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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什么!女同桌?我还成为了外宿生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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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30日,邕城的晨雾还没散尽,带着南方夏末特有的潮湿水汽,裹在身上黏腻得让人难受。我拖着那个边角磨掉漆的旧行李箱,站在邕城市第六职业高级中学的校门外,已经愣了足足十分钟。
红色的迎新横幅在风里晃悠,“机电一体化,成就技术梦想”这几个黄色大字刺得我眼睛发疼。昨天刚到汽车站时的茫然还没褪去,此刻看着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家长的叮嘱声、新生的嬉闹声、学长学姐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而我像颗掉进去的生米,格格不入。
报名点的红色桌布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我挤过去,把录取通知书、身份证递交给坐在桌后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师。“玉荣晨,机电一体化一班。”老师低头核对信息,笔尖在登记本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宿舍617,10人间,钥匙拿着,被褥去宿管处领。”
我接过沉甸甸的铜质钥匙,上面挂着“617-1”的塑料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宿管处的阿姨递给我一套蓝白相间的被褥,布料粗糙得磨皮肤,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钢厂职工宿舍的被褥味道有几分相似,让我瞬间想起了家里的硬板床。
跟着迎新的学长往宿舍楼走,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路边的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长得比膝盖还高。宿舍楼是栋老旧的红砖楼,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楼梯扶手锈迹斑斑,一摸一手红锈。“617在六楼,最里面那间。”学长把我送到楼梯口,指了指上面,转身就去接其他新生了,留下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扛着被褥,一步一步往上爬。
行李箱的轮子早就不太灵活,在楼梯上磕磕绊绊,发出“咕噜咕噜”的刺耳声响,每一声都像在提醒我:这里不是普高,不是你本该来的地方。爬到六楼时,我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白色T恤的领口。
617宿舍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和笑声。我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汗味、烟味和劣质洗衣粉的味道扑面而来,差点让我呛出眼泪。宿舍里摆着五张上下铺铁架床,紧紧挨着墙壁,中间只留下一条狭窄的过道,刚够一个人走过。地上扔着几个矿泉水瓶和塑料袋,墙角堆着几床没叠的被褥,乱糟糟的像鸡窝。
已经有八个男生到了,有的光着膀子在铺床,有的坐在床上抽烟,烟雾缭绕中,他们的脸显得有些模糊。看到我进来,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新来的?”一个留着黄毛、穿着花衬衫的男生咧嘴笑了笑,手指夹着的香烟在指尖晃了晃,烟灰落在了床单上。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到唯一空着的那张上铺床边——也就是617-1的位置。床板硬邦邦的,上面还沾着几点污渍。我放下被褥,开始整理床铺,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难受。
“兄弟,哪个学校来的?”黄毛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烟味更浓了。“临江的。”我敷衍地应了一声,继续铺床单。“临江?”另一个戴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的男生抬了抬头,“我也是临江的,我叫张强,在铁一读的初中。”“玉荣晨。”我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张强还想说什么,却被黄毛打断了:“别打听了,职高嘛,哪儿来的不都一样。”他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飘到我面前,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黄毛见状,嗤笑了一声:“还挺讲究。”
那天下午,我就在这样嘈杂又陌生的环境里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上铺堆着我的行李箱和一些杂物,下铺铺着学校发的粗糙被褥,枕头底下我藏了一本没写完的小说稿,那是我唯一的慰藉。舍友们大多是本地或者周边县城来的,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聊的都是游戏、打架、哪个班的女生好看之类的话题,我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学校的操场,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笑声传得很远。我想起自己初中时也经常在操场打球,那时候班主任还说我“脑子活,打球也灵活”,可现在,那些都成了遥远的回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能写出流畅的小说,能投出漂亮的三分球,现在却只能握着扳手,以后或许还要守着机器,像我爸一样。
晚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菜色单调,白菜炒肉里没几块肉,米饭硬邦邦的,难以下咽。我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食堂里人声鼎沸,学生们吵吵嚷嚷,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我坐在角落里,觉得无比孤单。掏出按键机,屏幕上只有银行发来的生活费到账短信,没有爸妈的任何消息,他们大概还在生我的气,或许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
