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冰城冻土 三百年前冰 ...
-
娇蛇蹲在湖边守了三天,她听见脚步声把尾巴从水里收回来。湖底那层网还在,那群水虫已经散了,顺着暗河的水往西面游去,剩下零星几只贴在网上不锯了,趴着一动不动。
尘昼把网收回来,湖底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北面还有东西,水脉从北荒来。石柱是北荒的人立的。水脉断了,北荒那边应该也出了事。”
娇蛇蹲在他旁边问:“你要去?”
“去。但先把这边安顿好。月牙湖的网重新铺一层,龙宫那边也要说一声。”他朝湖面走了两步,网铺在暗河口,把从北面来的水脉裹住了,让水流不往湖心冲。
“明天去龙宫,跟苍渊说一声北荒的事。”
往北走了七天,冻土来了。路从灰褐色的硬土变成了青灰色的冻土,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石头上。风从北面灌过来,裹着细碎的冰碴子,刮在脸上像有人拿砂纸在磨。
翠妖缩在尘昼领口里,只露出一小截翠绿的尾巴尖,冻得连“叽”都叽不出来了。
玄鳞走在前面,黑色的袍角被风掀起来,但他步子很稳,暗金色的眼睛在冰天雪地里反而比平时亮了一些。
第八天他们遇见了一个矮胖的身影。白毛,圆脑袋,两条短腿,它扛着一把冰镐,正蹲在冰面上凿洞。凿一下停一下,凿一下,停一下,慢得让人着急。
尘昼走过去,那身影抬起头,两只黑豆眼睛在圆脸上转了转,看看尘昼又看了看玄鳞,最后落在尘昼手上那片金鳞上。
“你们是龙宫来的?”
“月牙湖来的。”
“月牙湖。”胖身影想了想,“南边的水暖。”
“你是北荒的?”
“我是冰匠。”胖哥把冰镐扛在肩上,“修水脉的。北荒的水脉堵了,我在找堵点。你们来干什么?”
“水虫从北面涌到月牙湖去了。水脉断了,水虫没地方去,顺着暗河往南跑。我把石柱移开了一段,水脉通了一截,但源头还在堵着。”
冰匠的圆脸皱了。
“石柱?那根石柱是冰城立的。三百年前冰城的人把水脉掐断了,拿暖流去养一样东西。水脉断了三百年,北荒的冰川往南推了三百里。我修了一辈子水脉都修不通,堵点不在石柱那里,在冰城底下。”
“冰城在哪?”
冰匠用冰镐指了指北面。
冰川的尽头,一道巨大的冰壁横亘在天际线上,冰壁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暗轮廓,方的、圆的、高的、矮的,像一座城被冻在了冰里。
“冰城在冰壁底下。入口被冰封了,我凿了一辈子没凿通。你们要能把水脉修通,暖流涌上来,冰壁自己就化了。”
尘昼朝冰壁的方向看了看,“带路。”
冰川越来越近,冰壁有几十丈高,通体泛着一层冷光,里面隐约冻着东西,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形状,冰壁极厚,蛟珠探到一半就被冻住了,像有一只手在水下攥住了他的珠子。
“底下有东西。”
尘昼把手收回来,他的掌心冻得发白,“很深很大,正在往上顶。”
冰匠扛着冰镐站在旁边,黑豆眼睛盯着冰壁底下的蓝光。“它醒了。三百年前冰城的人把它喂醒,现在它在往上顶。冰壁撑不了多久了。”
尘昼把双掌同时按在冰壁上,玄鳞把手掌也贴在冰壁上。黑蛟的体温比银蛟高,掌心贴上去冰面融得更快了。
两个人站在冰壁前面,四只手掌按在冰面上,水膜从他们掌心往外扩散,冰壁上的裂缝一条一条亮起来。
冰匠举起冰镐,在冰壁底部凿了一下。他凿了一下,两下,三下。冰壁上裂开涌出暖流,温热的水顺着冻土往下淌。冰匠又凿了一下,暖流更急了。
他朝尘昼大喊:“通了!”
冰壁从底部开始融化,蓝色的冰一层一层地变薄,露出里面冻着的东西:一条街,几间屋子,一口井,一座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人,他半个身子在冰里,半个身子在外面。
这是冰城城主。
他是三百年前把水脉掐断的人。
他坐在石台上,睁着眼睛看着冰壁外面像是在等谁。暖流涌到他脚边,他脚下的冰融化,石台从冰里浮出来了一截。他的尾巴从冰里露出来,他抬头看着冰壁外面站着的人。
“水脉通了。”他像被冻了三百年才第一次开口,“谁通的?”
