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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阻路 第十四章: ...

  •   第十四章:阻路

      第二天早上,赵怀瑾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周予安刚洗完脸。

      "周老师,出事了。"

      "什么事?"

      "医院被人堵了。"

      周予安擦脸的手停了。

      "谁堵的?"

      "我不知道。但来了四五个人,把门口的路用挖掘机挖断了。"

      周予安的脑子嗡了一下。

      "挖掘机?"

      "嗯。县道到卫生院门口那段,被挖了一道沟。宽两米,深一米五。车过不去。"

      "什么时候挖的?"

      "昨晚。我今早六点接到孙村长的电话。他说清源镇那边有人闹事,让我别去。"

      周予安挂了电话,看向沈见山。

      沈见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铜模。今天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生病"的白,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暗。像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烧,把血色都烧干了。

      "赵怀瑾说医院被堵了。"周予安说。

      "嗯。"

      "你知道?"

      "猜到了。"

      "猜到什么?"

      "昨天地下室那个东西。"

      周予安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说——"

      "有人在保护它。"

      "什么东西需要挖掘机来保护?"

      "不是保护。是封。"

      "封什么?"

      "封路。路断了,气就过不去。穿心煞的'箭'断了。"

      周予安想了三秒。

      从风水角度:穿心煞是一把箭,路是箭杆。把路挖断,箭就射不进来。煞气被截断。

      从工程角度:路被挖断,振动传导路径被切断。管道不再接收路面传来的振动。共振消失。

      堵路的人不是在捣乱。是在"解煞"。

      "那个人——"周予安说,"不是来阻止我们的。是来帮我们的?"

      "不是帮我们。"

      "那是什么?"

      "是来阻止我们进去的。"

      周予安的手指收紧了。

      "为什么?"

      "因为地下室那个东西。"

      "它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

      沈见山没回答。他把铜模放回盒子,转身往屋里走。

      "去清源镇。"他说。

      "路断了怎么去?"

      "绕路。"

      绕路多走了十五公里。从省道转乡道,从乡道转村道,最后停在清源镇卫生院后面的一条土路上。

      三个人下了车,步行穿过一片荒地,绕到医院背面。

      医院的后墙有一个缺口——围墙塌了大约两米宽,砖头散在地上。周予安从缺口钻进去,踩到一片荒草。草有一人高,夏天长的,冬天枯了,干巴巴地立在寒风里。

      医院背面比正面更破。三楼的窗户碎了三扇,窗帘被风吹得飘出来,像死人的袖子。外墙上的瓷砖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水泥。

      "前面。"沈见山指了指。

      周予安绕到正面。

      门口的路确实被挖断了。一道沟横在县道中间,沟底有积水,水面漂着一层柴油。挖掘机停在沟旁边,黄色的,履带上沾着泥。旁边站着五个人。

      周予安认出了其中一个。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很短,脸上有疤——左脸颊,从颧骨到下巴,一道弧形的疤。他站在挖掘机旁边,手里夹着烟,看着沟底。

      "那是谁?"周予安低声问。

      "赵怀瑾的朋友。"沈见山说。

      "哪个朋友?"

      "就是那个'朋友'。"

      周予安想起来了。第13章大纲里写的——"赵怀瑾的朋友介入,试图阻止建塔"。

      "他叫什么?"

      "陈九。"

      "干什么的?"

      "跟赵怀瑾一样。做生意。但——"

      沈见山停了下。

      "——他比我爷爷还信风水。"

      周予安看了沈见山一眼。

      "你爷爷不信风水?"

      "信。但陈九信到疯。"

      陈九看到了他们。他把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朝这边走过来。

      "赵总。"他先跟赵怀瑾打招呼。语气不冷不热,像熟人,但不亲。

      "九哥。"赵怀瑾说。

      "这两位是?"

      "沈师傅。周老师。"

      陈九看了沈见山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周予安身上。

      "建筑师?"

      "嗯。"

      "赵总说你要建塔。"

      "嗯。"

      "建在哪?"

      "青梧书院。"

      "那来医院干什么?"

      "看病。"周予安说。

      陈九愣了下。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被逗乐的笑。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

      "周老师是吧?"他说,"赵总跟我说了。你画图厉害。但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指了指地上的沟。

      "——你从工程角度,觉得我把路挖断对不对?"

      周予安看了眼沟。

      "从减振角度,断了路,路面振动传不过来。管道不振动,建筑不共振。对。"

      "那从风水角度呢?"

      周予安没说话。

      "穿心煞。"陈九说,"一条直路冲大门,像箭射心。我把箭杆砍了,箭就射不进来。对不对?"

      "对。"

      "那你们来干什么?"

      "解煞。"

      "怎么解?"

      "不是断路。是导流。"

      陈九的笑容收了。

      "导流?"

      "路不能断。断了气就堵在沟里,积在门口,变成死煞。正确的做法是在路和建筑之间加一道'挡'——不是堵,是偏。让气从旁边走。"

      "怎么偏?"

      "种树。或者建一道影壁。"

      陈九沉默了。

      "你信不信风水?"他问周予安。

      "不信。"

      "那你怎么解煞?"