晚上回到宿舍,更是难熬。黄毛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打扑克,输了的就罚喝啤酒,吆喝声、拍床板声震得耳膜疼。张强戴着耳机打游戏,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嘴里还时不时喊着“上啊”“别送”。还有两个男生躺在床上抽烟,整个宿舍烟雾弥漫,呛得我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能不能别在宿舍抽烟?”我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黄毛瞥了我一眼,满不在乎地说:“职高宿舍都这样,受不了你可以搬出去啊。”“就是,”另一个抽烟的男生接口道,“这点烟味都受不了,还来读职高?”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没再说什么。我知道,在这里,我没有资格要求别人,我只是个连普高都没考上的失败者。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身边的呼噜声、游戏声、扑克牌的洗牌声,一夜无眠。烟雾一直没散,我的眼睛和喉咙都火辣辣地疼,枕头底下的小说稿被烟味熏得变了味,就像我此刻的人生。
第二天是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上午开了开学典礼,校长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职业教育大有可为”“技术人才前途光明”之类的话,可我一句也听不进去。太阳火辣辣地晒着,操场上的新生们都低着头,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聊天,没人真正把校长的话放在心上。
下午是分班点名和安排座位。机电一体化一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我跟着人群走进去,教室里的桌椅都是老式的木制桌椅,桌面坑坑洼洼,有的还刻着字。黑板是墨绿色的,边缘已经掉了漆,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机电一班报到”。
我来晚了。不是故意的,而是早上收拾宿舍时,行李箱的拉链坏了,折腾了半天才修好,等赶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他正在讲台上班点名,看到我推门进来,眉头皱了皱:“玉荣晨?怎么才来?”
“对不起老师,有点事耽误了。”我低着头,脸颊发烫,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嘲笑。
“找个位置坐下吧。”班主任没再多说,继续点名。我扫视了一圈教室,教室里的座位大多已经坐满了,男生和女生泾渭分明,左边和后排坐的都是男生,右边和前排是女生,没有一个座位是男女混坐的。这很符合职高的规矩,大家似乎默认了男跟男一桌,女和女一桌,互不打扰。
可我找了一圈,发现男生这边的座位都满了,只剩下最后一排靠窗户的那个座位——旁边坐着一个女生。
我的心猛地一跳,有些不知所措。班主任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推了推眼镜说:“班里男生33个,女生21个,都是奇数,刚好剩一个混合座位。你就坐那儿吧。”
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那个女生坐在靠里面的位置,背对着我,梳着两条长长的双马尾,乌黑的头发垂在肩膀两侧,几乎遮住了她的后背。她穿着一件厚厚的蓝色运动外套,即使是八月底的邕城,天气还很燥热,她却把外套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领口也扣得很紧,整个人显得有些臃肿,和周围穿着短袖的女生格格不入。
我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刚坐下,就感觉到身边的女生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吓了一跳,长长的双马尾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低声说了一句,算是打招呼。
女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微微收紧,头埋得更低了,双手放在桌子上,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我没再说话,心里有些尴尬,也有些好奇。职高的女生大多比较外向,甚至有些泼辣,可这个女生,看起来却格外害羞腼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班主任点完名,开始讲解学校的规章制度,无非是不准迟到早退、不准打架斗殴、不准早恋之类的话。我没怎么听,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边的女生身上。她的头发很长,发质很好,乌黑发亮,双马尾的发尾用粉色的皮筋扎着,看起来很可爱。她的耳朵很小,露在头发外面,皮肤白皙,此刻却透着淡淡的红晕,大概是因为身边坐了个男生,有些不自在。
我注意到她一直没有挺胸,后背微微佝偻着,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厚厚的外套把她的身材完全遮住了,可从肩膀和腰部的线条能隐约看出来,她的身材其实很好,只是被宽松的外套包裹着,让人看不真切。
“喂,你叫什么名字?”下课铃一响,班主任刚走出教室,我就忍不住轻声问她。
女生的身体又是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韦……韦昕苒。”
声音太小了,我差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她这才慢慢转过头来,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她的眼睛很大,是标准的杏眼,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只是眼神里满是怯懦,不敢直视我,目光躲闪着,落在我的桌角上。她的鼻子小巧挺翘,嘴唇很薄,颜色是淡淡的粉色,脸颊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看起来很清秀。
“韦昕苒。”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但还是很轻,说完就赶紧转过头去,双马尾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留下泛红的耳尖。
“我叫玉荣晨。”我报上自己的名字,心里觉得这个女生还挺有意思的,明明长得很清秀,却害羞成这样。
