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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块 第十七章: ...

  •   第十七章:第一块

      青石条铺装前一天晚上,周予安没睡好。

      不是因为沈见山。是因为那八车石头。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灰缝配比——石灰:糯米浆:水,比例应该是3:1:1。但三百年前的糯米浆浓度跟现在不一样。现在的糯米粉纯度高,胶质多,如果按古方直接兑,可能会太稠,抹不开。得稀释。

      他翻了个身。

      还有找平。青石条下面要铺一层粗砂垫层,厚度五厘米。砂的粒径不能太大,否则局部受力不均,石头会翘。但也不能太小,否则排水不畅,雨水积在下面,冬天冻胀,石头会拱起来。

      他又翻了个身。

      "你翻身的频率,"沈见山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是每分钟两次。"

      周予安僵住了。

      "……你没睡?"

      "没睡。"

      "为什么?"

      "在想你的翻身频率。"

      "我不是在翻身。我是在想灰缝。"

      "灰缝有什么好想的?"

      "糯米浆的浓度。"

      "3:1:1。"

      "太稠了。"

      "那就2.5:1:1。"

      周予安愣了下。

      "你怎么知道?"

      "我爷爷试过。"

      "试过?"

      "嗯。他修祖坟的时候用过。3:1:1抹不开,改成2.5:1:1,刚好。"

      周予安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沈见山。"

      "嗯。"

      "你爷爷还修过祖坟?"

      "嗯。"

      "他不是风水师吗?"

      "风水师也修祖坟。"

      "修完呢?"

      "修完他就不干了。"

      "为什么不干了?"

      "因为他发现风水改不了命。"

      周予安的手指松了。

      "那你还干?"

      "我不改命。"

      "那你改什么?"

      "改气。"

      "气是什么?"

      "气是——"

      沈见山停了下。

      "——气是让该走的东西走,该留的东西留。"

      周予安想了三秒。

      "塔是让龙脉走?"

      "嗯。"

      "那什么该留?"

      沈见山没回答。

      但周予安听到了床板轻轻响了一声——是沈见山翻了个身,面朝他。

      黑暗里,他感觉有一只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指。

      "睡吧。"沈见山说。

      "糯米浆的事——"

      "明天再说。"

      "可是——"

      "周予安。"

      "嗯?"

      "明天你要铺第一块石头。"

      "我知道。"

      "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翻身的频率是每分钟两次。"

      "……那是因为床板硬。"

      "床板不硬。"

      "那是因为——"

      周予安咽了口唾沫。

      "——因为明天很重要。"

      "嗯。"

      "第一块石头铺歪了,后面全歪。"

      "你不会铺歪。"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执尺之人。"

      周予安的手指被握住了。

      不是勾小指。是整只手握住了。

      掌心贴着掌心。周予安的手是凉的。沈见山的手是温的——比前几天凉了。不是四十一度的烫,是三十六度左右的暖。正常体温。

      "你的手——"周予安低声说。

      "退了。"

      "退到哪了?"

      "手腕。"

      周予安在黑暗里撑起身子,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沈见山的手。掌心的红确实淡了,范围缩到了掌心,颜色也从晚霞变成了浅粉。像退潮。

      "导流墙有用。"周予安说。

      "嗯。"

      "塔建好之后——"

      "会全退。"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予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又说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是真的。"

      "那——"

      周予安躺回去。

      "——那我就等着。"

      "嗯。"

      "等你全退了。"

      "嗯。"

      "然后我还有账要跟你算。"

      "什么账?"

      "你每次有事不说。"

      "……"

      "这笔账我记着。"

      沈见山的手紧了一下。

      "好。"他说。

      第二天早上六点,周予安站在院子里。

      八辆卡车的青石条已经卸完了。一百二十块。码在院子东侧,像一排棺木。

      赵怀瑾来了。陈九也来了——他脸色还是灰的,但眼睛是亮的。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堆青石条,像看着什么神圣的东西。

      "周老师。"他说。

      "九哥。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陈九走过来,声音比上次稳了。"沈师傅帮我顺了一下。"

      "顺了什么?"

      "气。"

      周予安看了沈见山一眼。沈见山站在青石条旁边,手里拿着罗盘,没说话。

      "九哥。"周予安说。

      "嗯?"

