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入局(二十五) “你是说, ...
-
前面的荣九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连带着后面的饶则秀也双腿交替得快似风火轮几乎要超脱控制。眼看着前方地上有一小摊黏液,饶则秀猛地发力抓住荣九的手腕,硬是生生将他逼停在了原地。荣九早就跑得连他自己娘叫什么都忘了,一感到疼就咋咋呼呼地狂叫挣扎起来,唯恐自己被什么怪物逮住了,还出爪狠挠了饶则秀一下。饶则秀自然不会吃这个哑巴亏,陡然一扭荣九的手腕,让更大的疼痛把他的理智给拽了回来,“喊什么喊?”
荣九愣了一下,蓦然回首,见饶则秀还在自己身旁,不由得抱住他的大腿泪如雨下。饶则秀瞥了他一眼,心累得像带了个三岁孩子。
在这么一个幽闭阴寒空间里,荣九神经敏感,饶则秀能够理解,可问题是经过方才一折腾,郁家那俩货没影了。而他们两个,一个就是纯包袱,一个身负绝技却毫无用武之处,简直就像被丢在狼窝中的小羊崽,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饶则秀先仰头确认了上方洞顶没有渗那古怪的黏液,随后侧耳倾听气流的声音,感觉他们一路冲过来时,应当没有错失岔路口。
既没有,那郁家那对奸夫去哪儿了?顾及不能贸然行动,饶则秀垂眸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气息突破风声直贴耳畔。饶则秀心中一惊,当下准备发动死铃,但见两小团幽冷如鬼火的青光突然于黑暗中闪现。
紧接着,是两抹绚如烛火的金光。
郁意悠悠地走上来问:“这么紧张做什么?”
饶则秀愣神一秒,即刻反应过来,质问道:“你们不是在我们前面吗?为什么会跑到我们后面?”
“你得问他。”郁意冷笑着看了看荣九,“看不出,你小子还是挺有潜质的嘛。”
方才在逃跑时,他与郁离率先注意到周围洞壁已经停止渗那古怪的黏液,便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然而荣九一股脑往前冲,饶则秀又被他连拉带拽,以至于没留意到那两人的动向。郁意借机阴阳怪气荣九跑得比兔子还快,把锅全甩给他了。然而在阎王爷面前,纵使再没“潜质”也必须得有了。饶则秀知道他在扯屁,白了他一眼,冷冷地反击:“那我也是挺意外的,你居然没想着干脆顺势甩掉我们两个。”
郁意泰然道:“就这一条路,甩了也会碰上,何必找尴尬呢。”
饶则秀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冷哼一声,不提这个了,“那黏液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让东西瞬间消失?”
“谁知道呢。”郁意漫不经心地道。
饶则秀自然不许他蒙混过去,“你不是神选之子么?巴城的神太岁没告诉你吗?”
郁意顿时拉下了脸,不予作答。郁离答道:“不……不一样……”
饶则秀问:“你是说,神太岁的能力是不同的?”
郁离点了点头。
虽然对于这位族长的恋爱观不甚赞同,但抛开这点,饶则秀觉得他还是比较可信的。不过,他现在是越来越感到巴城郁家相当之不靠谱了——大哥隐瞒情报不知道搞什么鬼,继承人又是这么个我行我素冷血阴险之人,也难怪要亡。
可偏偏神太岁的秘密被这样一个如风中秉烛的家族掌握,真是讽刺。他呼出一口气,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反正郁家是生是死,与他没有半点瓜葛。他的目的,只是神太岁。
“既然这黏液没了,那就快走吧。”他道,“迟了说不定又会渗出来了。”
于是四人继续前行。越往深处走,越能感到路面在往地下延伸。待穿过一段狭窄的洞道,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空间:长年封闭又带着股奇怪霉味的水汽扑面而来;层层叠叠的漆黑岩石像台阶一样排布于左右两边的洞壁,清澈的水流自最上层潺潺而下,注入中央一眼沉静的蓝潭之中,而水面却不曾升高一丝一毫,在手电的照射下波光粼粼犹如琉璃。饶则秀倾耳细听,可惜只能听到水流声。他转头看向郁意和郁离,只见他们二人径自深入探查。他等了顷刻,看他俩没什么事,便也走上前观察这些形状奇特的岩石。
荣九本捂着领口,缩头缩脑地躲在饶则秀身后——这鬼地方看上去的确不错,若是拿彩灯一照,定是一处绝佳的旅游地,但只可惜实在是太阴寒了,冷得他止不住哆嗦。饶则秀一走,他“诶”了一声,纵使百般不情愿也只得战战兢兢地跟上,扒着饶则秀的手臂,探出脑袋瞄了瞄这片怪石,又赶紧缩了回来,“……秀、秀儿爷,这石头不危险吗?”
