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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师父?徒弟? 作家汇!(上)   12月 ...

  •   12月的邕城,冬意才算真正沉进骨子里。这里没有北方千里冰封的壮阔,没有呼啸着卷过平原的凛冽风雪,只有南方独有的、缠人入骨的湿冷。那冷不是直白的刺骨,是黏腻在空气里的水汽,混着晚风从邕江江面漫上来,裹着淡淡的江水腥气,钻进行人的衣领、袖口,贴在皮肤上,凉得人下意识缩紧肩膀,指尖很快就泛出一层青白。校门口的香樟落了大半叶子,枯褐色的叶片被风卷着,在柏油路面上打旋,转着圈儿撞向路边的护栏,最后软趴趴贴在积水的水洼里,晕开一圈圈暗沉的印子,像极了被时光揉皱的旧纸。

      教学楼的玻璃窗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是室内暖气与室外湿冷碰撞出的痕迹,白茫茫一片,模糊了窗外的所有景致。用指尖轻轻一划,就能划出一道清亮的痕迹,指尖落下的瞬间,冰凉的玻璃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窗外模糊的树影、匆匆走过的行人、空旷的塑胶操场,全都被晕成一片柔和却冷清的淡绿,像一张被水汽浸得发皱、又被时光尘封的旧画,安静地贴在窗上,诉说着邕城冬日独有的寂寥。

      邕城六职的十二月文化月考,就踩着这股缠人的湿冷冬风,准时开考。

      这是期中考之后,全年级第二次正式的文化统一考试,从考试科目、流程安排,到监考规则、阅卷标准,全都一字不落地照搬普通高中的标准。校长在周会的广播里反复强调,嗓音透过老旧的广播喇叭,带着一丝沙哑的威严,传遍每一间教室:“职高生从不是只能和机器、扳手打交道,不是只能走技术工人的路!文化分数是来年高考推荐名额的核心硬指标,十个名额,全年级上千人抢,半分都马虎不得,半分都不能丢!”

      可这话落在机电一班大多数学生耳朵里,也只是轻飘飘地掠过,像一阵风拂过水面,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来。该走神的照旧趴在桌上盯着窗外发呆,该犯困的照旧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发出细碎的鼾声,真正把这场考试放在心上、愿意为之拼一把的,始终只有少数几个人。

      玉荣晨,是其中最笃定、最执着的一个。

      语文是月考首科,安排在周一上午八点。七点五十分,早读课的铃声刚歇,清脆的铃声还在走廊里回荡,班主任王老师就抱着一摞用密封袋封好的试卷走进教室,脚步沉稳,身后两名班干部捧着一叠叠草稿纸与答题卡,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教室里渐渐紧绷的氛围。原本还闹哄哄的教室瞬间静了下来,前一秒还在追逐打闹的嬉闹声、互相调侃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笔尖划过课本的细碎沙沙声,夹杂着少数人刻意压低的抱怨,空气里瞬间弥漫开考试独有的紧张气息。

      “课本、练习册、笔记全部收进书包,桌面清空,只留笔、橡皮、尺子,手机统一关机放到讲台,别抱侥幸心理,作弊一经发现,直接记过处分,取消所有高考推荐资格!”王老师将试卷重重放在讲台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沉稳地扫过全班每一个学生,眼神掠过调皮捣蛋的男生时,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这次月考全年级统一阅卷,分数直接入档,关系到下学期评优评先,更关系到那十个高考推荐名额,都给我认真对待,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收拾声,有人磨磨蹭蹭掏出手机,不情愿地走到讲台旁放下,眼神里满是不舍;有人把课本胡乱塞进抽屉,动作粗暴,像是在发泄对考试的不满;还有人指尖藏着皱巴巴的小纸条,眼神慌慌张张,一会儿瞟向讲台,一会儿看向门口,生怕被老师发现。

      玉荣晨安安静静地将桌面清空,动作从容不迫。他把课本、练习册整整齐齐叠好,放进桌肚的书包里,拉好书包拉链,只留一支黑色水笔、一块白色橡皮、一把透明塑料尺子,端端正正摆在课桌左上角,脊背挺得笔直,神情平静,眼神笃定,没有半分慌乱。