      "你弟弟的事——"

      陈九的眼神暗了下。

      "沈师傅跟我说了。塔建好,阳子回来。"

      "嗯。"

      "我信。"

      "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看着你们铺。"

      周予安点头。

      "可以。"

      铺装从早上七点开始。

      第一步:清理垫层。周予安拿着扫帚把粗砂垫层上的杂物扫干净。砂层厚度五厘米,粒径五到十毫米,平整度误差不超过三毫米。他用水平仪测了三遍。

      第二步:定位。塔基是正方形,边长七米二。周予安用墨斗弹了线——十字交叉,确定中心点。第一块青石条就铺在中心点。

      第三步:试铺。他拿了一块青石条放在线上,用水平尺量。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第四步:正式铺。

      周予安蹲下来。两只手抓住青石条的两端——石头很沉,一块大约四十公斤。他深吸一口气,腰发力,把石头抬起来。

      沈见山站在他旁边。没有帮忙。只是看着。

      石头慢慢落下去。接触砂层的瞬间,周予安的手微调了一下角度——让石头的长边跟墨线平行,误差控制在半毫米以内。

      石头落稳了。

      周予安松开手。

      第一块青石条铺好了。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用水平仪再测。

      前后:零误差。左右:半毫米。

      "可以。"他说。

      沈见山没说话。他蹲下来,把手按在青石条上。

      罗盘放在旁边。指针没有转。是静止的。指向正北。

      "稳了。"沈见山说。

      "什么稳了?"

      "气稳了。"

      周予安看着那块青石条。手工凿面,粗糙的,灰白色的。在晨光里,石头上的凿痕像一道一道的皱纹。三百年前的工匠凿的。现在这块石头被他铺在了地上。

      "执尺之人。"他低声说。

      "嗯。"沈见山站起来。

      "接下来呢?"

      "继续铺。"

      "我来铺。"

      "你来。"

      两个人开始铺第二块。然后第三块。第四块。

      赵怀瑾和陈九在旁边帮忙递石头。陈九的力气比赵怀瑾大——他搬起一块四十公斤的青石条像搬一袋米。赵怀瑾搬一块要喘两口。

      "九哥。"赵怀瑾说。

      "嗯?"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搬了三年砖。"

      "搬砖?"

      "嗯。我在工地干了三年。"

      "为什么?"

      "找阳子。"

      赵怀瑾的手停了。

      "在工地找?"

      "嗯。阳子失踪前在工地打零工。我想——也许他还会去工地。"

      赵怀瑾不说话了。

      周予安听到了。但他没有停手。他在铺第七块石头。灰缝已经能看出来了——两块石头之间,留了两厘米的缝,等下用石灰糯米浆填。

      "赵总。"周予安说。

      "嗯?"

      "你买医院之前认识陈九吗?"

      "认识。"

      "怎么认识的?"

      "他来找我借钱。"

      "借什么钱?"

      "找人的钱。"

      "找陈阳?"

      "嗯。"

      "你借了?"

      "借了。"

      "然后呢?"

      "然后他没找到。钱也没还。"

      "你催过吗?"

      "没催。"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找不到了。"

      周予安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

      赵怀瑾看了沈见山一眼。

      "——因为我见过那个东西。"

      周予安的手指收紧了。

      "你见过?"

      "嗯。"

      "什么时候?"

      "三年前。"

      "在医院?"

      "嗯。"

      "你看到了什么?"

      赵怀瑾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你见过一个东西,但它不应该存在的表情。

      "我看到了——"

      他停了下。

      "——一个洞。"

      "什么洞?"

      "地下的洞。从地下室地面裂开的。里面有光。"

      "什么光?"

      "蓝色的。"

      周予安的脑子嗡了一下。

      蓝色的光。地下。从洞里透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

      "为什么跑?"

      "因为那个洞——"

      赵怀瑾咽了口唾沫。

      "——在呼吸。"

      周予安的手指攥出了白印。

      一个洞。在呼吸。蓝色的光。从地下透出来。

      龙脉。

      不是尾巴。是本体。从青梧书院跑到了清源镇。从塔基跑到了医院地下室。从地下河跑到了——

      "沈见山。"周予安说。

      "嗯。"

      "赵总说地下室有个洞。在呼吸。"

      "嗯。"

      "那是龙脉?"

      "嗯。"

      "本体?"

      "嗯。"

      "尾巴呢?"

      "尾巴在陈九身上。"

      周予安的呼吸停了。

      "什么?"

      "陈九被冲了一下。龙脉的尾巴留在他身上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

      沈见山放下手里的青石条。

      "——陈九现在身上有龙脉的气息。"

      "那他——"

      "他不会有事。尾巴只是暂时寄存在他身上。塔建好之后,尾巴会回去。"

      周予安看着陈九。陈九正在搬一块石头,面不改色,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龙脉?"

