着他往里走,刚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小江带人回来了?”
      外婆从屋里探出头,看见江澈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笑着招呼道:“回来啦?”
      “外婆,吃饭没?”江澈说。
      “早吃过了。”外婆答,“你妈呢?”
      “没来,就我们俩。”
      外婆看了看陈星季,又看看江澈:“那你们吃过饭没有?没吃我给你们弄点。”
      “吃过了。”江澈笑着摆摆手,“你就安心去忙吧,少打听我俩了。”
      “你这孩子,回来还不让人问。”
      外婆嘴上念叨两句,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每次回来都会带点什么东西给外婆。这一次回来的突然,江澈就打算出门走走,去村口的小卖铺买点东西,给她添置一下。
      走出一段路,陈星季才问:“你带我回来干什么?”
      江澈提着路边的石子,笑了笑,“带你来世外桃源啊。”
      陈星季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江澈倒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往前走。
      “我平常累了,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回来这里转转。”江澈说,“村里有山有水的,也没人吵,回来以后,什么都不用管。”
      陈星季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至少江澈还有个地方能逃避一下现实,而他却没有。
      这次跟着他逃避,倒也觉得不错。

      两人沿着村里的小道慢慢走着。路边偶尔有人经过,看见江澈,便热情地打招呼。
      “哟,小江,带朋友回来啦?”
      江澈笑着应声:“大娘。”
      大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星季,笑得意味深长。
      “谈对象没啊?没谈的话,大娘给你介绍一个。”
      江澈笑了:“谈了谈了,大娘。”
      “那你旁边这个帅小伙呢?”
      江澈看了陈星季一眼,才接话:“也谈了。”
      “哎哟,那可惜了。”
      江澈忍不住笑出声:“大娘,你接着忙啊,我们溜达去了。”
      “去吧去吧。”
      等走远了些,江澈才笑着和陈星季说:“这大娘每次回来都这么问。”
      陈星季看着路边的田地,随口问:“这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不啊,一半一半吧。”江澈顺手拔一下路边的树枝,握在手里挥动把玩,“我又不是天天回来,而且小时候也不是在这里长大,怎么可能都认识我?偶尔回来转转而已,尤其是不开心的时候,就想来这里待一会儿。”
      陈星季转头看他:“所以你上次……”
      “嗯。”江澈知道他想问什么,点了点头,“上次是我妈带我回来的。”
      陈星季没再说话。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山脚下。
      江澈抬头看了看:“要不要上去?”
      陈星季点头。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路不算难走,只是有些地方坡度比较陡。
      江澈便走在前面,拉着他的手一步步往上爬,等终于爬到山顶,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远处的山连成一片,村庄安静地落在山脚下,风从树林间穿过,吹得枝叶轻轻晃动。
      江澈站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清风伴着春末的阳光全部吸进鼻腔,有种舒心。
      江澈说:“我很开心。”
      陈星季转头:“什么?”
      “我很开心,你刚才会拉着我走。”
      陈星季没说话。
      江澈望着远处,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其实当时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想起刚才还在陈星季家时的情景,江澈忍不住感叹。
      “我当时根本不敢动了。”江澈说,“走吧,怕你难受;不走吧,又怕你和阿姨吵得更厉害。”
      他停了一秒,转头看向陈星季。
      “所以你拉着我走的时候,我真的松了一口气。”江澈接着说。
      江澈的侧脸在近夕阳里有些模糊,陈星季看不太清,但那双眼,始终如一,是澄澈的。
      陈星季终于笑了一下:“你怕什么?你不应该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吗?”
      “那肯定啊!”江澈立刻接话,“但是我也能感觉到,阿姨对你很上心,你也很爱你妈妈。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的关系变得很僵。”
      陈星季叹了口气。
      江澈又接着说:“所以你拉我走以后,我真的很开心。”
      陈星季垂下眼,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了?”
      江澈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两人身边吹过去,江澈看着陈星季,过了片刻才点头:“嗯,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陈星季的眼神微微一变。
      “但不会真的离开。”江澈扭头拉着他的手,“不只是距离上不会离开,心里也不会。”
      陈星季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这里,却忽然没了话。
      他一直以为江澈有时候太过乐观,遇到事情总是先想着怎么哄他开心,好像什么烦恼都能被一个拥抱解决。
      可江澈并不是不懂。
      他只是把很多事情看得很清楚,却仍然愿意站在自己身边。
      陈星季忽然觉得,自己和他比起来,自己才是幼稚的那一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说得对。”陈星季说。
      江澈转头看他。
      陈星季没有立刻接着这句话,而是望着远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江澈问。
      “你爸妈都在身边,也很爱你。”陈星季停顿了一下,“每天看你傻笑。”
      江澈眨了眨眼。
      “高中那会儿就每天见你傻笑。”陈星季继续说,“那时候最烦的就是你了,每天看见你笑心里就是一股无名火,真想给你揍一顿看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江澈听得有点想笑,没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后来见得多了,居然也习惯了。再后来,就开始有点羡慕你了。”陈星季转过头,看向江澈,“尤其是现在,叔叔阿姨都对你很好。”
      江澈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也是你的爸爸妈妈啊。”
      陈星季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嗯”了一声。
      江澈抱着他,抱了好半儿会儿,慢慢说道:“其实我能感觉得到,你们因为天各一方,你为了不让阿姨担心,所以很独立。她也为了你,努力工作。”
      陈星季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他知道老妈爱他。
      只是知道归知道,听见老妈那句话,还是觉得难受。
      陈星季靠在江澈肩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有这么一天的。”他说,“我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会拒绝。”
      江澈没有急着劝他。
      陪他在山顶上吹风了一会儿。
      “等缓一缓吧。”陈星季最后说。
      “好。”
      两个人又在山顶待了一阵,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慢慢下山。

      晚上回到家,陈星季进去洗澡了,江澈正坐在床边看手机。
      看着看着,一条短信息发了过来。
      陈母:“小江在吗?我是小陈妈妈。阿姨为今天的事跟你道个歉,那个时候阿姨确实语气有点重了,但事关小陈,阿姨难免有些着急。明天阿姨想单独请你吃顿饭,和你聊聊,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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