      期中考年级第一的成绩,早已让他在班里站稳了脚跟。刚入学时,不少人背地里议论他,说他是中考滑档、走投无路才来职高的失败者,说他再努力也比不上普高的学生,说职高生来就是混日子的。可三个月的时间,他用一次又一次的课堂默写满分、一次又一次的测验第一,彻底打碎了那些流言蜚语,再也没人敢用轻视的眼光看他,就连宿舍里原本嚣张跋扈、整天染着黄毛欺负人的男生,见了他也会下意识收敛几分戾气,不敢轻易招惹。

      可玉荣晨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次第一不算底气,一次成功也守不住未来。想要牢牢攥住那十个珍贵的高考推荐名额,想要走出职高,走进大学的校门,想要守住自己藏在心底的热爱,他必须次次站在顶端,每一次考试都不能松懈,每一分都不能放弃。在望州村那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里,他熬过了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台灯的暖光映着他的侧脸,草稿纸堆了厚厚一叠,那些付出,都只为此刻的胸有成竹。

      身边的韦昕苒也在仔细收拾桌面,她依旧裹着那件厚厚的蓝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领口最顶端,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只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下巴与圆圆的杏眼,长长的双马尾垂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随着她轻缓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两只乖巧的小蝴蝶。她动作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生怕惊扰到身边的同学,收拾妥当后,偷偷侧过头,看了玉荣晨一眼,圆圆的杏眼里带着一丝温柔的鼓励,声音细弱却认真,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玉荣晨,加油。”

      玉荣晨转过头,对上她温柔的眼神,对她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浅淡笑意,嗓音低沉温柔:“你也加油,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你一直都很努力,一定可以的。”

      韦昕苒的脸颊瞬间浮上一层浅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赶紧低下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乖乖坐好,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教室里的紧张气息,似乎都被这一句温柔的鼓励冲淡了不少。

      八点整,监考老师准时走进教室,接过王老师手中的试卷,核对信息后,开始发卷。

      雪白的试卷带着淡淡的油墨香,一张张从第一排传到学生手中,纸张的微凉触感,让原本有些浮躁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玉荣晨接过试卷,先快速扫过全卷——基础题、阅读理解、古诗文默写,最后是作文,题目常规且温和:《藏在心底的热爱》,文体不限,诗歌除外,不少于800字。

      看到作文题的那一刻,玉荣晨心里便有了底,紧绷的心弦轻轻松了松。

      他没有急于动笔,先将基础题与阅读理解快速过了一遍,这些题目对他而言并无难度。初中三年扎实的文化功底,加上这几个月在望州村出租屋里夜夜刷题的积累,课本上的知识点早已烂熟于心,他做起来得心应手,笔尖在答题卡上匀速划过,字迹工整清晰,笔锋沉稳,全程没有半分涂改。古诗文默写是他的强项,从小学到初中背过的篇目,早已刻在脑海里,融入骨血,即便时隔数年,即便经历了中考的失利,也能一字不差落笔,短短几分钟,默写题便全部完成,无一错漏。

      阅读理解是一篇关于文学坚守的散文,写一个普通的书店店员,在喧嚣的城市里,守着一家小小的旧书店,坚守着写作的热爱,即便生活清贫,即便无人理解,也从未放弃。字里行间的赤诚与执着,让玉荣晨莫名生出强烈的共鸣,仿佛文中的主人公,就是另一个自己。他逐字逐句细读,拆解文章主旨、梳理情感脉络、分析写作手法,答题时将自己的理解与感悟写得条理清晰,情感真挚,没有半分敷衍。

      一小时后,玉荣晨已完成除作文外的所有题目,他放下笔,反复检查两遍,从选择题的答案到简答题的书写,确认无错无漏后,才将目光落回作文题上。

      《藏在心底的热爱》。

      他握着笔,指尖轻轻抵着试卷纸面,微凉的纸张触感,让他的思绪瞬间飘远,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九岁那年,趴在钢厂老楼那张磨出包浆的木书桌上,用铅笔在田字格本上歪歪扭扭写字的自己;十岁那年,写完十万字的《奇异之旅》,把厚厚的笔记本裹上保鲜膜,藏在抽屉最深处,视作珍宝,连父母都不让碰的自己;中考滑档那天,躲在房间里抱着一箱子手稿掉泪,觉得所有梦想都彻底崩塌,觉得自己再也握不住笔的自己;还有此刻,在望州村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借着台灯暖光,夜夜续写《殇末》,在文字里重新拾起希望、与命运对抗的自己。