韦昕苒没再回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双手依旧紧紧攥着衣角。周围的男生们已经开始打闹起来,女生们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只有我们这一桌,安静得有些突兀。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韦昕苒几乎没有交流。上课的时候,她总是认真听讲,记笔记的速度很快,字迹娟秀工整。我偶尔会走神,想起初中时的课堂,想起班主任说我“稍微收收心就能上重点”的话,心里就一阵酸涩。有时候老师提问我,我答不上来,就会感觉到韦昕苒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本往我这边挪了挪,上面用红笔标注着重点。
我会小声说谢谢,她每次都只是轻轻“嗯”一声,然后赶紧把笔记本挪回去,头埋得更低,双马尾遮住了她的表情。
我发现韦昕苒很少和其他同学说话,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下课的时候,她要么坐在座位上看书,要么趴在桌子上休息,从不主动和别人打闹。午餐也是一个人去食堂,找个角落坐下,安安静静地吃饭,吃完就回教室。
有一次,我在食堂碰到她,她端着餐盘,正四处找座位。我指了指我对面的空位,说:“这里没人。”她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来,轻轻放下餐盘,坐下后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吃饭,速度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你怎么总穿这么厚的外套?”我忍不住问她,那天的气温至少有三十度,她还是穿着那件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得紧紧的。
韦昕苒的动作一顿,筷子停在嘴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我怕冷。”
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邕城的夏末根本没有“冷”可言。我看得出来,她在撒谎,但我没有拆穿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我藏在枕头底下的小说稿一样,或许她的厚外套里,也藏着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我没再追问,两人沉默地吃完了午饭。临走时,她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快步离开了食堂,长长的双马尾在身后晃动,像两只逃跑的小松鼠。
和韦昕苒的小心翼翼不同,宿舍里的生活越来越让我难以忍受。
入住的第一周,黄毛和几个舍友就把宿舍当成了网吧和烟馆。他们白天逃课在宿舍打游戏,晚上更是通宵达旦,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吆喝声、骂声此起彼伏,根本不顾及其他人的休息。我想写小说,可只要一拿出笔记本,就会被他们嘲笑“装文艺”“职高生还想当作家”,气得我把笔记本又塞回了枕头底下。
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抽烟。黄毛他们几乎烟不离手,宿舍里整天烟雾缭绕,即使开着窗户,烟味也散不出去。我的衣服、被褥,甚至连藏在枕头底下的小说稿,都染上了浓重的烟味。我有鼻炎,对烟味格外敏感,每天都打喷嚏、流鼻涕,喉咙也一直不舒服,晚上根本睡不着觉,只能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和张强提过能不能让他们别在宿舍抽烟,张强苦笑了一下:“没用的,他们都是混社会的,惹不起。我也受不了,可也没办法。”
张强是宿舍里唯一一个还算正常的人,他中考时差五分过线,没考上普高,无奈之下才来读职高,性格比较内向,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埋头打游戏,算是一种逃避。
第二周,宿管阿姨来收水电费,10个人住了半个月,水电费竟然高达500多,平均每个人要摊50多块。加上每月200块的住宿费,半个月我就花了150多块在住宿上,而且还住得这么难受。
“这也太不合算了吧?”我忍不住抱怨道,“200块不包水电,10个人挤在这么小的地方,还这么吵。”
“职高都这样,”张强一边玩游戏一边说,“要么忍,要么搬出去住。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
搬出去住?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瞬间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我算了一笔账,宿舍每月200块住宿费,加上水电费,一个月至少要250块,而且环境差得要命。如果搬出去租房子,只要租金不超过300块,就能接受,而且还能有个安静的环境,好好写小说,也能睡个安稳觉。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我开始留意租房的信息,向张强打听哪里有房子可租。张强告诉我,学校4km外有个城中村,叫望州村,里面全是自建楼,房租便宜,很多人都在那里租房子住。
周末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揣着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按照张强给的路线,坐公交去了望州村。
望州村和我想象中的城中村一样,狭窄的巷子纵横交错,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楼,大多是五六层的小楼,外墙刷着五颜六色的涂料,有些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巷子两旁摆满了小摊,卖早餐的、卖水果的、修家电的,应有尽有,吆喝声、叫卖声、摩托车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我沿着巷子慢慢走,留意着墙上贴的租房广告。大多是“单间出租,月租350起”“带独立卫浴,400元/月”,价格比我预想的要贵一点。我继续往前走,希望能找到更便宜的房子。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我看到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租房广告:“单间出租,带厨卫,月租300元,押一付一。”
300块!正好在我的预算范围内。我心里一喜,按照广告上的电话打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是个和蔼的女声:“喂,你好,是要租房吗?”