      "我用工程手段。种树是绿化,影壁是景观墙。功能是隔振和降噪。"

      陈九看了他三秒。然后转身走向挖掘机。

      "把沟填上。"他对司机说。

      司机看了赵怀瑾一眼。赵怀瑾点头。

      挖掘机发动,履带转动,开始填沟。

      陈九走回来。

      "周老师,沈师傅。"他说,"路我让你们过。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予安问。

      "地下室不能开。"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陈九看了沈见山一眼。

      "——它认识你。"

      沈见山的表情没变。

      "你认识它?"陈九问沈见山。

      "认识。"

      "什么关系?"

      "前世。"

      陈九的脸色变了。

      "你是——"

      "沈某。"

      陈九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那种——你以为你见到了一个风水师,突然发现你见到的是三百年前的那个人。

      "你——"陈九的声音有点哑,"你坐化了?"

      "没有。"

      "那你——"

      "转世了。"

      陈九不说话了。他看着沈见山,像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的重量。

      "九哥。"沈见山说。

      "嗯。"

      "地下室那个东西,不是沈某。是——"

      沈见山停了下。

      "——是锁。"

      "什么锁?"

      "锁龙脉的锁。"

      陈九的呼吸停了。

      "你是说——"

      "三百年前,沈某建塔,把龙脉锁在塔里。但塔毁了,锁松了。龙脉从地下跑出来,跑到这栋楼底下。"

      "所以——"

      "所以地下室那个东西,是龙脉的尾巴。"

      周予安的脑子转了三圈。

      龙脉的尾巴。从青梧书院跑到清源镇卫生院。因为穿心煞的"箭"一直在刺它,它躲到地下室里。

      "那怎么办?"陈九问。

      "建塔。"

      "建塔就能锁住?"

      "嗯。"

      "建在哪?"

      "青梧书院。"

      "那这里怎么办?"

      "导流。种树。隔振。"

      陈九沉默了很久。

      "沈师傅,"他最后说,"我信你。"

      "嗯。"

      "但地下室——"

      "不能开。"

      "为什么?"

      "因为龙脉的尾巴还没收。塔没建好,收不了。"

      陈九点头。

      "那塔建好之后呢?"

      "塔建好之后,龙脉回塔。地下室就空了。"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把医院拆了重建。"

      陈九又笑了。这次是真笑。

      "好。"他说,"我等。"

      他转身走了。五个人跟着他,上了两辆车,开走了。

      挖掘机填完沟,也开走了。

      县道恢复了通行。但路面上留下了一道疤——新填的土和旧路面颜色不一样,像一条缝合线。

      周予安看着那道疤。

      "沈见山。"

      "嗯。"

      "你说龙脉的尾巴。"

      "嗯。"

      "那是真的还是编的?"

      "真的。"

      "你怎么知道?"

      "罗盘。"

      "罗盘能测龙脉?"

      "能。但——"

      沈见山抬起左手。

      周予安看到了。

      掌心的红。不是那天开铜模的那种均匀的红。是那种——像血丝一样的红。从掌心往手指方向蔓延,像树根一样分叉。

      "反噬。"周予安说。

      "嗯。"

      "你昨天就有的。"

      "嗯。"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又要担心。"

      "我——"

      周予安的嗓子发紧。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有事不说。反噬不说。医院不说。地下室不说。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

      周予安咽了口唾沫。

      "——已经严重了。"

      沈见山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淡了。是那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因为周予安说的对。他每次都这样。不是故意的。是习惯。习惯了把事情自己扛着,习惯了不让别人担心。

      "周予安。"

      "嗯。"

      "我没有故意瞒你。"

      "我知道。"

      "我只是——"

      沈见山的手在抖。这次不是那种从内部传上来的震动。是那种——他控制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抖。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

      周予安的手指攥紧了。

      他走过去,抓住沈见山的手。

      两只手。周予安的手是凉的。沈见山的手是烫的——不是正常的温度,是那种发烧到三十九度的烫。

      "沈见山。"

      "嗯。"

      "你的手好烫。"

      "嗯。"

      "反噬——"

      "不是反噬。"

      "那是什么?"

      "是龙脉。"

      周予安愣了。

      "龙脉在——你的手里?"

      "嗯。它认识我。它从地下跑出来,跑到我的手心里。"

      沈见山的声音很轻。

      "它在跟我说话。"

      "说什么?"

      "说——'你回来了'。"

      周予安的耳根热了。

      不是被撩。是被——那种跨越三百年的孤独感。一个东西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认识的人。它跑到他的手心里,说"你回来了"。

      "沈见山。"

      "嗯。"

      "你疼吗?"

      "不疼。"

      "那为什么抖?"

      "因为——"

      沈见山的声音哑了。

      "——因为太久没人跟我说话了。"

      周予安的手指收紧了。

      他握着那只烫手,用力握。像要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我在跟你说话。"他说。

      沈见山看着他。

      "你一直在跟我说话。"

      "那我以后说更多。"

      "好。"

      "你不准再瞒我。"

      "……好。"

      "反噬要说。手抖要说。手烫要说。龙脉跟你说话也要说。"

      "……好。"

      "说几遍好?"

      "好。"

      周予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但只松了一半——手指还勾着沈见山的手指。

      "走吧。"他说。

      "去哪?"

      "回去画图。"

      "画什么图?"

      "导流墙的图。"

      周予安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发现沈见山没跟上。

      他回头。

      沈见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红正在慢慢褪去,但温度还在。

      "沈见山。"

      "嗯。"

      "走了。"

      "嗯。"

      沈见山跟上来。

      两个人并肩走向车子。距离比昨天近了一点——不是一步,是半步。

      周予安的手还在口袋里。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攥紧。

      是松开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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