      "知道。"

      "他什么反应?"

      "他说——"

      沈见山顿了下。

      "——'那阳子是不是也在里面?'"

      周予安的耳根热了。

      陈九知道龙脉在自己身上。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那阳子是不是也在里面?"

      一个人身上住了龙脉的尾巴。他问的不是"我会怎样",是"我弟弟是不是也在里面"。

      周予安的手指松了。

      他继续铺石头。

      第二十一块。第二十二块。第二十三块。

      到中午的时候,铺了三十六块。一层。塔基的底层铺完了。

      周予安站起来,擦了擦汗。

      沈见山站在塔基中心,罗盘举在胸前。指针在微微摆动,幅度很小,像水面的涟漪。

      "怎么样?"周予安问。

      "稳。"

      "多稳?"

      "比上次稳。"

      "上次?"

      "三百年前。"

      周予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沈见山。"

      "嗯。"

      "你上次建塔的时候,第一块石头是谁铺的?"

      "我自己。"

      "这次呢?"

      "你。"

      "为什么?"

      "因为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见山放下罗盘。

      "因为这次——"

      他看着周予安。

      "——有人跟我一起。"

      周予安的手指收紧了。

      他走过去,站在塔基边上。三十六块青石条,铺成一个正方形。十字线从中心穿过,像一个人的十字准星。

      "沈见山。"

      "嗯。"

      "你说上次塔毁了是因为图纸被人改了。"

      "嗯。"

      "谁改的?"

      沈见山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的红又淡了一些,但颜色更深了——不是蔓延,是浓缩。像颜料被挤干了水分,剩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沈见山?"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是谁。"

      "那你怎么知道是被改了?"

      "因为——"

      沈见山的声音低了。

      "——因为我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塔毁的那天。"

      周予安的手指攥紧了。

      "那天——"

      沈见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坐在塔里。塔顶的铜刹刚装好。我听到一声响。不是雷。是那种——"

      他停了下。

      "——是那种石头碎裂的声音。从塔底传上来。"

      "然后呢?"

      "然后塔歪了。"

      "往哪边歪?"

      "往东。"

      "东边有什么?"

      沈见山抬起头。

      "东边——"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淡了。是那种——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的表情。

      "东边有个人。"

      周予安的呼吸停了。

      "什么人?"

      "一个——"

      沈见山的手猛地攥紧了。

      不是那种从内部传上来的抖。是那种——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的攥。他的手指扣进掌心,指节发白。

      "沈见山?"

      "东边——"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东边有个人在——"

      沈见山的身体猛地一晃。

      周予安冲过去扶住他。沈见山的身体很烫——不是前几天那种均匀的烫,是那种突然从内部爆发出来的烫。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炸开了。

      "沈见山!"

      "东边——有个人——在改——"

      沈见山的声音断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收缩。像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沈见山!你看着我!"

      周予安捧住他的脸。两只手。用力。

      沈见山的瞳孔慢慢聚焦了。

      "周——予安。"

      "我在。"

      "东边——"

      "东边怎么了?"

      "东边——"

      沈见山的声音哑了。

      "——东边有个人在改图纸。"

      "谁?"

      "我——看不清——"

      沈见山的手指抓着周予安的手腕。

      "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我记得——那个人的手——"

      "什么手?"

      "左——"

      沈见山的手猛地松了。

      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力气,往前倒。周予安接住他。沈见山的头靠在周予安的肩膀上,呼吸很急。

      "左什么?"周予安低声问。

      沈见山没有回答。

      他昏过去了。

      周予安抱着他。沈见山的身体很烫,但心跳很稳。周予安能感觉到——那颗心在他肩膀上跳,一下一下,很慢,很重。

      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

      他抬头。

      赵怀瑾和陈九站在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赵怀瑾的脸是白的。陈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扶他进去。"周予安说。

      赵怀瑾过来帮忙。两个人把沈见山抬进屋里,放到床上。

      周予安坐在床边。他看着沈见山的脸。那张脸很白,但眉头是皱着的。像在梦里还在想什么事。

      他伸手,把沈见山的眉头抚平。

      "左什么?"他低声说。

      左利手?

      沈见山是左利手。但他说的是"那个人的手——左——"。

      不是沈见山自己的手。是那个改图纸的人的手。

      改图纸的人,是左利手。

      周予安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三百年前,塔东边,一个人站在那里。左手拿着笔。在图纸上改了一笔。

      一笔。

      塔就毁了。

      傍晚的时候,沈见山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周予安坐在床边。

      "你醒了。"周予安说。

      "嗯。"

      "你知道你昏了多久吗?"