“是的阿姨,我看到您贴的广告,想问问房子的情况。”
“你过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我很快在巷子深处找到了那栋小楼。楼下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应该就是房东李阿姨。
“小伙子,是你要租房啊?”李阿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很和善。
“是的阿姨,我是邕城六职的学生,想租个安静点的房子。”
“跟我上来看看吧。”李阿姨领着我上了二楼,打开了一间房门,“就是这间,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我推开门,心里瞬间被惊喜填满。房间不大,大概有十六平米左右,但收拾得很干净,地板是浅色的瓷砖,擦得一尘不染。靠墙摆着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上铺是空的,下铺铺着一张干净的床垫。床左边对去是一个简易的衣柜,虽然不大,但放我的衣服足够了。窗户旁边摆着一张木制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很平整,正好可以用来写小说。房间的角落里隔出了一个小小的厕所,大约1.2*1.2米,里面有蹲坑和淋浴头,虽然简陋,但很干净。厕所旁边是一个迷你厨房,只有一个水槽和一个简易的灶台,足够我煮点简单的饭菜。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李阿姨笑着说,“这房子之前也是租给学生的,刚退租没多久,我重新打扫过了。水电单独计费,民水民电,很划算。”
我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外面是巷子的景象,虽然有些嘈杂,但比宿舍安静多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我摸了摸桌子,又看了看干净的床铺,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阿姨,这房子我租了。”
李阿姨很高兴:“好嘞!押一付一,第一个月要交600块,包括押金和房租。以后每个月月底交房租就行。”
我掏出身上的钱,数了600块递给李阿姨。李阿姨给我写了一张收据,又把房门钥匙交给我:“这是钥匙,你收好。出门记得锁好门,晚上早点回来,城中村虽然安全,但也要注意。”
“谢谢阿姨。”我接过钥匙,心里踏实多了,这是我第一次自己租房子,也是第一次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回到学校宿舍,我开始收拾行李。舍友们还在睡觉,鼾声震天,宿舍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和汗味。我把自己的衣服、洗漱用品、教辅书一一装进行李箱,最后小心翼翼地拿出枕头底下的小说稿和笔记本,裹上保鲜膜,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这些是我的宝贝,不能有任何损坏。
黄毛被我的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骂道:“大清早的吵什么?”
“我搬出去住了。”我淡淡地说。
“哟,装大款呢?”黄毛嗤笑一声,“职高生还租房子,有钱烧的吧?”
我没理他,继续收拾行李。张强醒了,看着我:“你真搬出去啊?”
