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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打捞海货 我这些新鲜 ...


  •   阿池低头把碗里的汤喝干净,她靠在灶台边,两只手搭在身后,看着院子里那口鱼缸。“你要拿走那截神魂,我拦不住你。”

      “但我得跟你说清楚。我在水下能闭半个时辰的气,靠的就是这个。没有它,我下不去海。我下不去就摸不到珍珠,捞不了海参,捡不了礁石里的海货。我爹年纪大了,补网补不了几年。我不下水,这个家就撑不住。”

      尘昼把碗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碗底那点残汤。阿池也不催他,就靠在灶台边上等着。灶膛里的火慢慢暗下去,只剩红色的余烬在炭灰下亮着。

      “我教你用网。”

      “用网赚得少。”

      “那我教你别的,我还会一点水里的功夫。教你闭气,还能教你辨水流,找鱼群。水下哪边有礁石?哪边有暗流?你学会了,不用闭气半个时辰也能摸到东西。”

      阿池看了他一会儿,灶膛里那层余烬跳了一下,把她的侧脸照得红扑扑的。

      “你教多久?”

      “一个月。”

      “教一个月我就不用下水了?”

      “教一个月,你能在水底下待久一些。待久了,不用半个时辰也能摸到东西。我可以教你省力的法子。”阿池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朝他伸出一只手。

      尘昼愣了:“干什么?”

      “击掌。”

      阿池说:“你说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要教不会我,那截神魂的事再说。”尘昼伸出手在她掌心上拍了一下。

      阿池转身朝屋里走,“明日早上出海,你来吧。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尘昼走到门口,阿池在屋里喊:“你叫什么来着?”

      “尘昼。”

      “尘昼。”阿池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名字挺怪的,你明日别迟到。”

      第二天还没亮,尘昼就到了海边。阿池已经在船边等着了,她蹲在礁石上,手里攥着一团渔网线正在检查网眼。她看见尘昼把渔网往船上一扔,朝船头努了努嘴。

      尘昼上了船,在船头坐下来。阿池把船推进水里,自己跳上船尾,撑起一根竹篙往东划去。船两个人坐着刚好,再多一个都挤得慌。尘昼坐在船头看着阿池撑船,竹篙入水的声音很轻,船身在水上划出细长的水痕。

      “你往哪儿划?”尘昼问。

      “东边礁石区。那里水深,海蛎子多。”阿池撑了两下竹篙,船又往东滑了一段,“你以前坐过船吗?”

      “坐过,在海上坐过一条比这大不了多少的旧船。”

      “去哪的?”

      “去深海沟找一道门。”

      船又划了小半炷香,阿池收了竹篙,把船停在一片礁石区边。礁石露出水的部分不多,但水底下的暗礁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沉在水里的石林。阿池把渔网理好,一头系在船帮上,另一头攥在手里准备撒网。

      尘昼看了一眼水底,“你在这边撒网不行!水下有暗流,网沉下去会被礁石挂住。”

      阿池停了:“你怎么知道?”

      尘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他蛟珠的搏动贴着水面往下探。水下的暗流从礁石缝里穿过去,偏东方向,网撒下去会被冲到礁石上挂住。他把搏动收回来,“我听见的。水底下有声音。”

      阿池低头看了看水面,“你听见的?”

      “嗯。”

      “那你告诉我往哪儿撒。”

      “那边。暗流往东,网撒西边,沉下去刚好落在礁石那块凹槽里。”

      阿池把网调了个方向,往西撒下去。渔网沉入水中,浮标在水面上晃两下不动了。两个人蹲在船上等了一会儿,阿池开始收网。

      网从水里浮出来,网眼里密密麻麻全是海蛎子,一只比一只肥,壳上还挂着水草。阿池把网提上船,然后把网倒过来,海蛎子哗啦啦落进船里铺了小半舱。

      “你以前打渔的?”

      “不是。”

      “那你听水底下声音的本事哪儿来的?”

      “以前在山上住,听惯了。”

      “你那个山是不是叫月牙湖?”

      “嗯。”

      “湖里有鱼?”

      “有。”

      “湖里有暗流吗?”

      “有。”

      “所以你听暗流听惯了。”

      “差不多。”

      阿池把网重新理好,往下一个礁石区划。这一整天,尘昼在船头指方向,阿池在船尾撒网收网。他指哪儿她撒哪儿,网网不落空。到了晌午,船舱里已经堆了小半舱海货,海蛎子、海螺、两条鲈鱼、一只大螃蟹。

      阿池把船靠在一片背风的礁石后面,从船板摸出两张饼,递给尘昼一张。两人坐在船上啃大饼,海风把船吹得轻轻晃着。

      阿池啃了两口饼:“你那个听暗流本事可以教我吗?”

      “教你可以,但你先得学会辨方向。在水底下没有方向,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你闭着眼潜水,可以分得清东南西北吗?”

