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偏爱旧少年》林年Lynn

34、会没有安全感 开学分

　　开学分隔了整整一个月，聊天框里那些零零碎碎的早安晚安攒了一整屏，隔着屏幕总是差着半拍温度。

　　林年敲定小长假回程的车票，坐上最早一班车，凌晨四点多到。她没有提前报备抵达时间，只在上车后发了条消息，语气跟平时报平安一样轻巧：“我今天回去。”

　　她打算在车站安安静静等到天亮，等六点校门解禁，等沈遇来见她。

　　手机还没揣回口袋就亮了起来。

　　【沈遇】：你这么早就来了？

　　【林年】：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睡觉嘛。

　　沈遇那边没有再回复，林年以为他只是被自己发信息吵醒，现在继续睡了。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接起来的时候风声先灌进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带着狂奔过后的震颤，开口第一句就带着不容拖沓的急切：“到哪了。位置发我。”

　　“我还没到呢，你——”

　　“发我。”

　　他不等她说完，电话骤然挂断，忙音短促响起。

　　凌晨四点多的街道空得发灰，路灯冷白，铺得整条马路空荡荡。林年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人还没站稳，巷口就冲出来一道急促的人影。

　　沈遇的外套敞着，内里T恤领口歪歪斜斜，头发被夜风吹得翘起几撮。他跑得太急，停下来时胸口仍在起伏，手腕内侧蹭出几道淡红划痕，指甲缝沾着细灰，鞋边印着一圈干泥。是连夜翻墙、一路疯跑赶过来的。

　　他站定第一眼先确认她，下一秒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收得极紧，像是怕稍一松手，这场跨越山海的见面就会落空。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唇贴上来，带着深夜晚风的凉意，浅尝辄止。几秒后松开，视线从她眉心滑到嘴角，又落回她眼底，认认真真确认一遍，才抬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拉杆。

　　“走吧。”

　　他转身往街口走两步，又下意识偏头回望，确认她跟在身后，才继续往前走。

　　老街口的早餐铺子亮着暖黄的灯，热气成团成团扑在玻璃窗上，朦胧温柔。林年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沈遇坐在对面，双手轻搭桌沿，掏出湿巾细细擦着手指上的污渍。他把温热的豆浆推到她面前，指尖刚贴上杯壁又轻轻缩回。

　　隔了片刻，他低头一点点把油条掰成小段，丢进碗里，动作慢且迟疑，像在心里斟酌许久，才轻声开口：“我那个室友，就之前头像闹乌龙的那个，你还记得吧。”

　　“嗯。”林年喝了一口豆浆，“记得。”

　　“他现在跟我玩得最好。”他语调温吞，指尖无意识拨着碗里的油条，话藏得很淡，“人很外向，会跳街舞，人缘特别好，班里很多女生都喜欢他。”

　　林年随口应：“你跟我说过。”

　　沈遇垂下眼帘，看着粥面浮动的热气，状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随口闲谈：“他还说你好看，是他喜欢的类型。”他终于抬眼，目光极快地扫过她的脸。

　　她垂着眼睫抿了一口粥，唇角沾了一点细碎的粥渍，全然没放在心上。

　　沈遇用勺子搅着碗里泡软的油条，嗓音没带什么起伏：“他眼光不错，只是没机会。”

　　林年有点好笑。

　　他抬碗挡住半张脸，咽下一口，轻轻转开话题：“你那边食堂怎么样？”

　　“还行。”

　　“都有什么好吃的。”

　　……

　　窗外天色从灰蓝慢慢浸出浅橘晨光，暖光铺在桌面，落在他指节翻墙蹭出的红印上，明明浅浅一道，却格外清晰。

　　吃完出门，街上渐渐有了行人。沈遇始终走在靠马路的外侧，步子放得很慢。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掌根的擦伤，又若无其事插进兜里。路过凸起地砖时，他抬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等她跨过就收回。一路上，隔几秒就会偏头看她一眼，安静确认她还在。