      他藏在心底的热爱,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写小说。

      不是为了成为万众瞩目的作家,不是为了名利钱财,不是为了让别人刮目相看,只是单纯喜欢把心底翻涌的故事落在纸上,喜欢用文字搭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喜欢在那些天马行空的情节里,安放自己的欢喜、迷茫、不甘与期待。这份热爱,整整藏了六年,从钢厂家属院的老楼,到邕城六职的教室,再到望州村的小出租屋,即便经历了中考的陨落,即便身处职高的环境,即便身边所有人都在混日子,也从未熄灭过半分,反而在困境里,越燃越旺。

      玉荣晨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笔尖落在作文纸上,没有半分犹豫,从容动笔。

      他没有写空洞的口号,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煽情,只用最朴实、最真诚的文字,写自己与文字的初遇,写在钢厂老楼里偷偷写作的童年时光,写中考失利后,那一箱箱手稿如何成为他黑暗里唯一的慰藉,写自己在望州村出租屋里重新握笔,在无人看好的日子里,默默坚守的日子。他写自己从不是什么天生天才,只是一个始终坚守热爱的普通人,写那些藏在抽屉深处、行李箱夹层里的手稿,是他撑过所有灰暗时光的光,是他前行的所有底气。

      文字从笔尖缓缓流淌,流畅自然,情感真挚,没有刻意雕琢,却字字发自肺腑。八百字的作文格,被他写得满满当当,直到最后一个标点落下,才停笔收势。他望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心底一片平静,没有激动,没有忐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他知道,这篇作文,写的就是最真实的自己,是他藏了六年的,滚烫的热爱。

      余下的时间,玉荣晨没有再动笔,只是安静坐在座位上,再次核对全卷,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白雾上,思绪飘回了出租屋的书桌,飘回了那些熬夜写作的夜晚。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监考老师轻缓的脚步声,偶尔有学生偷偷抬头张望,眼神慌乱,又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答题,空气里只剩下考试独有的静谧。

      韦昕苒坐在身旁,写得格外专注,眉头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时不时轻咬笔杆思考,神情认真又可爱。她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温柔,和她的人一样,温柔又细腻,不争不抢,安静美好。玉荣晨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重新转头望向窗外,看着那片朦胧的白雾,心里想着自己未完成的小说,想着未来的路。

      十点钟,收卷铃声尖锐响起,划破了教室的静谧。

      “停笔!放下笔,答题卡正面朝上放在桌面,不许再写!谁再写按作弊处理!”监考老师的声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松气的叹息,有人瘫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人伸着懒腰,活动着僵硬的肩膀,有人迫不及待与身边同学对答案,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炸开。

      玉荣晨依言放下笔,将答题卡与试卷整理整齐,平放在桌面,静静等待收卷,神情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焦躁。

      试卷被收走的那一刻,教室里压抑了两个小时的氛围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喧闹的嘈杂声,男生们勾肩搭背抱怨题目太难,吐槽作文太矫情,女生们凑在一起小声讨论作文立意,分享自己写的内容,整个教室像煮沸的水,热闹得有些嘈杂,与刚才的静谧判若两地。

      玉荣晨收拾好文具,把笔、橡皮、尺子放进笔袋,正想起身去走廊透透气,吹吹冷风,清醒一下,刚站起身,就有人轻轻走到他的课桌旁,站定不动,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低头,看见一个男生安静地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眼神干净,带着几分从容的期待。

      男生身高165cm,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身形匀称,留着一头浓密厚长的黑发,头发长度到耳下,发梢带着一点自然的蓬松,额前的碎发轻轻垂着,遮住一点额头,显得乖巧又安静,没有半分浮躁。玉荣晨对他有印象,他叫周吉,坐在班级前两排,平时话不算多,性格偏安静却不沉闷,偶尔会和身边同学说笑,成绩中等,在班里一直是低调不显眼的存在,从不参与打闹,从不惹是生非,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像一株安静生长的小草。

