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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局(四) “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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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曼愣了愣,尚未来得及说什么,郁意就率先出了门,顺便还带了一条“大尾巴”。她不确定他那句“我们走吧”包不包含自己,连忙追了上去,“小意,你……”
“不是回去么?”郁意头也不回,一脸淡然地打断,“晚上出发明天就能到了。”
郁曼呆住了。虽然她三番五次登门拜访,确实是为了劝郁意乖乖回家服从父亲的安排,但她没料到他逃了近一年之久,竟然这么快就回心转意了。
“那他呢?你还没向我解释呢。”
郁意倏地停步,看了看身后那只大型跟屁虫,想了一会儿,答道:“他和我们一起。”
“一起?”郁曼迷茫不解,“一起跟我们回去吗?”
“嗯。”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男人。没他我会死。”
郁意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倒是把郁曼吓了个半死——她擅自脑补他俩有一腿不假,可郁意云淡风轻地承认,一下子颠覆了他在她心里的人设——这孩子以前不是很内向的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开放大胆了?然而这些还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如果让家里人知道他有了喜欢的人并且那人还是同性的话,他们两个恐怕都活不了。
“不行!”她疾声厉色地反对,“父亲一定不会……”
“他尽管可以试试。”郁意无所畏惧,眼中闪烁阴冷的寒光,“大不了鱼死网破,郁家终止于我这一代,他毕生夙愿化为乌有。”
郁曼一时语塞,转眼一瞥郁离,确认道:“你和他都说了吗?”
她是在问郁意是否把郁家的秘密告诉了郁离。虽然不曾透露过半个字,但郁意料想郁离知道的大抵比自己还多,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见郁意颔首肯定,郁曼第一反应是当场杀了郁离,但转念一想他是自己最重视的弟弟的爱人,便当下心软了,无奈叹道:“……好吧。不过,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父亲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还是那句话,他尽管可以试试。”郁意冷漠地说,他完全不担心郁离被自己牵连,毕竟谁教他主动送上门来呢。另一方面,他也是想借郁曼之口变相威胁郁离:你既然来了,就只能和我在同一条船上,否则以郁家势力,纵使你再强,也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郁离似乎并未领会到这番深意,不仅没心生半点恐惧,反而还眉头舒展,十分高兴郁意终于接受了自己。
郁意瞄了他一眼,无语又嫌弃地把手收了回来,留给他半张不悦的侧脸。郁离立时眼瞳黯然,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小互动,郁曼不禁确信郁意爱惨了郁离,下决心回去之后,无论父亲使出什么毒计都要保护好他们。
“对了,还没向你自我介绍呢。”她向郁离伸出手,“我叫郁曼,是小意的姐姐。”
郁离无言瞅着她,固然对她来寻郁意的目的有所芥蒂,但看在郁意的面子上,还算配合地握住了她的手,“我……我叫……”
“他叫喻离,口加俞的喻。”郁意代为答道。
郁离的真实姓氏不能暴露,但他又懒得另取一个名字,遂急中生智说他姓喻。这样一来,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喊他郁离还是喻离,也省得日后担心隔墙有耳。
“那我就叫你小离了。你应该没我大吧?叫我曼姐就行。”郁曼亲切地笑道,“那我们先去换身衣服吧。你们都穿着保安服,直接上火车感觉怪怪的。”
郁意突然一个激灵——买票需要身份证,但这货应该没有吧?看见他投来惊惶的视线,郁离奇怪地歪了歪头,好像在问怎么了。
“买……买衣服可以。”郁意连忙装作不快地道,“但火车就算了。我不想坐。”
郁曼不解道:“为什么?”
“我不想那么快回去。”
“那为什么要今晚动身?”
郁意哑口无言,而后只好装气恼蒙混过去。郁曼想着这孩子心思敏感,大概此刻还在矛盾要不要回去,便也不问了,“那明天再出发吧。”
郁意色厉内荏地道:“我和房东说了今天退租,钥匙也没带着。”
“……唉,行。”郁曼不敢吐槽,免得把他惹怒了明儿又说不走了,“那你们先去我那儿住一晚吧。”
“你住酒店?”
“嗯。”
然而入住酒店也要身份证。郁意只得又道:“我俩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直接给我钱。我们自己去找地方住,明天再去找你。”
郁曼吸入一口气,行将长叹出来,但又硬生生憋住了。还好她身上带了足够多的现金,不然还得找个自动提款机。
拿到钱后,郁意不带半句谢语,径自拉着郁离走了。望着他们快速远去的背影,郁曼不由得疑心这小子整这么多有的没的,是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从而伺机跑路,毕竟以他的机敏和谨慎,如果真决定回家了,怎么可能又忽然像个脑瘫似的这不行那不行?
可无论怎样,她都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因为她其实也不希望郁意回去。他苦了十九年,好不容易找到喜欢的人,本可以能像正常人一样享受大好人生……不,自打他出生在郁家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自由选择人生的权利。郁曼沉重地叹息一声,骑上摩托离开了。
尽管郁意可以把郁离独自留在外头,自己去开一间房休息,但他经过短暂的犹豫,还是带郁离去地摊买了衣服,然后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随便点了一些吃的。
由于此刻已是深夜,除了店员,店里就没有其他客人了。郁意漫不经心地啃着薯条,看了眼老实坐着的郁离,冷不防问:“不吃吗?”
郁离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进食也能活,但你不表现得像个普通人,会给我造成麻烦。”
郁离不会饿,吃不吃饭都无所谓。可他不愿给郁意造成任何不便或麻烦,于是学着他的样,抽出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再放进嘴里。一瞬间,他双眼一亮,好似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食物。咽下之后,他看了眼郁意,见他没有不快,便又拿了一条吃起来。
郁意啜着可乐,默默打量这个对他来说,比十万个为什么还谜的男人,“郁曼不认识你,我才瞎说你姓喻。但我姑且问一句,郁宗海认识你吗?”
