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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换药 驸马每日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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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每日都来。辰时不到,便跪在正院外。一个时辰。不多,不少。
萧瑶从不见他。只等刘来宝出来,说一句“驸马请回”。他便回。日日如此。全府看着。全京城也渐渐知道了。
萧瑶不再理会。她每日给北冥和南冥换药。北冥先换。再南冥。
这日轮到南冥。他光着半边上身,胸口缠着新布。萧瑶坐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剪刀,极慢地拆旧布。
南冥看着她,忽然笑:“公主,您可算又肯近属下的身了。这些天,我憋得连笑都不会了。您再不理我,我快成哑巴了。”
“你现在不就是个哑巴。”萧瑶说。她没抬眼,手也没停,“一开口就这么多。上辈子,怕不是个话篓子投的胎。”
南冥“嘿”了一声:“话篓子也是您的。您要是不想听,我咬舌头。真咬。可您下回还得叫我。叫不着,您又该说,南冥呢。那我不亏大了。还是说。多说。总比闷着强。北冥哥倒是不说。可您看他,多闷。他再这么闷下去,连伤都好得慢。我这一说,这屋里都活了。您没觉着吗。连这药味,都没那么苦了。”
萧瑶没理他。她把旧布取下来。下头伤口已经结痂。边缘还有些红。她用药水一点点擦。南冥“嘶”了一声。
萧瑶手一顿:“疼?”
“不疼。”南冥说。
他龇着牙,像笑,又像忍,“您别停。越疼越痛快。我就知道,您还是心疼我。方才那一下,够我回味三天。”
“疼就闭嘴。”萧瑶说。她没看他。只继续擦,“学学北冥。他换药,从没一声。”
“他那是能忍。我不一样。我在您跟前,忍不了。”南冥说。他声音低下去,“您离我这样近。我还忍什么。”
萧瑶刚好把药膏抹上去。那一下,似乎重了。南冥又“嘶”了一声。这回是真的。萧瑶抬头。
“真疼?”她问。
南冥本想说“不”。可萧瑶已经低下头。
她离得极近。近得他能看见她额心那点红。像一粒烧着的朱砂。她极轻地,在伤口处吹了吹。凉风扫过。南冥整个人僵住。
“还疼不疼。”她问。声音很低。
南冥的耳根一下烧起来。
“不……不疼。”他说。嗓子像被什么糊了。
萧瑶没再问。她继续换药。动作更轻。南冥低头。这一低头,又看见她额心那点红。随着呼吸,极轻地动。
南冥心跳得厉害。他别开眼。又舍不得。只僵坐着。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萧瑶忽然说。像随口一问。
南冥差点弹起来:“没、没有。”
“没有?”萧瑶抬了下眼,又低下,“你自己听不见吗。像打鼓。我都听见了。”
“是药水凉。”南冥说。
他越说越乱,“不是。是我热。这屋里炭太足。北冥哥,你也不说把火拨小些。怪不得公主总嫌热。我回头就……”
“闭嘴吧。”萧瑶说。她把他伤口包好。又替他把里衣拉上。
然后在他额上轻轻一戳,“不跳,你早就死了。笨蛋。”
南冥被戳得往后一仰。他捂住额头。笑得又傻又轻。
“是。属下笨。可属下命硬。跳得再快,也死不了。只要您还在,我就死不了。”他说。
萧瑶没理他。她起身,朝北冥走去。
北冥半靠在榻上。衣襟已经褪下半边。
萧瑶在他身旁坐下。她低头,替他解旧布。那布缠得紧。她解得慢。她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有几缕,极轻地扫过北冥耳廓。北冥没动。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肩上的伤,倒是好了不少。”萧瑶说。声音低而稳。
她手指从他肩头擦过。又凉,又软,“总算没白养这些日子。药再苦,也值了。”
北冥“嗯”了一声。
萧瑶把旧布揭开。伤口比前两日浅了。也不再渗血。她拿药水,轻轻擦。动作很慢。
“疼不疼。”她问。
北冥说:“不疼。”
萧瑶手没停。她没抬头,只道:“你总这么扛着。不叫疼,南冥疼了还知道叫。你倒好。一问就两个字。不疼。你就不怕哪天真出点什么事,我连你疼不疼都问不出来吗。”
北冥没说话。
“你听见没有。”萧瑶说。她手指停在他伤处边。极轻。像怕碰,又像想碰。
“听见了。”北冥道。
“那你怎么不回我。”萧瑶说。
北冥说:“不疼。”
萧瑶“啧”了一声:“就只会这两个字。我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我问你听见没有,你也不疼。北冥,你是木头投的胎吧。”
北冥看她一眼。那眼神很静。像这满屋药气里,唯一没被风吹动的东西。
“属下不会疼。”他说。
“胡说。”萧瑶说。她忽然抬起头。
两人离得极近。近得他闻得见她发间极淡的桂花油味。近得他看得清她额心那点红。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火。
“你又不是神仙。怎么不会疼。”她说。声音低下来。像只说给他听。
北冥没动。他喉结又滚了一下。萧瑶仍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低下头。继续换药。她的发又滑下来。这一回,蹭过他的耳垂。北冥的呼吸极轻地停了一瞬。
“你总是这样。”她说。
声音更轻了,像在和自己说话,“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受。可你这样,我反而更怕。怕你哪日撑不住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悄没声地,丢下我和南冥。木头。真是木头。”
北冥没应。他只看着她。看她发顶。看她耳后那截细白的颈。他忽然极轻地叫了声:“萧瑶。”
萧瑶手一顿。她没抬头。
“怎么。”她说。
“我没事。”北冥说。声音低而沉,像从胸腔深处传上来的。
萧瑶没再说话。她只把药换好。又替他将衣襟拉上。动作比方才更轻。像在给这满室沉默,找一个最轻的收梢。
她没看他。只把药箱合上。起身。走到门边,才说:“今日风大。别出去。”
北冥“嗯”了一声。
萧瑶已经跨出去。门半掩。风从外头进来。凉。北冥仍坐着。
他的肩头,还留着她指尖那点极轻的凉。还有她头发擦过的地方。像有极小的火,还在那儿烧。
他慢慢抬起手,自己把领口又紧了紧。没说话。只望着那扇半开的门。
而南冥,还坐在原处。他看完了全程。他笑。他早知北冥会这样。这木头,嘴上不说。可那耳朵,早红了。和这满室药香一样,瞒不住人。
这,就是他们。这,就是这章。没有刀。没有血。只有药。只有人。只有三个还活着、还在一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