      “分得清,我靠水流。水流从我左边过,我就知道左边是南。”

      “那就不用教,你本来就会。你缺的是怎么省力。你在水下能闭气半个时辰,但你上来总喘得厉害。因为你把力气花在跟水流较劲上了。水流往东,你往西,你越使劲越累。你要学会顺水流走,让水流把你送到地方。”

      阿池咬着饼想了一会儿。“这就像撑船。顺着潮水走,不用使劲。”

      “对。”

      阿池把饼全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下午再试试。”

      下午的收获比上午还多。

      船里堆满了,阿池不得不把一些海蛎子匀到竹筐里,竹筐搁在船尾,船尾被压得往下沉了半寸。太阳偏西她把船往回撑到浅滩,两人把海货一筐一筐地搬上岸。

      阿池把海蛎子倒进自家院子里那口大水缸里养着,把鲈鱼和螃蟹装进竹篓里,准备明日拿到集市上去卖。尘昼蹲在院子里的凳子上歇脚,阿池端了一碗糖水出来给他。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水缸里海蛎子吐沙的声响和远处海潮拍岸的声音。阿池喝完水把碗放下,“你的本事,一个月能教完吗?”

      “能。”

      “那一个月之后呢?”

      尘昼放下碗:“你想留我多教几天也行。”阿池盯着他嘴角弯了很快又收住了。“你不是急着取神魂吗?”

      “不急,她等了二十年不差这一个月。”

      阿池看着院子里那口养着海蛎子的大水缸,缸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气泡,海蛎子正在慢慢地吐沙。“你明日还来吗?”

      “来。”

      阿池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边上:“你今晚在老周家吃饭?”

      “嗯。”

      “他要问你海蛎子好不好吃,你说好吃。”

      “为什么?”

      “因为他煮的海蛎子汤是咸的,放两遍盐。”阿池说完就进屋了,尘昼把碗里最后一口糖水喝完走了。村里的灯火连成一片像夜里的萤火虫。他顺着来路往回走到老周家,院子里飘出来一股鱼汤的香味。老周蹲在灶台旁边烧火:“今日打得鱼怎么样?”

      “阿池打了不少海货。”

      “她留你吃饭了?”

      “没有,她让我回来吃。”

      老周把锅盖盖上,“她让你回来吃说明她不讨厌你。她要是讨厌你,直接把你轰走了。”他把碗拿下来摆好,“来吃饭。”

      渔村的集市每逢十五开集。阿池攒了三天的海货,海蛎子装了满满两大筐,鲈鱼养在木桶里,螃蟹用草绳捆了腿摞在筐面上。天黑着,她就来敲老周家的柴房门,尘昼从干草堆里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

      “帮我搬货。”阿池隔着门板喊。

      尘昼把长发拢了拢,穿上鞋出来。

      院子里停着一辆旧板车,阿池已经把两筐海蛎子搬上了车,正弯腰去提那桶鲈鱼。尘昼把鱼桶拎起来放在车尾,又回来把螃蟹筐端上去,阿池拉起车把往村口走,尘昼在后面推。

      两人把板车拉上了村东头那条去镇子上的土路,镇上离渔村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集市摆在镇中心一条窄街上,两边支着布棚和竹架,卖菜的、卖鱼的、卖干货的、卖鸡鸭的挤成一排。阿池在街口找了个空位把板车停下来,然后把海蛎子筐搬下来摆好,鲈鱼木桶放在脚边,螃蟹筐搁在筐面上。

      尘昼站在板车旁边,阿池说:“你站这儿别动!有人问你就说价,海蛎子两文一只,鲈鱼五文一条,螃蟹十文。不讲价。”

      “为什么不讲价?”

      “讲价的人多,卖得慢。我这些货新鲜,不愁卖。”

      尘昼点了一下头。

      阿池去隔壁摊位买盐了,尘昼站在板车后面低头看着筐里的海蛎子。肥嘟嘟的壳上还带着水草,一看就是今早刚撬的。第一个客人是个中年妇人,蹲在筐前挑了半天,挑了六只,递了十二文钱,尘昼收了钱揣进怀里。

      第二个客人也来了,老头买了两条鲈鱼给了十文钱。第三个客人是个年轻姑娘,她挑着挑着抬头看了看他,挑了三只付了六文钱,走两步又回头看他。

      尘昼把钱收好,把空筐往旁边挪了挪,给后面的客人腾位置。

      赵捕头是第四个客人,他今天没穿捕快服,换了一身灰布短褂,腰上别着一根短棍,蹲在筐前挑海蛎子。他挑半天只挑了三只,抬头看见尘昼的脸:“你新来的?”

      “来走亲戚的。”

      “哪家的亲戚?”

      “老周家的。”

      赵捕头“哦”了一声把钱递过来,拎着海蛎子站起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你叫什么?”

      “尘昼。”

      “尘昼。”赵捕头把这名字念了一遍,拎着海蛎子走了。过了一会儿,阿池拎着一包盐回来了。她看着筐里剩下的海蛎子问尘昼:“你卖了多少?”

      “十七文。”

      阿池愣住:“这么多?”

      “海蛎子两文一只,鲈鱼五文一条,螃蟹十文。不讲价。”阿池盯着他:“你卖了几只海蛎子?”

      “不知道。没数。”

      “那你收了多少钱你数了吗?”

      “十七文。”

      阿池把钱从他怀里掏出来数了一遍。十七文,一文不少。她把钱揣回自己怀里,把空筐摞好放在板车下面,拎起盐包往板车上一扔。“收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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