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追云不可得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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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入夜，喧嚣尽数沉淀。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在楼栋楼下停住。街边的路灯把夜色映成暖黄一片。引擎低声归于平静。
“到了。”
“嗯，知道了。”
许知蕴推开车门下来，一路断断续续抿着手里的旺仔牛奶。两人并肩走上楼，狭长的电梯走廊灯火柔和，出梯便是两户对开的家门。
许知蕴抬手解锁房门，昏暗的室内瞬间映入眼帘。陆迟序跟在身后进屋，替她将随身的物件摆放整齐。
熬到大半夜，疲倦涌上来，许知蕴浑身松懈下来，只想尽快洗漱休息，随即径直往卧室走。罐子里最后一点牛奶饮尽，她随手往后一抛，空罐子直直朝陆迟序丢过去。
陆迟序抬手稳稳接住。
他望着手里的空罐，无奈笑了笑：“你又向我丢易拉罐。”
许知蕴头也不回，声音从前方飘来：“你不是会接着么？还有记得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一下，顺便帮我丢下垃圾，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陆迟序见她这副模样，先入为主，以为她又打不算吃点晚饭直接倒头睡。他连忙上去几步，轻轻攥着许知蕴的手腕。
手腕被拉住，许知蕴脚步一顿，不等他开口拒绝，抢先说道：“陆迟序，你该不会是要反悔吧？忘了初中我们打得赌？”
陆迟序皱眉：“哪一桩赌？”
许知蕴转过身，眉眼带着促狭的笑意，张口就来：“哟，原来你忘了。输的那方，要为赢的一方丢一辈子的垃圾，不许反悔。”
陆迟序闻言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回溯年少时那些零碎的赌约，几秒之后回过神来，眉梢微挑，“云云，你现编的？”
许知蕴抬眼直视他的眼睛，唇角扬起浅浅地笑意：“是啊，我现编的。但你不照样被我骗到了，不是吗？毕竟你停顿了一下。”
她轻轻抬了抬被攥住的手腕，目光带了点戏谑：“序序，你还不松手么？难不成是打算抱我？今天受委屈了？”
“看来，序序委屈坏了呢。行吧，我就勉为其难……准许你抱一下好了。”
陆迟序指尖一僵，这才察觉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腕，连忙松开。
他略略错开许知蕴视线，低声：“用什么哄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云云，我可比你大一岁啊。”
许知蕴挑了挑眉，唇角戏谑的笑意渐渐敛去。
有句话几乎已经涌到唇边：序序，只允许你自己迁就哄我，就不允许我自己来迁就安抚你么。
可转瞬，她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只准大的哄小的，不准小的哄大的？”
陆迟序顿了一下，听出这话藏有别的深意，却没有往下挖，只得略过这句，把话题扯回正事：“吃面么？”
许知蕴愣了愣，点头：“嗯，好啊。”
“那你先别睡。”
许知蕴忍不住笑出声：“我不是要睡，我是要去拿衣服洗澡，都好几天没好好洗了……”
屋内静了一瞬。
陆迟序耳尖微微发热，意识到自己闹了误会，连忙往后退，作势要往玄关走。
“哎，你不是要给我煮面么，怎么走了？”许知蕴叫住他。
陆迟序脚步僵在门口，顿了两秒才出声：“我……我回家给你煮。”
他手已经搭上门把手，就要带上门离开。许知蕴瞥到玄关角落那袋扎好的垃圾袋，连忙开口：“陆迟序，垃圾没带走啊！”
门已经合上大半，听到这话，陆迟序又重新将门拉开，神色略显窘迫：“好、好……我知道了……”
他弯腰拎起那袋垃圾，手里还攥着那只空罐，匆匆退回门外，房门“咔哒”合上。
屋里只剩许知蕴一人，她望着关上的房门，轻声呢喃：“真是个笨蛋……”
说罢，她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伸手取出一套睡衣。
