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偏爱旧少年》林年Lynn

19、我以后注意 自那以

　　自那以后，沈遇像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他周末才约她出门，现在连傍晚放学那点自由活动时间都不肯放过，明明他家就在学校旁边，走回去不过十分钟，偏偏每天都要留下来陪她溜出校门逛一圈。最开始是买奶茶，后来变成校门口那条小吃街从头到尾吃了个遍。

　　林年有次忍不住问他："你家那么近，早点回去不好吗？"

　　沈遇低头吃东西，辣得鼻尖都冒了汗，含含糊糊回了句："回去也没事。"

　　他有严重的鼻炎，一丁点辣都受不住。林年点中辣他能辣出眼泪，微辣也够他擤两轮鼻涕。可他每次都随她挑，她说想吃哪家他就跟进去，坐下来抽纸巾备在一边，吃到一半鼻尖通红，抽纸的声音细细碎碎地响。

　　小吃店灯光白晃晃的，四桌有三桌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沈遇长得清俊，坐在角落里也很打眼，总有人侧头往这边看，目光滑过他垂着的睫毛、冷白的侧脸，再落回自己的碗里。林年余光扫到那些视线，心里有一点点隐秘的得意，像揣了个谁都不知道的糖果。

　　可紧接着沈遇又抽了一张纸低头擤鼻涕，细碎的声音连续响了好几秒，她刚冒头的那点虚荣心又被压下去了，闷声扒了两口粉，什么也没说。

　　沈遇大约是感觉到了她安静下来的那几秒，掀起眼皮看了她一下。她嘴唇上沾着一丁点辣油，自己没注意到，他伸手抽了纸递过去，小声说："擦擦。"

　　林年接过纸擦了嘴，低头瞥见他嘴角干干净净的，忍不住腹诽，他吃饭向来斯文，辣得再狼狈也不沾油星子，吃完了还要擦擦，又掏出口罩妥帖戴好，把大半张脸遮住。明明就是个腼腆性子，偏偏顶着一张引人注目的脸。

　　走出小吃街的时候人已经少了，路灯一团一团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沈遇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幅大，速度快，林年跟在后面迈小碎步，鞋带松散了一根也没来得及弯腰系。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林年差点撞上他后背，抬头看见他转过身朝她伸手，掌心朝上摊着，手指微微张开了，像是等了挺久才终于决定伸过来的。

　　他戴着口罩，大半张脸都遮着，只露出一双眉眼。路灯的光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瞳色沉沉的，就那么垂下来看她的脸，视线自高处往下落，不笑，没什么弧度，生冷生冷的。

　　林年心里咯噔一下。刚伸出去的手指在半道顿住了，忽然缩回去背在身侧。沈遇的手悬在半空愣了半秒，往前递了递："怎么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林年仰起小脸看他，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确定的忐忑，"你看我的眼神好冷，好陌生。"

　　沈遇彻底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又低头看她的脸，满眼都是无辜的茫然。口罩底下闷出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没有啊，我没生气。"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看我？"

　　"我就正常看你啊。"他好像真的没听懂她在怕什么，低头凑近了一步，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把那双被她说"冷"的眼睛凑到她跟前，"我平时就这样，刚才觉得人太多了，就想带你走快点。"

　　他伸手把她的手掌捞过来，一根一根掰开，掌心扣上去握紧了，"走吧。"

　　走出那条巷子的过程里，林年被他拽着，一步顶两步，跟得踉跄。

　　她心里还在反复复盘刚才那一瞬间的冷意，脑补了一整出他又在闹别扭的戏码，结果人家只是嫌人多想走快点。从头到尾所有脑补，全是她单方面的内心大戏。

　　"可是你刚刚真的……"她边走边抬头看他侧脸，还是不甘心。

　　沈遇偏过头来看她，被口罩遮住的嘴角大约是弯了一下，因为眼尾那一点弧度露出来了，裹着路灯暖黄的光，温温柔柔地软下去："我真没冷你。我以后注意。"

　　他说"注意"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一点，有点像哄，又有点像无奈。林年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跟着他的步子走快了。

　　走到路口拐弯的时候，迎面碰上她班上的理科师傅。男生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正低头边走边剥皮，抬头看见林年，先是一愣，又看见她身旁牵着手的沈遇，目光顿了一下。

　　"师傅！"林年先开了口，笑了一下，"好巧。"

　　"吃完饭回来？"男生把剥了一半的橘子塞回袋子里，目光从沈遇脸上礼貌地滑过去，又落回林年身上，"你那道题搞定了吗？我昨晚给你说的解法会了没？"

　　"有点没懂，明天课间再问你。"

　　"行。"男生点了点头，又看了沈遇一眼，冲他微微点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然后拎着橘子走了。

　　短短两句话，前后不超过二十秒。可沈遇从男生出现那刻起就安静下来了，攥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指节硌着她的手指，口罩遮住了表情，但露出来的那一截眉骨压得很低，眼睫垂着，整张脸冷下去了。

　　林年晃了晃他的手："走啦。"

　　沈遇没动，又站了两秒才慢慢抬脚，步子比刚才慢了许多。走到路灯底下的时候他闷声开口，声音从口罩里透出来，含含糊糊的："什么师傅。"

　　林年把这套师徒帮扶制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自习课规定、成绩帮扶、老师点名配对，最后领了个理科偏强的男生当师傅，正经学习上的事，一道题都没多聊过。

　　她解释完，抬头看沈遇的脸色，口罩遮着看不出什么，但他攥着她的那只手松了一点点，又没完全松。

　　"他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沈遇说，尾音有点飘，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林年想说你怎么知道他平时是什么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确实心虚——师傅对她比对别的女生温和，有次她问了个问题，师傅说她蠢，还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她当场就撅起嘴，但没说什么，也没往深处想。

　　沈遇竟然知道？还是单纯不想让她跟别的男生搭话？

　　"就是正常答疑，你别多想。"林年小声说。

　　沈遇没再追问，"嗯"了一声，拉她往前走。林年被他牵着走，低头看见两人晃荡的影子一高一矮叠在一起，心里默默给以后跟师傅的相处划下了一道硬杠杠，谁也别想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