“嗯,这里太吵了,没法学习。”我笑了笑,“以后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收拾好行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302宿舍。关上宿舍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摆脱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宿舍里的烟味、吵闹声、嘲笑声,都被关在了门后,我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
我先把行李搬到了出租屋,把东西一一归位。衣服放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厕所,教辅书放在桌子上,小说稿小心翼翼地放在抽屉里。铺好床单被褥,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小空间,我心里充满了归属感。这是属于我的地方,没有烟味,没有吵闹,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写小说,安安静静地学习,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晚上,我在迷你厨房里煮了一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这是我在出租屋吃的第一顿饭。面条很简单,但我吃得很香。这个月已经花了快900了,还剩300。吃完饭后,我坐在桌子前,打开笔记本,拿出笔,继续写小说,名叫《殇末》。窗外的巷子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声和小贩的吆喝声。灯光柔和地照在纸上,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我最熟悉、最安心的声音。
我写主角在困境中找到了新的方向,写他不再迷茫,不再退缩,勇敢地追求,勇敢与命运作斗争。其实,我是在写自己。中考失利,滑档到职高,我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以为自己只能像爷爷和爸爸一样,一辈子守着机器。但租了这个房子,有了这个安静的空间,我突然觉得,人生或许还有其他的可能。就算读的是职高,就算以后要当工人,我也不能放弃写小说的梦想,不能放弃对未来的期待。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穿上干净的衣服,骑着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自行车,朝着学校的方向骑去。4km的路程,骑车大约需要20分钟。清晨的风很凉爽,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早市很热闹,卖早餐的小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和学生们匆匆忙忙地赶路,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到学校的时候,早读课还没开始。我走进教室,韦昕苒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还是穿着那件厚厚的蓝色运动外套,正低着头看书。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早来。
“早啊。”我笑着跟她打招呼。
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早”,耳朵又红了。
我坐在她身边,放下书包。她偷偷瞥了一眼我的书包,又赶紧把头转了回去。我注意到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红楼梦》,没想到这个害羞腼腆的女生,竟然喜欢读古典名著。
“你也喜欢《红楼梦》?”我指了指她的书。
韦昕苒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小:“嗯,觉得写得很好。”
“我也喜欢,最喜欢林黛玉。”我笑着说。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也喜欢这本书:“我……我喜欢薛宝钗,她很温柔。”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聊天,虽然话不多,但气氛不再像以前那么尴尬。我发现,韦昕苒虽然害羞,但谈起自己喜欢的书时,眼神里会闪烁着光芒,不再那么怯懦。
上课的时候,老师讲的是机电基础,很枯燥难懂。我听得有些走神,忍不住看向韦昕苒。她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白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很安静,很美好。
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和我对视了一眼。她的眼睛很大,很清澈,像一汪泉水。我愣了一下,赶紧转过头,假装认真听讲,脸颊有些发烫。我能感觉到,她也很快转了回去,肩膀微微收紧,大概也有些不好意思。
下课的时候,我鼓起勇气问她:“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韦昕苒的身体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好……好啊。”
中午,我们一起去了食堂。她还是点了简单的饭菜,安安静静地吃着。我跟她聊起了学校的课程,聊起了望州村的烟火气,聊起了我租的那个小房子。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点点头,或者小声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我发现,她其实很健谈,只是太害羞了,只要打开了话匣子,就会慢慢放松下来。
“你租的房子……安全吗?”她犹豫了一下,问道。
“挺安全的,房东阿姨人很好,还提醒我晚上早点回去。”我笑着说,“而且房子很安静,我可以安心写小说了。”
“你还写小说啊?”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
“嗯,从九岁就开始写了,写了很多本了。”提到小说,我就打开了话匣子,跟她讲了我第一本小说《奇异之旅》的故事,讲了主角的探险经历。还有再写的第二本小说《殇末》
韦昕苒听得很入迷,眼睛亮晶晶的,不再躲闪我的目光:“听起来好有意思,我能……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心里很高兴,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想看我的小说,“我明天带给你看。”
“谢谢。”她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很可爱。
吃完饭,我们一起回教室。路上,有几个男生对着韦昕苒吹口哨,还说着一些不三不四的话。韦昕苒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脸色变得苍白,赶紧低下头,加快了脚步,长长的双马尾垂在胸前,像是在保护自己。
我停下脚步,回头瞪了那几个男生一眼。那几个男生看到我一米七八的个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威慑,没敢再说话,悻悻地走开了。
“没事吧?”我转过身,问韦昕苒。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颤抖:“没……没事,谢谢你。”
“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看着她说,心里有些心疼。她这么害羞腼腆,肯定经常被人欺负。
下午放学,我骑着自行车回出租屋。路上,我买了一些菜和水果,打算晚上做一顿丰盛的晚饭。回到出租屋,我系上围裙,在迷你厨房里忙碌起来。炒了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青椒肉丝,还煮了一碗汤。虽然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我做得很认真。
或许,我的人生并没有彻底陨落。或许,在这个不起眼的职高里,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我能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在这个世界里,寻找着你的梦想。你问我梦想在哪里?我还年轻,我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