郁宗海正是他爹,郁家现任家主。
郁离微微一怔,低下头,沉默不语——答案不言自明了。
“那你跟着我没问题吗?”
郁意早已预料到了,所以内心没什么波澜,但他周身依然聚集着一团阴森森的低气压,让郁离又误会他在暗中生气,进而没胆正眼看他,点头如捣蒜。
“为什么会没问题?”
郁离不知该如何解释,手指比划了一下,又放弃了。而后,他示意郁意把手伸过来,在他手掌上写道:我永远在你身后。
郁意脱口而出:“好背刺我一刀?”
郁离头摇得似拨浪鼓,不懂他怎么会误解成这个意思,又匆匆写道:我是你这边的。
这几日,郁离一直在向他传递一条讯息:我是你的同伴,我不会害你。尽管一个身份来历成谜的人反复提这些只会让自身蒙上洗不清的嫌疑,但郁意心中却隐隐有一股想要相信他的冲动,也是这股冲动让他决定把他留在身边,还撒了个桃色的弥天大谎。他本想着,即使他真要谋害自己也罢,毕竟自己死了,郁宗海的计划也就泡汤了,也算是间接向那臭老头报仇了。可此时此刻,面对郁离那真诚笃定的眼神,郁意不由得怀疑,从始至终都在费尽心机算计对方利用价值并企图拉其垫背的,只有自己。
不过,郁意并不以此为耻。因为这是他的生存方式,良心什么的也早丢了。他只是觉得,自己太容易被这对眼睛动摇了,这样下去兴许会酿成大祸,不如趁早把它挖了。为了防止这个念头成真,他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见他这般反应,郁离又怕自己讲错了话,搜肠刮肚半天,拼命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小……小金……鱼……”
“金鱼?”郁意四处望了望,这附近没有卖鱼的地方,就算有,这个时间也关了,“这么大个人了要金鱼干吗?无聊就把汉堡也吃了。”
“不……不是……金鱼……你……”
“我不想要金鱼。”
“不……不是……”郁离急了,“你……你是……金鱼……”
“你才是金鱼。”
郁意不知道他在鬼扯什么,白了他一眼,不再看他了。郁离垂头丧气地坐着,大抵是认为自己说多错多,还不如老老实实当个哑巴,便依言用汉堡堵住了嘴。
二人在快餐店坐了一晚上,天亮后抵达了郁曼所住的酒店。她将摩托车托运了回去,带他们去大巴站买了票。若是不出意外,十几个小时就到了。
由于不愿当电灯泡,郁曼单独坐到了一边,正好在他俩的左后方。她一瞟郁意那露在外头的半个后脑勺,视线扫过全车所有乘客,不动声色地正襟危坐。郁意盯着倒映在车窗上的郁离的身影,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真理,把眼睛闭上了。
恍惚间,他的意识行将沉入黑暗之中——到底是一整天没睡了,不可能不困。但就在这时,衣角被拉扯的动静让他猛地惊醒了过来。他一回头,只见郁离脸色铁青地摁着嘴,一副随时会吐出来的模样。
郁意无语住了,好死不死,这家伙居然晕车!于是赶忙唤了郁曼想办法。郁曼也没想到这年头了还有人会晕车,啥都没准备,只好向其他乘客求助。幸好一位老奶奶带了药,主动捐献出了一颗。
“你快给我吃了!可别真给我吐出来!”
郁意顾不了他难受,暴力撬开他的嘴唇,往里扔了药片又灌了半杯水。郁离本来还只有九分想吐,被他这么一折腾,直接开始口吐“芬芳”。若非郁曼未雨绸缪,要了个塑料袋挂在他耳朵上,他就要喷射一地了。
令人恶心的酸臭味霎时飘满了整个车厢,好些乘客忍不住骂骂咧咧,捂住口鼻开窗通风。郁意离他最近,被熏得最厉害,要不是昨晚只吃了点薯条、喝的饮料全部变成尿撒了,他十有八九也会跟着呕起来。郁曼憋住气,等郁离暂时告一段落了,把那装着呕吐物的塑料袋扎紧,接着又用一层塑料袋包了起来。看他嘴角还在抽搐,郁意惶恐地问:“你有完没完?”
郁离没回话,虽说能吐的都吐了,但晕车可不是吐完了就结束了。他软绵绵地瘫在座位上,两眼无神,一脸生无可恋。
不管他后不后悔跟来,反正郁意是后悔了。好不容易捱到大巴下了高速驶至临时停靠点点,郁曼立刻下车把塑料袋丢了,郁离则哆哆嗦嗦地扶着座椅靠背站起来,半身不遂似的跟在其他乘客后面,慢吞吞地进了公共厕所。
他接了好几把冷水抹脸,来来回回洗了十几次才勉强恢复了一丝精神,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好像脑壳下面长了个包,正在不断顶着颅骨,以至于闷疼闷疼的。他呼出一口浊气,感觉大巴快要继续上路了,便撑着似要疼得掉下来的头往回走。可一转身才发现,厕所不知何时被关上了,周围空无一人,唯有一个隔间的门是合上的,依稀一抹影子从门缝里透出来。
郁离登时警觉,盯着那隔间一动不动,却不料一人突然从天而降,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把他压趴下了——这人早就潜伏在了天花板上,就等着郁离离开洗手台,好一招把他拿下。与此同时,藏在隔间里的人也推开门冲了出来,趁着同伴牢牢束缚住郁离之际,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一手揪起他的头发,一手将刀刃对准他颈上的大动脉。
“说,是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