“我。”尘昼的蛟尾拖在冻土上,“你掐断的水脉,我接上了。”
城主看了他一会儿。
“蛟珠、九龙珠。你拿了两样。”
“嗯。”
“那你进去吧。”城主从石台上慢慢站起来,冰壳从他身上一片片剥落,“冻源在冰城底下。它吸了三百年暖流,已经吸成了气候。你拿蛟珠和九龙珠进去,它等着你。”
尘昼朝冰壁的裂缝走了一步,翠妖从他领口里探出半个脑袋来,盯着冰壁里面那座冻住的城。冰匠扛着冰镐站在外面:“修水脉我在行,打架不行。我在外面等着。你把冻源解决了就出来。”
尘昼走进了冰壁,冰城里面比外面更冷。整座城冻在冰里,屋子、街道、锅碗瓢盆、桌上没吃完的饭,全冻住了。尘昼走到城中央的石台,城主站在石台旁边等着他。
“冻源在石台底下。三百年前我在这里把水脉掐断的。我以为喂饱了它就不会被冻,结果喂得越多,它长得越快。最后它把整座城冻住了。我把自己也冻在这里,想着等它饿死了再解冻。但它没饿死。它越长越大。”
尘昼把手贴在石台下面的冰上。蛟珠的搏动触到了石台下那片空间。冻源在那里,它感觉到了蛟珠往上顶了一下。
石台晃了晃,冰裂开了一道细缝。
冰开始融化,水渗到石台底下。冻源感觉到了水,搏动变得急促起来,冰面从底下往上鼓,石台被顶斜了。
“它要出来了。”城主站在旁边,暗灰色的尾巴收回来,“你拦不住它。它吸了三百年暖流比你的珠子大。”
尘昼触到了冻源的身体。
冻源不是妖,是一团像是水又像是冰的东西,在石台下转动,每一转就吸走一缕暖流。他用蛟珠的搏动裹住冻源,九龙珠往上托。冻源被两层力夹在中间,转得慢了。
“我不是来拦你的。”
尘昼的声音在水下传开,“我是来放你走的。”
“你被关了三百年的暖流养大了,但你也出不去了。冰城把你封在这里,你吸多少暖流都出不去。我放你走,让你顺着水脉往南流。南面的水脉比北荒大得多,你散到水脉里就不会再被冻住。”
石台底下的冻源沉默了。
它的搏动慢慢变了节奏,从急促变成了缓慢,石台裂开了,暗蓝色的水从缝里流出来,涌上冰城,顺着街道往南流。水是暖的,流过冻住的屋子、冰开始融化了。
尘昼看着暖流流出了冰城的城门,流进了南边的冻土。冰城城主站在石台另一边看着自己冻了三百年的城重新活过来,他把冰镐从腰上解下来递给尘昼。
“你去南边看着那条水脉。”城主说,“它要是再堵了,你比我年轻,跑得动。”
尘昼接过冰镐掂了掂,扛在肩上。他朝冰城外面走,玄鳞跟在他后面。冰壁也开始融化,暖流涌出去汇进了北荒的暗河。
他们走出冰壁,,冰匠还蹲在外面,冰镐拄在脚边,圆脸上那两只黑豆眼睛盯着南边那条正在变宽的溪流,然后把冰镐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
“通了。”冰匠说。
“嗯。”尘昼把城主那把冰镐从肩上取下来。镐头是龙骨做的,灰白色的骨头上刻着字,他把冰镐收进怀里朝南走了。
往南走了七天到了月牙湖。
湖面比之前宽了一圈,暖流从湖底往上涌,把整片湖泡暖了。芦苇长到了人肩膀那么高,穗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老鼋趴在湖心石头上晒太阳,背甲上的野花开到了十九。娇蛇把尾巴搭在草叶上,尾尖那片金色新鳞长满了整个尾尖。
尘昼蹲在棚子门口把冰镐从怀里取出来放在地上。娇蛇看到那把龙骨冰镐,没有问北荒的事,“你回来了就好”。
尘昼靠在门口的矮柳树上,把脚伸进浅水里。水是暖的,从北荒那条流了三百年终于流出来的水脉里来,湖面波光粼粼,美极了。
尘昼从北荒回来的日子平平淡淡,他们每天在湖边晒太阳,老鼋在湖心石头上打呼噜,玄鳞靠在老树干上发呆,日子太平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尘昼把湖底那条暗河口理了一遍,水脉从北荒往南流,经过月牙湖往东流向龙宫,再往南出海沟。水流稳了,湖里的鱼多了,野鸭群从三只变成了七只,芦苇长到了人胸口那么高。
但尘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安安静静挺好,但心里有个地方空着一块。有一天他在湖边洗鳞片,娇蛇在旁边看风景:“我二十年前从龙宫出来的时候,在人间待过三天。”
尘昼看着娇蛇,她很少主动说以前的事。
“那三天里我做过一件事。”娇蛇把尾巴从草叶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尾尖那片金色新鳞,“我在海边救了一个婴儿。”
“什么婴儿?”
“漂在木盆里的娃娃快淹死了,我扔了一小截神魂进去,把她的命救了回来。后来那家渔夫把孩子抱走了,我就走了。那截神魂现在应该还在那孩子身上。你去看看,还在不在?”
尘昼没有立刻接话。娇蛇说的那截神魂是她的一部分。她把自己的东西扔出去救人,没跟任何人说,也没打算要回来。
“在哪个海边?”尘昼问。
“东边的一个小渔村,村口有棵老榕树。那家渔夫姓周,他家做粥爱多放了一勺糖。”
尘昼把湿漉漉的手在袍子上擦了擦,他走到棚子里把冰镐取下来,把龙骨镐头卸下来收进怀里,镐柄插回原处。
翠妖跳到尘昼肩上蹲好,揪了一下他的头发,又揪了一下。“我去一趟人间。”尘昼说:“看那截神魂现在什么情况?能不能取回来,阿池愿不愿意还。”
娇蛇没有拦他。
“我去凡间历练一个月。”尘昼说。
“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