饶则秀随口答道:“要是危险的话,把你丢出来就行了。”
“……别呀!”荣九一听就泪眼汪汪,抓紧了饶则秀不让他这么做。饶则秀不料他反应这么大,便由他去了,也没叫他松手。荣九干等着紧张得不行,又抬头瞧了一眼,努力找话题转移注意力,“……秀儿爷,它为什么这么像梯田啊?”
饶则秀解释道:“这叫神田,由钙华快速沉积而成。说喀斯特地貌你就懂了吧?”
荣九地理不好,听得似懂非懂。饶则秀扫完边石坝,转头望向三三两两分布在侧的云盆,又低头注视那不老泉,举起手电凝睇洞顶——上方岩石坑坑洼洼,形似被挖去果肉的石榴,应该就是所谓的天锅了。要知道,天坑、边石坝、天锅和云盆都是典型的溶蚀现象,多出现在山区。可瑞心屿分明是一座冲积江心洲,由被河水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堆积而成,按理来说不该有这些地貌才对。
荣九恰好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秀儿爷,不是说这岛不是沙子堆起来的么?底下有那么大一个空洞,为什么还没被瑞江冲塌呀?”
饶则秀瞥了他一眼,又举着手电四处看了一会儿,“只能说是受神太岁影响了吧。”
荣九想想也是。那么多怪诞诡奇的怪物都见了,地质不一样一点了又能怎样?简直是个白痴问题!饶则秀撇了撇嘴,正欲招呼上郁意和郁离走人,却有一股沉闷的动静陡然掠过耳际。他当即循声辩位,目光锁定在了那眼不老泉上。
荣九奇怪地问:“……怎么了,秀儿爷?”
饶则秀示意他噤声,小心翼翼地调整手电筒的光圈,试图看清水里的情况。下一刻,一阵尖锐的叫声伴随着黑影从头顶呼啸而过,平静的泉水倏地喷涌而出,无数红彤彤的东西“啪啪”掉地。这些东西大概有成年人小臂长,乍一看像未烤熟的香肠,但实则身上布满了糖丝一样的细毛。在触地的瞬间,那一根根蜷曲的绒毛蓦地伸直向后一扫,借着不断泛上来的泉水滑向四人,眨眼间就逼至了他们脚跟!
荣九尖叫一声,左脚勾到右脚,不可遏制地向后倒去。他一摔,连带着饶则秀也脚下一个不稳,已然来不及防备。千钧一发之际,两抹清冽的宝蓝色光芒一闪,刹那间水花高高腾起,随即又如离弦之箭一般四溅开来,每滴水都精准射穿了一只“大红肠”。饶则秀立刻趁机稳住身子,死铃一摇,振得又一批来袭的“大红肠”停滞不前,仿佛被一面无形之墙阻挡了一样。
荣九一屁股瘫在地上,一听饶则秀又发动次声波,难受得只想把脑袋往石头上砸,继而连心脏都要炸开了。饶则秀一招使完,见荣九近乎一只脚踩进棺材,只好停止摇铃,转念一想,突然想到有一样装备可用,便赶紧从背包里抄出电击棒,一手把荣九扔到没水的地方,再一蹬岩壁蹦到上方,吼道:“我要扔电棒了!”
话音一落,身处于黑暗之中的郁意和郁离在同一时间跃起。饶则秀马上一掷电棒。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劈里啪啦声,那些游走在水里的红物猛地一颤,全部沉下来不动了。紧接着,泉水开始回流,不消片刻就“退潮”完毕了。
三人分别落地。郁意若无其事地踩着满地“大红肠”的尸体,朝饶则秀走去,“你这玩意儿不错嘛,一下子就解决完了。”
饶则秀其实也不能肯定这些东西可以被电死,但幸好结果不错,“可惜不能再用了。”
郁意逮着机会就奚落,“明华旻怎么不多给你一根,真是太小气了。”
饶则秀不清楚这电棒要多少钱,也谈不上对明华旻多忠诚,听郁意说他也不反驳。他一回头,想看看荣九怎么样了,却惊奇地发现他不见了。
郁意倒十分淡定,“那泉乱喷前,不是有一群蝙蝠飞过嘛。大概是被它们叼走了吧。”
“他没有装备,被叼走了只有死路一条。”
“你想去救他?”
