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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年礼 第二日,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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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雪停了。
承恩伯府的车先到。接着是西宫。箱子从角门一抬抬进来,压得积雪“咯吱”响。
南冥去前头看了。回来时,脸上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公主,东西到了。”他说,“伯府那几箱,光看抬的人,就知不轻。箱角还贴了红。年礼做得倒体面。”
萧瑶靠在榻上。她没抬头。
“西宫呢。”她问。
“也到了。”南冥说,“比伯府还多两箱。锦缎、药材、银霜炭。样样齐整。连贴箱的封条都是宫里的样式。看着,是真下了本。”
萧瑶“嗯”了一声。她翻过一页书。
过了几息,才说:“就这点破东西。”
南冥没接话。
“他们欠的,是你们两条命。”萧瑶说。
她声音轻,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这京城,谁要你们的命,本宫就要他满门陪葬。这点东西,连利息都算不上。南冥,北冥。你们若喜欢,拿些去。不喜欢,全充公。入库。该养私兵的养私兵。该置办的置办。用他们的钱,养杀他们的人。这才叫年礼。他们不是想本宫死吗。本宫偏用他们的银子,把刀磨得快些。看谁先倒。”
南冥和北冥对视一眼。没人说话。可两人的眼底,都极轻地动了一下。
“先入库。”她道。声音轻,却像这冬日里的薄冰,一碰就碎:“他们最好夜里烧香。求本宫这刀,下得慢些。求他们自己,活得久些。”
“西宫那几箱,拆的时候仔细些。那老东西,不会平白送好东西。该查的查。该验的验。别把钱和药混在一处。她不是没干过。若有不干净的,不必回本宫。直接烧。烧成灰,也不许进府。至于伯府那几箱,全拿出来。本宫要用。”
南冥应了。他转身,又停下来。
“公主,那驸马呢。”他问,“今日还来吗。”
“不用了。”萧瑶说。她像才想起这个人,“让他以后不必来了。他日日来,只会碍眼。让他也在自己院里,跟那柳氏好好过年。别来跟前,装孝子贤孙。本宫又不是他娘。不稀罕他跪。”
北冥说:“属下吩咐人去传。”
他说完,转身出门。南冥却没走。他折回来,给萧瑶倒了杯热茶。茶烟袅袅。萧瑶没接。他笑了下。
“公主。”南冥说,“您昨日在宫宴上,是真威风。您没瞧那些大人。脸一个比一个绿。尤其是伯爷。您叫他‘公公’那声,我差点没笑出来。软刀子,刀刀见血。还当众要钱。这京城里,除了您,还有哪个公主,敢把折辱说成恩爱的。没有。就您。”
萧瑶“啧”了一声。
“油嘴滑舌。”她说。可她没真恼。唇角动了下,像笑,又像没笑。
“本宫不当众要钱,怎么养你们。”萧瑶道。
她语气还是懒的,却带着点只有他们能听懂的亲近。
“你南二爷,出入赌坊、甜水巷,哪一回不要钱。北冥虽不花,可他那刀,比什么都贵。这府里处处是窟窿。本宫不伸手,谁伸手。指着江南那点地,等米运来,你们早饿死三回了。”
她顿了一下,看南冥。
“怎么,如今倒笑起本宫来了。”
南冥笑:“属下哪敢笑。属下是服。真的。五体投地。”
他往萧瑶跟前凑了凑,声音轻下来:“您那几句,比外头这雪还凉。把太后气得佛珠都断了。我可数了。地上滚了七颗。就这,她还不能翻脸。这叫什么。打落了牙,还得往肚里咽。您这软刀子,比咱们真刀还好使。”
萧瑶没应,只拿眼尾扫他一下。
“你探听消息,探到甜水巷的姑娘都叫你南二爷。”她说。声音淡,像外头落下的雪,“不知道的,还当本宫这公主府,专养了个逛窑子的。你倒有理了。”
南冥“嘿”了一声:“属下哪回不是只点茶,不点人。您不信,问北冥哥。我这名声,全是被她们叫出来的。就为省点银子,给您多买包栗子。我冤不冤。”
萧瑶“啧”了一声:“你不如说,你去了,光听你一个说。从巷头说到巷尾。老鸨都给你免了茶钱。本宫这银子,是给你买茶叶,还是给你买脂粉。”
南冥忙道:“那都是炭气。属下这几日连栗子都只买城北徐记。旁的一概不沾。您要再不信,我发个誓。以后哪也不去。就守着您。成不成。”
萧瑶被他这没脸没皮的样子弄得没了脾气。她别开脸。可笑意已经浮到眼尾。
“你少来。”她说,“北冥,你也是。别总由着他。改日他真把甜水巷当自己家了,本宫就把你俩一块儿赶去。让你给他守门。”
北冥在旁道:“属下不去。”
南冥“哈”地笑出来:“听见没。北冥哥不去。我也不能去。这甜水巷,从此没了南二爷。倒也是桩新鲜事。”
他蹲下去,把刚剥好的栗子又往前递了递。
“公主,这年礼,还是让属下去点。尤其是西宫那批。她送的东西,保不齐就沾了脏。您碰不得。属下去碰。属下命硬。”
萧瑶看他一眼:“点得清了,本宫许你开春做新衣裳。”
“听见了。”南冥说。他笑。那笑不似从前油滑,倒像这满室暖意里,最软的一处。
萧瑶不再看他。她靠进软枕里。半阖起眼。
“去吧。都别吵。本宫眯一会儿。晚上吃锅子,就咱们三个。哪儿也不去。这京城,就这屋里,还像个人待的地方。”
南冥应了。他朝北冥挤了下眼。北冥没理他。只把窗又掩上些。炭火更红了。外头雪又落。满室茶香。像这京城最冷的一夜,也打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