刚把睡衣拿到手上，手机便轻轻震动。
【洗完了，跟我说一声。】
许知蕴垂眸望向屏幕，指尖轻点，回复【OK。】
——
另一边，隔壁陆迟序家中。
厨房台面上已经收拾妥当，煎得金黄的煎蛋盛在盘里，冰箱取出来的冷藏肉片，还有一包速冻青菜摆在一旁。
陆迟序心里记着，许知蕴连日加班，好些天没有好好洗漱，今晚一套流程下来，总要耗上许久。他没有急着动手，耐心等待，暗暗掐着时间，就盼着她洗完出来，恰好能吃上一碗刚出锅的热面。
终于等到合适的时机。
锅里的水滚滚沸腾，白雾袅袅往上腾起，陆迟序将面条下入沸水中，伸手就要拿过配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按理不会有人上门。陆迟序心底掠过一丝微疑，可转瞬，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个人依旧是许知蕴。
难不成是自己算得太过理想化，反倒是让她饿等急了。
锅里汤水“咕嘟咕嘟”翻滚，面条正在锅里煮着，再耽搁久了便容易煮坨。他心里记挂着灶台，快步走向玄关拉开房门。
门向外敞开，季衍的脸出现在门口，才刚开口：“陆哥……”
陆迟序看清来人，眼底那点浅浅期待瞬间消散，不得他把话说完，干脆利落地将门合上。
门外的季衍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对着紧闭的门板。
接连电话、微信双双被碰壁，起初他以为全是许知蕴所为，不甘心，才深夜找上门，想要从中斡旋。
扇门挡在外面，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之前手机号是许知蕴拿陆迟序的手机拉黑自己。可如今，是陆迟序本人的微信把自己拉黑，这件事不可能是许知蕴操作。
他抬手拍了拍门板，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手机号是许知蕴拿你手机拉黑我的，这点我清楚。陆迟序，是你拉黑我微信的，对吧！”
陆迟序充耳不闻门外的叫嚷，转身冲回厨房，伸手调小灶火，专心照看锅里正在煮的面条。
楼道里，季衍没有就此离去。隔着门板隐约听见屋内厨房的响动，猜出陆迟序正在忙活吃食，干脆就在门外等。
没过片刻，陆迟序手机震动，是许知蕴发来的微信：【我洗好了，你送过来吧。】
【好。】
陆迟序迅速将煮好的面连汤盛在碗里，配菜一一铺好，单手稳稳托住冒着热气的瓷碗，抬手拉开家门。
楼道的声控灯被开门动作惊醒，昏黄光线落了下来。听见开门的动静，蹲在墙边的季衍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腿蹲得久了，起身时还微微晃了一下。
目光落在陆迟序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面，他当即嗤笑一声：“你倒真是听许知蕴的话……许姐不过是拿你手机拉黑手机号，没动过微信，倒是你自己先动手将我拉黑。切，重色轻友……恋爱脑一个。”
陆迟序神色平平，只吐出一个字：“哦。”
季衍抱着胳膊，靠着冰凉的墙面上，继续打趣，“都二十多年了，你还没追到？”
陆迟序目光微冷：“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他回怼，“连喜欢的人的联系方式都拿不到。”
这句话正好戳中痛处，季衍垮下脸：“是啊，许知蕴防得可真严，我现在连禾禾的微信都没有……”
他皱起眉，愤愤不平，“陆迟序，你太不讲义气了，我们认识多少年……”
话说到一半，声音慢慢弱下来，断断续续卡在嘴边。
他猛地反应过来，许知蕴和陆迟序二十余年的交情，远不是自己能插足的，这番指责根本站不住脚。后半截话被他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季衍倖倖闭了嘴，闷着不再出声。
陆迟序懒得再和他周旋，托着面碗侧身绕开他，径直走向对门，指尖微屈，抬手叩响许知蕴的房门。
屋内传来一声清浅的回应：“进。”
季衍见状立刻往前凑，一心想要抢进门告状。陆迟序侧身一步踏进屋内，反手迅速合上房门。
“许姐——”季衍后半句话被门板隔绝在外，再度吃了闭门羹。
屋内暖光漫开，空气里还萦绕着刚沐浴过后淡淡的香氛。许知蕴的发梢还浸着潮气，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抬眼看向踏进来的陆迟序。