饶则秀顿了一下,不置可否。
“你都被他坑了那么多次了,还不吸取教训?”
“他失去抵抗之力是我造成的。”
郁意斜目打量着他,面带凉薄的笑意,“饶则秀,现在没有外人,你也别装了。你之所以留着他,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把他推出来嘛。”
饶则秀无从否认。他这一路诸多照顾荣九,并不是因为他圣母心菩萨心肠,而是因为虽然他和郁意达成了合作协议,但这终究只是暂时的。他原本还想把郁离拉到自己阵营,但经过试探后已知是不可能。这样一来,等寻到了神太岁,他就会面临一对二的局面,而偏偏这两人还不是一般角色,连一成胜算都没有。因此他不得不尽量保留己方势力,为以后做打算。
话虽如此,他也没把荣九当成死了也无所谓的工具人。毕竟这家伙迄今以来一直在拖后腿,没在寻到神太岁之前把他害死就已经很不错了。但他就算再不中用,至少在面对这两人一事上,他会二话不说地与他站在同一战线。
饶则秀冷笑道:“那你让我留着他,又是想做什么?”
郁意微微一笑。他确实喜欢和饶则秀沟通,也希望能与他成为真正的合作伙伴,“这里就一条路,即便你不想救他,我们也会碰上那群蝙蝠。”
饶则秀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那就走吧。”
三人向前行了一段路,饶则秀率先察觉到了什么,关闭手电,指示郁意和郁离躲到石柱后面——这前方又是一个岩洞,相比方才那个要稍微小一些,环境也更干燥,只不过飘着一股十分奇异的味道——初闻像血腥味,但再一闻又觉得有些香,像是植物的汁液。
饶则秀压低嗓音道:“听声音,那些蝙蝠应该在栖息在洞顶上睡觉。荣九似乎也被挂起来了,但勉强还算活着。”
每个人的呼吸节奏和频率都不尽相同,饶则秀可以凭借呼吸声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和身体状况——除了郁离。郁离虽然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但他的呼吸极慢极轻,有时候饶则秀甚至感觉不到他在呼吸。这也是原先郁离靠近他时,他完全没能先一步察觉的原因。若普通人像他这样,怕是早就要窒息而死了。
郁意以他那妖异的黄金瞳望了望,诚然如饶则秀所言,蝙蝠们都倒挂在顶上休息,荣九被逼迫“入乡随俗”,头朝下挂在空中。而他的脑门下面,是一些变异植物和怪虫的残渣,看起来这些蝙蝠应该是在饱餐一顿之后入梦的。想来应该是它们先前飞出洞穴捕猎,回来的时会正好撞上四人,趁着荣九落单的间隙把他捎了回来,挂起来风干作储备粮。
郁意作壁上观似的问:“这些东西对声音和光源敏感得很,你打算怎么做?”
他这么问,意思不言而喻——饶则秀耳力过人,纵使把眼睛当摆设,也能来去如风行动自如,可偏偏这蝙蝠不是一般蝙蝠。它们生得一副猿猴相,尖牙利齿,光是收着翅膀就足有半个人那么大,再加上又长期生活在神太岁的洞穴之中,还以洞外的变异生物为食,攻击力必定不容小觑。而此处又无处可躲,一旦将它们惊醒,后果不堪设想。
饶则秀自然不会被他唬住,也听出了他的第二层意思,“你有办法?”
郁意卖了一秒关子,“它们拿来挂他的丝线是取自它们捕来的变异蜘蛛,比刀刃还韧,没法一下子割开。因此唯一的办法,只有把它们杀光了慢慢锯。”
话音一落,他猝然抛出一根三棱刺贯穿一只蝙蝠的脑袋。那蝙蝠被一击毙命,掉下来砸出了声音。下一刻,倒挂在洞顶的其余蝙蝠齐刷刷地睁开眼睛,于黑暗之中发出幽幽青光,犹如用尸油制成的长明灯上跳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