　　到家时天彻底亮透了。简单放好行李、收拾好了。一夜未眠，两人眼底都带着淡淡的疲惫，谁也没有提休息，默契地出门，走向从前最常待的草坪。

　　沈遇先坐下。林年熬了一整夜，实在疲惫，没有顾忌那么多，直接侧身躺了下来，头轻轻枕在他的腿上。齐刘海被风吹得微微扫过她的眉眼，逆着晨光静静看他。

　　近距离的对视里，她能清晰看见他泛红的眼底压着疲惫，还有一丝无措。翻墙、一路狂奔、一夜未休，他比她更累。

　　草坪风很轻，吹得草叶沙沙响。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沈遇慢慢放松下来，指尖悬在她发顶上方，不敢落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带着熬过夜的沙哑：“你那边学校……真的没有人喜欢你吗？”

　　林年迎上他落下的目光，诚实说：“真没有。我每天上课、忙社团，连休息都不够，根本没有心思管别人。”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发闷。林年看得出来，他是安心了，却也依旧藏着一点化不开的郁结，轻轻闭上眼睛休息。

　　又安静了一阵。沈遇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她，目光温柔却坚定，轻轻道出了积攒许久的困惑：“那为什么……你每次一被靠近，就会拒绝。”

　　从这片草坪开始，无数次亲密、无数次升温，她会回应他，也很温柔，却永远会在最后一步停住。

　　林年睁开眼睛望着他，眼底一片清明。她声音闷闷的：“我不是躲你。”

　　“我只是不敢。”

　　异地这些日子，他反复回想过分开前那一夜。那之后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见面的机会，等她愿意跨出那一步。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分开和思念，很多东西会不一样。可她现在说“我只是不敢”。

　　沈遇喉咙轻微滑动了一下。这段时间他看着身边的朋友，轻轻松松就能谈恋爱，亲密自然得理所当然，身边的人换了又换，好像根本不用苦苦等待。所有人的喜欢都顺水推舟，只有他的，一直卡在原地。

　　“那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林年微微一怔。

　　“我不是催你。”他错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树影，语气里裹着少年说不清的滞涩与落差感，“我只是有时候看着别人，会忍不住瞎想。是不是不管我等多久，你都不会敢。”

　　林年从他腿上慢慢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风掠过草坪，凉丝丝的。

　　“沈遇，感情不是靠这个证明的。”

　　“我知道。”他点了一下头，眼神却空落落的，不敢落在她脸上，“但对我来说，是。”

　　他终于转过头看她。别人不用反复揣摩心意，就能拥有安稳的亲密。只有他，次次往前、次次被停住。

　　“你说不用靠这个确认感情，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每次被你推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声音轻轻发闷，带着少年独有的拧巴，“我会想，是不是你还没有那么喜欢我。是不是你随时都可以走。是不是在你心里，我们根本比不上别人轻轻松松的一段恋爱。”

　　林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她一直以为，自己拒绝的是“亲密”这件事。可她没有意识到，对本就敏感不安、又亲眼见过别人轻易相守的沈遇而言，她每一次在最后一步停住，都在狠狠放大他的落差和惶恐。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声音有些发涩。

　　“我知道你不是。”沈遇轻轻打断她，扯出一个很浅、有点苦笑的弧度，笑意没有半点温度，“所以我才更难受。”

　　草坪上安静了很久。远处有人经过，脚步声远远传来，又渐渐消失。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林年侧头看他，少年的侧脸显得很安静，安静得有些陌生。她忽然意识到，异地前那一夜他们以为说开了的事，其实根本没有解决。他当时说“我等你心甘情愿”，她以为那是安稳。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那是他把所有的不安和委屈，硬生生压了下去。

　　“沈遇。”她轻声叫他。

　　“嗯。”

　　“如果我一直都不敢呢？”

　　沈遇沉默了许久，久到林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语气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轻，带着少年笨拙又真实的颓丧：“那我可能，会一直没有安全感。”

　　林年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没有再说话。她终于彻底懂了。他的不安不止来自距离，更来自对比。别人唾手可得的温柔与确定，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