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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鸿门宴 傅府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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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府府邸雕梁飞檐,朱门高阔。
这一日府中灯火尽数点亮,丝竹管弦悠悠不绝,远远听来,当真一派名士盛会的风雅气象。
马车停在傅府门外,林秉文走下车子。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面上神色平静无波。心口长衫内袋,那枚墨玉平安扣静静贴着肌肤,微凉沉实。
踏入宴会厅,满堂宾客云集。租界之内不少有名望的读书人皆在此处,杯盏交错,论诗谈画,欢声笑语不绝。廊下立着侍奉的仆役,只是目光扫过角落,便能瞥见阴影之中暗藏的护卫,衣下隐约露出兵器的轮廓。
傅景渊端坐主位,锦缎长衫,眉目温文,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笑意。他周旋宾客之间,谈吐风雅,对诸位名士礼遇有加,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看见林秉文进门,傅景渊含笑起身,抬手示意下人增设席位。
“林先生肯大驾光临,实在是傅某的荣幸。”
“督军盛情相邀,秉文不敢推却。”林秉文微微拱手,从容落座。
可林秉文心底早有决断。
碎玉,即是求援,亦是递出把柄。一旦沈烬川为他只身闯入傅府的圈套,两军极有可能当场开战,生灵涂炭。他不能为求一己脱身,酿成祸乱。
玉,绝不能碎。哪怕身陷险境,他也要自己周旋出一条生路。
这哪是一场简单的宴会,分明就是鸿门宴
酒过数巡,夜色愈发深重。
其余文人陆续告辞,一一拜别离去。
宾客散尽,丝竹乐声骤然停歇。
方才喧嚣热闹的大厅瞬间归于死寂。沉重的大门被缓缓合上,侍卫列队封住所有门窗与出口,退路彻底断绝。
厅内,只剩傅景渊与林秉文二人。
伪装的风雅面纱,至此彻底揭开。
傅景渊端起杯中残酒,笑意依旧挂在唇角,眼底却一片寒凉。
“林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今日设此宴,并非只为饮酒论诗。”
林秉文脊背挺直,神色未有半分慌乱:“督军不妨直说。”
“沈烬川手握重兵,处处阻我宏图。”傅景渊慢悠悠放下酒杯,“我知晓先生于他而言非同一般。只要先生留在此处,他必然会赶来。”
直白摊牌,打算将他扣为人质,胁迫沈烬川妥协退让。
生死危机近在咫尺。心口的墨玉仿佛在灼烧。那一条最便捷的退路就在掌中,林秉文却死死按捺住求救的念头。
他没有惶恐求饶,目光沉静直视傅景渊,从容开口博弈:
“督军把我扣留在府中,又能如何?我只是一介书生,左右不了沈少帅的军政决断。扣押士林中人,消息传出去,天下名士皆会心寒,于督军的名望,百害而无一利。”
他试图剖析利害,想要瓦解对方的算计。
傅景渊淡淡一笑,并不被说辞打动:
“先生所言有理。可有些时候,不在乎棋子本身有无力量,在乎的是,棋子能牵动什么人。安心等候便是。”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铿锵整齐的甲胄脚步声。
傅景渊眉眼一喜,以为沈烬川果真孤身入局,落入自己的圈套。
大门被轰然推开。
沈烬川立于门前,一身戎装,满身凛冽肃杀之气。
只是他并非孤身赴约。府外街巷,陆峥厉已经率领大批亲兵层层布防,将整座傅府团团围困,只要厅内一动干戈,外面人马便会即刻强攻进来。
沈烬川抬眼,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厅堂里的林秉文。看见他人安然无恙,没有负伤,紧悬的心才稍稍松落。
三方对峙,灯火摇曳,映得满厅人影晃动。
傅景渊脸色一瞬难看,他千算万算,没料到沈烬川早有防备,没有独自踏入陷阱。
“沈少帅,何必这般剑拔弩张?不过是友人相聚闲谈。”傅景渊依旧维持表面体面。
“放人,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沈烬川一件废话都不想和傅景渊说
厅堂之内灯火明明灭灭,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得人呼吸发紧。
傅景渊心知今日计谋已然落空。沈烬川的重兵布于府外,若是执意扣留林秉文,顷刻间便会兵戎相见,他讨不到半分好处,反倒要担下挑起祸事的罪名。
权衡片刻,傅景渊面上重新浮起那层温雅的假面,抬手示意侍卫撤开拦门的阵势。
“既是司令亲自来接,傅某自当放行。”他端起酒杯,语气听上去依旧从容,“今日雅集,倒是一场误会。还望二位,不要介怀。”
这番话,不过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沈烬川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目光始终落在林秉文身上。
林秉文微微颔首,不与傅景渊多言,缓步朝门外走去。走过沈烬川身侧之时,脚步没有慌乱奔逃,也没有失态的依靠,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走出压抑窒息的大厅,晚风扑面而来,夜里的凉意漫上衣袖。
跨过傅府朱漆大门,才算真正脱离牢笼。
院外火把通明,亲兵列成两列,甲胄泛着冷光。
待到远离傅府仆从的视线,四下只剩自己人。沈烬川才侧过头看向林秉文,声音压得很低,藏着难以掩饰的后怕:
“为何不吹哨。”
不是质问,是心有余悸。他方才一路赶来,心中最怕的,便是收到那一块碎裂的墨玉。可直至踏入傅府,讯号始终未至。
林秉文抬手,隔着长衫,轻轻按住银哨。晚风拂动他的长衫下摆,神色沉静,眼底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清醒。
“吹哨,你便会不顾一切赶进来。”他声音平稳,“此处是傅景渊的地盘,倘若你孤身闯入埋伏,局面便再难收拾。我不愿做那枚逼你涉险的棋子。”
沈烬川望着他,喉间微紧。他知道林秉文心性刚强,可方才一想到方才那人独自困于虎狼窝中,心口便一阵阵发沉。
“可你该明白,那枚银哨,本就是让你在性命堪忧时求救。”
“我明白。”林秉文抬眼望他,“只是能自己周旋,便不想将生死全部压在你身上。乱世之中,你肩上扛着万千将士,不能事事为我分心。”
他不是拒绝沈烬川的庇护,只是不愿全然依附。
沈烬川不再继续争辩,只是伸手,很轻地扶了一把他的胳膊,察觉到他手臂细微的紧绷,才知道纵然面上不动声色,内里依旧熬受了巨大压力。
“先回去。”沈烬川声音放柔和几分,“回书斋。”
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厢内光线幽暗,隔绝外面喧嚣。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街道,缓缓驶离傅府。
车厢之中,二人相对静坐。
林秉文终于放松几分,微微靠在车壁,方才强撑起来的气力一点点消散。他缓缓从内袋取出那枚银哨
沈烬川看向那枚银哨,沉默良久。
“下次。”他开口,语气郑重,“若是真到绝境,不必顾虑太多。你的安危,重于一切。”
林秉文指尖摩挲银哨,轻轻点头,没有答话。
他心里依旧有着自己的坚持,却也听懂了话语里沉甸甸的牵挂。
夜色沉沉,马车向着租界书斋的方向行去。
一场鸿门宴堪堪落幕,可派系之间的仇隙,已然彻底摆到明面上,更大的风雨,还在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