      “有事吗?”玉荣晨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地问,没有半分架子。

      周吉指尖轻轻搭在课桌边缘,没有多余的局促,没有紧张的小动作,沉默两秒,语气平稳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想跟你聊两句,关于刚才的作文。”

      “可以,教室太吵,去走廊说吧。”玉荣晨点头,侧身让他先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来到走廊靠窗的位置。这里远离教室的喧闹,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邕江的湿冷水汽,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瞬间驱散了考试带来的闷热。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大多靠在栏杆上闲聊,没人留意他们两个,这里成了独属于他们的安静角落。

      周吉靠在栏杆上,身姿端正,双手轻轻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没有多余的小动作,语气平静地开口:“作文题目《藏在心底的热爱》,我看你写的时候很顺,笔尖几乎没停过,应该是有很确定的想写的东西。”

      “我写的是写小说,从小写到现在,算是我一直没放下的事,坚持了六年。”玉荣晨没有隐瞒,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句话落下,周吉的眼睛轻轻亮了一下,原本平静的神情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喜,却没有过激的反应,没有手舞足蹈,只是微微抬眼,眼神里闪着光,语气稳当:“我也写,上职高之后开始写的,快半年了,一直没敢跟别人说。”

      玉荣晨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来邕城六职三个多月,他一直以为,在这个满是游戏、打闹、得过且过的校园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偷偷坚守写作,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无人理解的角落里,守着文字的世界。他从没想过,身边竟还有同好,还是平日里低调安静、毫不起眼的周吉。心底瞬间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像是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同行的人。

      “什么类型?写了多少?”玉荣晨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兴趣,不再是平淡的客套。

      周吉见他没有轻视,反而认真询问,紧绷的神情松了松,便从容开口,语速不快,条理清晰,眼神里透着对自己故事的笃定:“探险悬疑,名字叫《惊魂的皇家陵墓》,现在快八万字了。设定是一群古墓猎人,跟着黑市的情报,找传说里的叶王——叶永夜的墓。”

      他微微侧身,看着远处的邕江,慢慢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没有夸张的修饰,只是平静地诉说:“主墓找不到,只有七个散在世界各地的副墓,每个副墓藏一段主墓坐标,主角一行人要走遍全球,闯完七个副墓才能集齐线索。路上不只有墓里的机关、诡事,还要跟其他盗墓猎人火拼,都是冲着宝藏来的,下手都狠,没有情面可讲。”

      “我已经写了沙漠、海底、雪山的副墓,每个墓的机关不一样,沙漠墓是流沙与石阵,海底墓是水鬼与暗礁,雪山墓是冰刃与雪崩,一行人靠配合推线索、破解局。等七个副墓走完,拿到主墓位置才发现,根本不是古代帝王陵。”

      说到这里,周吉微微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设定的神秘感,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叶永夜不是地球人,是外星超级文明的王族,犯了错被流放到地球,他的墓,是外星文明留下的星际坟。主角里有一个,是他的血脉后代。最后他们不想秘密泄露,也不想被外界打扰,留在主墓里,彻底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玉荣晨听完,心底满是意外与赞叹。

      周吉看着低调,脑子里却藏着一套完整且精彩的故事架构,探险、悬疑、星际文明、血脉传承,元素丰富,逻辑闭环,结局留白得当,引人深思,对一个只写了半年的新手而言,已经极为难得。唯一的短板,只是写作经验不足,文笔与叙事节奏跟不上出色的设定,只要稍加打磨,一定能变得更优秀。

      “设定很完整,也很有新意,比很多写了几年的人都有想法,你很有天赋。”玉荣晨真心夸赞,语气诚恳,“文笔和节奏都是练出来的,你才写半年,能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坚持下去,一定会越来越好。”

      得到认可的周吉,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格外真诚,没有激动雀跃,只是眼神认真地看着玉荣晨,语气沉稳又郑重:“我想跟你学写作,你写得久,经验足,我拜你为师,以后跟着你交流学习,你教我怎么写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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