“你刚刚在外面跟谁说话？”
陆迟序将面碗轻轻搁在桌面，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轻描淡写道：“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我可不信。”许知蕴眉梢一挑，“听那个声音，是季衍吧？大半夜堵楼道，你又招惹他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起身走到玄关，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的季衍正憋了一肚子委屈，一见门敞开，立刻抢着开口：“许姐，你快评评理！陆迟序也太不将兄弟情分了！”
许知蕴斜倚着门框边，静静听他噼里啪啦倒苦水，瞧着他一副小题大做、愤愤不平的样子，眼底浮起一点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多大点事，我还以为出什么状况，原来是门口有只蚊子一直在嗡嗡吵。”
说完，她手腕微收，轻轻合上房门。
季衍话音戛然而止。
短暂的死寂过后，房门再一次被拉开。
许知蕴语气松了些：“进来吧，说说到底怎么了？”
季衍快步走进屋内：“陆迟序把我微信拉黑了！”
许知蕴闻言一顿，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陆迟序，无奈道：“序序，这未免太过了。”
她说着，直接朝陆迟序摊开手心，动作自然又熟稔，示意他拿出手机。
陆迟序垂眸看了她两秒，没反驳，沉默片刻，将手机往她掌心送过去。
就在手机交接的一瞬，许知蕴指尖微微一动，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指尖。
陆迟序心口微颤，下意识想要抬指回碰。
可许知蕴勾过那一下便收回指尖，接过手机，旋即转过身，背对着他，低头看向屏幕，准备将季衍拉出黑名单。
而陆迟序的手指，虚虚悬在半空，最后无声收拢。顿了片刻，才将手悄然收回来。
面上依旧看不出起伏，唯有他心底漫开一点怅然。
许知蕴背对着他，对此一无所知。
她指尖在屏幕快速滑动，将季衍移出黑名单。
办妥，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季衍的肩头，随口道：“行了，大兄弟，事儿解决了，走吧。”
季衍：“……”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而是转身离开。
房门合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知蕴将手机递还给他，余光瞥见他神色沉了几分。她微微凑近，目光落在他脸上：“嗯？序序，你怎的了？不高兴？”
陆迟序垂眸接过手机，掩去眼底起伏，平静说道：“没有。”
顿了顿，他又说：“面要凉了。”
许知蕴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了弯，轻声道：“是面凉了，还是心凉了？”
陆迟序：“……”
许知蕴笑了声，摆了摆手：“玩笑，脑子混沌了。”
她发梢还湿漉漉的，水珠偶尔顺着发丝往下滑落。随手拢了拢潮湿的头发，随口开口：“序序帮我把头发擦干。”
陆迟序应下，拿过一旁的毛巾，替她反复拭去发丝上的水珠。
待到发间不再有水珠滴落，他把毛巾搁在一旁，便起身准备离去。
“等等，陆迟序，陪我聊会儿，可以吗？”
他脚步顿住，“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
许知蕴没有顺着他的话退让，目光定定看向他，打断他：“你没什么要问我的么？”
僵持了片刻，陆迟序终究没直接走掉，重新落回桌边沙发上。
许知蕴拿起筷子，垂着头，慢条斯理吃着面，筷子轻碰瓷碗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口热面入腹，她眉眼松弛，轻声感慨：“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陆迟序垂眸看着她，无奈一笑：“你几乎天天这样说……”
许知蕴抬眸，“有么？”
“嗯。”陆迟序应声。