      "不知道。"

      "三个小时。"

      "哦。"

      "沈见山。"

      "嗯。"

      "你刚才说'东边有个人在改图纸'。"

      "嗯。"

      "那个人——"

      周予安咽了口唾沫。

      "——是左利手?"

      沈见山的眼睛变了。

      不是那种淡。是那种——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的表情。像一扇门被推开了,门后面是他找了三百年的东西。

      "你——"他的声音哑了,"你怎么知道?"

      "你昏过去之前说了'左'。"

      沈见山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

      "嗯。"他说。

      "是左利手?"

      "嗯。"

      "谁?"

      "不知道。"

      "看不清脸?"

      "嗯。"

      "但记得是左手?"

      "嗯。"

      "拿笔改的?"

      "嗯。"

      周予安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一下。

      左利手。三百年前。在塔东边。改图纸。

      这个世界上左利手的人很多。但三百年前,在青梧书院工地,能接触到塔的施工图的人——

      "沈见山。"

      "嗯。"

      "施工图——"

      "嗯?"

      "除了你,还有谁能改?"

      沈见山没说话。

      "你画完图,给过谁?"

      "给过——"

      沈见山的声音停了。

      "给过周守山。"

      周予安的手指攥紧了。

      "周守山?"

      "嗯。"

      "他——"

      "他不是左利手。"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他写字。"

      "用哪只手?"

      "右手。"

      周予安的手指松了。

      不是周守山。那还有谁?

      "还有谁碰过图?"

      "工匠。"

      "哪个工匠?"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

      沈见山的声音低了。

      "——因为那天我不在。"

      周予安的呼吸停了。

      "不在?"

      "嗯。"

      "你去哪了?"

      "我去——"

      沈见山停了下。

      "——我去接一个人。"

      "接谁?"

      "一个——"

      他的声音哑了。

      "——一个很重要的人。"

      周予安的手指收紧了。

      "很重要的人?"

      "嗯。"

      "谁?"

      沈见山看着他。

      "你。"

      周予安的脑子嗡了一下。

      "我?"

      "嗯。"

      "我三百年前——"

      "你不是你。"

      "那我是谁?"

      沈见山的声音很轻。

      "你是——"

      "是什么?"

      "是来接我的人。"

      周予安的耳根热了。

      不是被撩。是被——那种跨越三百年的等待。沈某建塔。塔毁。坐化。等了三百年。等一个"来接他的人"。

      而那个人——

      "沈见山。"

      "嗯。"

      "你转世了。"

      "嗯。"

      "那三百年前——"

      "沈某没转世。"

      "什么?"

      "沈某坐化了。但他的魂没走。"

      "留在哪了?"

      "塔里。"

      "塔里?"

      "嗯。塔毁了,魂散了。但没走。"

      "那现在——"

      "现在在沈见山身上。"

      周予安的手指攥出了白印。

      沈见山不是沈某的转世。沈见山是沈某。沈某的魂散了三百年,现在重新聚在了沈见山身上。

      "所以——"

      周予安的声音有点哑。

      "——所以你不是'像'沈某。你就是沈某。"

      "嗯。"

      "那周守山——"

      "不是你。"

      "那我是谁?"

      沈见山看着他。

      "你是执尺之人。"

      "就只是执尺之人?"

      "不只是。"

      "那是什么?"

      沈见山伸出手。

      那只手还是温的。掌心的红缩成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圆,颜色很深,像一颗痣。

      "你是——"

      他的手指碰了碰周予安的脸。

      "——来接我的人。"

      周予安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沈见山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很静,像一口井。

      "沈见山。"

      "嗯。"

      "三百年前——"

      "嗯?"

      "你来接我。接到了吗?"

      "接到了。"

      "在哪接到的?"

      "在青梧书院。"

      "什么时候?"

      "你投标的那天。"

      周予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

      他抓住沈见山的手。

      "——那这次别再一个人了。"

      "嗯。"

      "塔建好之后——"

      "嗯?"

      "——你跟我走。"

      沈见山的手紧了一下。

      "去哪?"

      "去哪都行。"

      "……好。"

      周予安的耳根更热了。

      他松开手,站起来。

      "明天继续铺石头。"他说。

      "嗯。"

      "你别再昏了。"

      "……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

      "说'好'。"

      "好。"

      周予安走到门口,停了下。

      "沈见山。"

      "嗯。"

      "左利手。"

      "嗯。"

      "我会找到他。"

      沈见山没说话。

      但他笑了。

      很淡。像青石板上的月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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