许知蕴嚼着面，忽然来了兴致，“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厨艺的？”
“十岁。”
“好好的，怎么突然学做饭？”
陆迟序指尖微蜷，“我觉得我们之间，总得有一个会下厨、能打理琐事的。”
一晃这么多年，从幼儿园起一路同校，辗转升学、读博，直至步入职场，大半人生轨迹都交叠在一起。许知蕴多数精力分给课业、课题与工作，闲暇也自有自己消遣玩乐，只是余下的心力已经不足以应付家务烟火，收拾屋子这类零碎琐事，不知不觉间，很多都成了陆迟序在替她兜底。
许知蕴想起这些，忍不住弯起唇角，“说真的，大大小小的事，好像都被你包办了。我都要被你养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陆迟序眉峰轻轻蹙起，“不是被我养得不能自理。只是长期透支身体，对身体损害太大。”
许知蕴不以为然，筷子拨弄碗里的面条，语气随意，“放心，我身体好着呢，死不了。”
这话一出，陆迟序眉头锁得更紧。
“别拿这种话开玩笑，不要咒自己。”他语调沉了下去，“不少人前序自我感觉身体强健，长期透支睡眠与精神，心律失常、内分泌的损伤都是一点点堆出来的。很多等到爆发出来时就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好了好了，你快闭嘴吧，跟查房说教一样。”许知蕴打断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眼尾微微一挑，故意揶揄地岔开话头，“既然这般‘贤妻良母’，我娶你，怎么样？”
话音落下。
陆迟序整个人一愣，怔怔望着她，一时失语，什么也说不出来。
许知蕴见此，低低笑两声，随即继续低头吃面，转眼就把这句戏言抛在脑后。
片刻沉默后，陆迟序目光落在她发梢之上，顿了顿，缓缓开口：“其实我早就想问你的微信签名。”
许知蕴抬眼瞥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陆迟序问道：“‘有些等式，不必求解’？但我觉得，不求解的等式，不叫等式。云云，你不会用这种有歧义的话，你是想要表达什么？”
许知蕴唇角漾开笑意，“你猜呢？与数学无关……”
陆迟序闻言，微微一怔。
她抬眼反问：“那你的个签呢？‘观云，不问来由’。”
“你说呢？”陆迟序轻声道。
许知蕴轻笑一声：“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
陆迟序沉默片刻，垂在桌下的手指蜷了蜷：“……喜欢云。”
许知蕴眉梢微抬，手里筷子悬在半空，顿了一瞬，“云？哪个云？我也喜欢……”
陆迟序看向她，语调很轻：“你觉得，是哪一朵？”
许知蕴道：“你眼前这个？”
话音刚落，她又摆了摆手：“开玩笑的，别当真。”
陆迟序喉间轻动，视线避开她的眼睛，落在桌面残存的面汤，没有给出否定或肯定的答复，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短暂的静默，他又继续挑起话头：“云云，你的网名还挺特别……”
许知蕴漫不经心答道：“用惯了。”
“只是用惯了？还别有深意？”陆迟序问道。
许知蕴弯了弯眼，“你觉得有就有吧……”
“‘须知云’这个网名，你都用了多少年了？”
陆迟序抬眼，“你不也是，‘343’，同样用了很久。”
许知蕴放下筷子，靠向沙发，饶有兴致看着他，“我觉得你的网名，才有深意呢。”
陆迟序回道：“看傍晚晚霞有感，须知天上云卷云舒。”
许知蕴轻声追问：“你倒是会赏云。只是这云，你赏了多久？”
陆迟序沉默了许久，眼睫微垂，声音压得极低：“十几年……”
许知蕴：“这么久……”
又一阵安静漫开。许知蕴手肘搭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身侧抱枕边缘，轻声开口：“有想过追云么？”
陆迟序身子微僵，几乎是如实袒露：“想过，但不敢……”
许知蕴听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很快便消散，她将话题圆了回去，“也是，人怎么可能追到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追云不可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